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却安静得出奇。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目光都避免触碰到一起。
侯云轩忙进忙出，一会儿冲麦片，一会儿泡小馄饨。苏玉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心中隐隐觉得，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似乎又深了几分。
“你公司里还有事要忙吗？等会儿天亮了你就先回公司吧，我……我已经能下床了，可以自己泡速食面。”她开口道。
“说什么傻话。晚点爸妈会过来，本来昨天妈想来看你的，但家里还有些客人需要安排，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侯云轩坐在床边，转过头看她。
苏玉低头笑了笑：“有妈陪着我，你就可以安心处理工作的事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侯云轩忽然问了一句。
苏玉怔了怔，连忙摇头。
“你……不想我吗？”侯云轩说完，忽然又自嘲地笑了起来：“你一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跟我一样。”
苏玉也笑起来：“都老夫老妻了，说什么甜言蜜语。”
她把小馄饨吃完，看了看时间，又道：“你再睡一会儿吧，白天可没时间睡回笼觉。”
***
早上才八点，侯昊和程惠便到了病房。
“爸，妈。”
苏玉唤了一声，想要下床，程惠连忙奔过来按住她，道：“你好好躺着休息就行。”
护士进入病房，给苏玉换上了新的吊瓶。
“苏玉，你在医院里好好休养，不用操心公司的事。网上那些言论，我已经帮你全部处理了。”侯昊虽然表情依然冷淡，声音却是温和的。
苏玉感激地说道：“谢谢爸。”
程惠忽然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该公开云轩和小玉的关系了吧？这么藏着掖着的也不是事儿。”
侯昊难得地点了头，接话道：“其实之前我就有考虑了，今年过年就让云轩带着小玉先去拜访那些合作多年的客户和股东们。不过这两个月正忙着跟香港投行那边洽谈合作，就想着先放一放，没想到网上却出现了这样的谣言。要是现在公开的话，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恐怕会引起更多的猜测。”
他看向苏玉，道：“小玉，委屈你了。”
苏玉忙道：“没关系的，爸，我理解。”
侯昊又看向侯云轩：“云轩，你去香港考察一个月，那边情况怎么样？你觉得在A股上市更好还是香港上市更好？”
侯云轩道：“根据之前的市场调研，咱们公司的产品还是以国内市场为主。不过海馨建议在港股上市，审批流程更快，程序也更为简单一些，也有利于开拓境外市场。”
侯昊叹了口气：“咱们向证监会递交材料已经大半年了，至今未得到回复。为了这上市的事，我已经向我的老东家请教了两三年，准备的材料也大都是符合A股要求的。我年龄大了，操劳不了那么多，云轩，你可得把好关，以后公司怎么发展就看你了。”
程惠忽然插话道：“我说你们父子俩啊，在家里天天上市来上市去就算了，现在是在医院，就别再谈公事了行不？”
她说着，还笑着挥挥手，跟驱赶苍蝇似的。
苏玉忙道：“没事的，妈，我也是公司的一员啊。要是爸和云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尽管开口。”
程惠笑道：“你呀，老老实实地养好身体，给我们侯家添个大胖小子，就尽好你的本分了。至于公司的事，就让他们父子俩操心去吧！”
苏玉立刻低下头，而侯云轩的脸色也变得很尴尬。
“怎么了？”程惠觉得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
侯云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在此时响起来，他想也不想地按了接听。
“喂，云轩，你现在在哪里？”
是海馨的声音。
侯云轩看看苏玉，说道：“在医院。”
说着，他起身向门外走去。
海馨的声音继续传来：“呜呜……我好像怀孕了……我好害怕……”
侯云轩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海馨道：“应该就是那一晚上，咱们两个喝醉了酒……呜呜……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出奇。
苏玉震惊地看着侯云轩，也撞到了侯云轩无意间看向她的目光。
那道目光里，慌乱、心虚、无措……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他怔怔地看着苏玉，像是忘记了还在接听电话，任由海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我上周的生理期到现在还没来，我当时觉得很害怕，就买了试纸自己测了，发现果然有了……云轩，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侯云轩回过神，慌忙挂断电话，声音干涩地开口：“爸，妈，苏玉，我……”
“小惠，你在这里照顾小玉。”
侯昊最先回过神来，吩咐了一句，走到侯云轩面前，拍拍他的肩：“云轩，咱俩去外面谈。”
苏玉忽然笑了起来。难怪侯云轩自从香港回来后，便对自己异常温柔，甚至不再和海馨一同出现。
原来，是因为心虚啊。
“小玉，你……”程惠六神无主，说话结结巴巴的：“你先别急，等我问清楚云轩这是怎么回事再说……”
苏玉止住笑，拉住程惠的手。
“妈，恭喜你，要有孙子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接着说了一句：“云轩还没告诉你吧？我这次出车祸撞到了子宫，以后不能生孩子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这就把云轩叫进来问个清楚！”
程惠拍拍苏玉的手，示意她安心，转身走出去。
片刻后，三人黑着脸进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侯云轩垂头丧气，喃喃说道。
“你和海馨有没有过夜，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玉忽然觉得很想笑，他确实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每次和海馨甜蜜互动，包括这次和海馨两人单独去香港，可是他自己主动的。
“我确实不知道。”侯云轩试图辩解，但看到苏玉清冷的目光，却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苏玉笑起来：“侯云轩，我真看不起你。”
候昊表情微变，心中虽震惊于儿媳此时的淡定，却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这番如丧家之犬模样，他冷然开口：“这事还