第 95 章

    滚烫的灯油瞬间变成烈火,顺着佛身与官鸢的手臂燃起一道火墙。

    那些白胖的手臂顺着佛身一点一点将官鸢脱向张开的巨口,官鸢忍着巨痛从身上拔下一只白胖的手臂,那手似蛆虫一般还在不停的扭动着。

    掌心中央是一张长满坚密牙齿的嘴,嘴里有着一股诡异的腥气。

    官鸢隐隐觉得这股腥气有些熟悉。

    官鸢看着源源不断的网上攀爬的白胖手臂,以及已经攀升至肩膀的火焰。

    她冲着佛像下的庄栖筠笑了笑。

    “小姐,你见过烟火吗?”

    官鸢笑着双手张开,面对着佛像,垂直落下。

    *

    她们说,佛死的时候,会有一场寰宇的烟火。

    借此,悲悯神的陨落。

    *

    庄栖筠看着佛像下面那张大口将官鸢吞吃,不留痕迹。

    那金佛左眼被毁,流出腥臭的血水,而面颊被那诡异的红火席卷,一点点从上往下几乎要将那佛像整个包围。

    那零星的没来得及掩藏好的白色手臂,在佛像上翻滚着,直到烧成一块面目扭曲的黑碳才从佛像上滚落下来。

    而那里,已经没有了官鸢的影子。

    庄栖筠试图上前劈开那佛像,却被那火焰和无形的压制一次次推开。

    只有那具燃烧着的佛像,以及屋外张牙舞爪的黑色的不明物质,彰显着官鸢曾经存在。

    庄栖筠不知第几次被那火弹开,身上的破布衣服早就烧的熏黑,早已死去的躯体隐隐添了些火的灼痕。

    那佛燃烧着,如同她的无助。

    “死了,死了?”

    庄栖筠瘫倒在地上,她感受不到官鸢的生机了。

    她像是无根之萍彻底消失在了孙府的雨夜。

    “让开。”

    景向阳周遭缠绕着数不清的黑影,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重重鬼影之间隐隐照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黑影从烛火中飞身而出尖啸着扑向它们的猎物。

    “我说了,让开!”

    一把红色的刀刃将鬼影做的茧生生劈开,之间黑茧之间一点红刃,随即便是触目的红色,那鬼影来不及嚎叫碎裂奔散。

    “不要命的东西。”

    “真叫人讨厌。”景向阳踩着黑影的残片从鬼影茧房脱身。

    那把巨大的与他纤瘦高挑的身形几乎有些割裂的红色血刃托在身后,景向阳单说拖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具燃烧中的金佛。

    景向阳的脸在那灼烈的火焰中镀上一层残破的金光,左眼的红色泪痣像是印在他脸上一滴干涸的血。

    “啧,脏东西。”

    景向阳借力冲向火海中的金佛,血域刃横劈砍向金佛。

    景向阳一刀直直插向金佛的胸口,像是钉入其间的一枚红色长钉。

    忽然,金佛发出爆裂之声,无数条黑色的裂缝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如一张黑色的网将那佛祖罩住。

    而这次,案板上的鱼与屠夫…

    换了位置。

    *

    官鸢的脸从破碎的佛像中露出,她勾起唇角笑着看向景向阳。

    “多谢了,景向阳。”

    官鸢用那破碎的灯盏撕破金佛的假象。

    这金佛皮囊下藏着的是一只发臭乌黑的胃袋。

    它的血管暴露在外面,腥臭的胃液撒了一地。

    景向阳抬起血域刃要向那地上的“胃袋”刺去,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下。

    官鸢踏着残尸碎屑,从火里走出。

    那金色的佛祖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色靡粉落满了殿堂。

    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而,官鸢站在景向阳面前。

    “好久不见。”

    地上的火,仍为熄灭,官鸢手里出现最初那个灯盏,随手一抛点燃的身后的金墙。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虚假的金色。

    “景公子,请你看副画。”

    火焰将那层虚假的遮羞布撕下,那金佛后面是层层叠叠摆放整齐的绣婴。

    “九十九副绣婴,孙府百年的繁荣。”

    那是一幢用人皮做的墙。

    孙家人修金佛,布善施,习佛道,用虚假的供奉掩藏他们百年的罪恶。

    官鸢转过身,抚摸着一块绣婴,细腻的触感像是在抚摸着婴儿的皮肤。

    还带着火的余温。

    “是时候,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了。”

    官鸢话音刚落佛堂角落里,冲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色肉团,它们冲向那用人皮筑的墙。

    一个接着一个撞向那座墙皮。

    变成已一滩鲜红的肉泥与血,才剥下一块皮。

    取回原本属于它们的东西。

    随即化成一点白色的星光消失不见。

    而那人皮墙后便是沉睡的姜思。

    一根一根细密鲜红的血管和他的皮肤连在了一起,与他的心脏共同搏动。

    而这血管最后连向了地上那个巨大的蠕动着的胃袋。

    “这孩子体阴,自然成了最能滋养这玩意的养分。”

    景向阳踢了一脚那个巨大的黑色“器官”,从它身体上穿了过去。

    景向阳尴尬的咳了两声,蹭回官鸢身边。

    官鸢试着剪断一根血管,只见原本沉睡中的姜思露出痛苦的神色。

    官鸢看向庄栖筠试探着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庄栖筠摇摇头,说到。

    “我之前连这满墙的绣婴都未曾见到。”

    “之前来的人,不是困死在了柴房,就是死在了半路上。”

    庄栖筠叹口气,看向那墙上的姜思,忽然又问道。

    “你可知道这孩子,生辰年月?”

    官鸢刚要开口,暗处走出一人,开口说到。

    “我知到是乙丑年,己卯月,乙丑日,己卯时。”

    庄栖筠闻言一愣,开口接到。

    “四柱纯阴的男子吗?当真少见。”

    庄栖筠虽说着却隐隐想起一个孩子,也是这样的生辰,不过那还是她生时的事了,实在是太过久远了。

    庄栖筠想了想并没有说。

    官鸢看清来人上前两步扶住姜愿,不知说些什么好。

    姜愿只是抬头看着墙上的姜思,像是一下子愣住了,没法接受这么大的冲击。

    “抱歉,是我没能顾好他。”官鸢率先开口说到。

    姜愿反应迟缓,半晌才摇摇头,试着去摸那墙上的血管。

    嘴巴张了又张始终没说出话来。

    好像说什么都是过错,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足足有半刻钟,姜愿一次次抬起手又放下,颤抖着摸着那墙上的血管。

    “很疼吧。”

    姜思底下头,狠狠锤在自己大腿上,一声闷哼,落下几滴眼泪来。

    “对不起小思,哥哥来晚了。”

    墙上的姜思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变得扭曲而痛苦,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面目变得青紫。

    “不好!”官鸢扭头看向那地上的“胃袋”它正在大口大口攫取着姜思身上的养分。

    姜思整个人瞬间变得干煸,几乎像是要被吸干了。姜愿见到这一幕几乎痴狂,提起那张供桌就向着那“胃袋”砸去。

    “不可!”官鸢拦下姜愿,姜愿一双猩红的眼睛瞪向她。

    姜愿举着供桌等着官鸢的解释。

    “你冷静一点,很明显这东西现在连着姜思的命,它受一分伤,就从姜思身上汲取一分营养。”

    “你这样姜思只会没命的更快!”

    官鸢一把拦住姜愿将它手中的供桌甩飞出去,那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官鸢看向窗外蠢蠢欲动的黑色淤泥,它们现在还没进来便是在忌惮着什么。

    金佛已经毁了,那火在红色的肉团取走属于自己的绣婴后也熄灭了,房子里只剩下这个不能杀的“胃袋”,官鸢皱着眉捡起一侥幸逃脱了几次攻击的从“胃袋”爬出的白色手臂往窗外扔去。

    那黑色的淤泥瞬间将那条手臂分吃干净。

    “还有别的。”

    官鸢瞥了一眼墙上的姜思,他情况不太好,自己得快一点了。

    庄栖筠看着那个孩子,愈发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脑子直接是一团浆糊。

    她的记忆一下子跳到生前的时候,一下子又落回现在。

    她模模糊糊看向姜思躺的位置,隐隐觉得熟悉。

    以前躺在这里的是谁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庄栖筠的头很痛,她隐隐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四柱纯阴的血受它的喜欢,那四柱纯阳呢?”

    景向阳冷不丁开口问道。

    “纯阳之血!纯阳之血能毁了它。”姜愿忽然想起舟行渊丢给自己的医术,那一对杂七杂八的书里,就有几本对巫术邪术的介绍。

    四柱纯阴血常为邪术所用,而纯阳之血则是毁其利器。

    他刚刚被这一幕冲昏了头脑,一下丧失了理智,竟然才想起来,姜愿拽住官鸢的衣袖,满是希冀的看着她。

    官鸢摇摇头,说到。

    “抱歉,我不是。”姜愿眼神一下晦暗了下去,捶着自己的脑袋逼着自己多想一点。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一定要想起来,姜愿。

    庄栖筠猛的抬头,看向姜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是。”景向阳撸起袖子,对着官鸢说到。

    “可是你这个状态,如何取血?”官鸢抬起头看着景向阳,姜愿自动忽略了官鸢说的话,他看不到景向阳,他只能拼命的回想书上的知识。

    也许一行不起眼的字,就能救下姜思的命。

    景向阳对官鸢笑笑,往她的手上递了一把刀子。

    “只有你能做到。”

    景向阳握住官鸢的手,将刀刃对向自己。

    “我只有通过你才能变为真实。”

    “所以…”

    景向阳一把拽过官鸢,借着她的手将那刀刃刺向了自己的左肩。

    “就这样…救吧。”

    景向阳的血顺着官鸢的手,落在了地上,就像是当年雪里,一地的红梅。

    命运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往事串联,该相遇的人总会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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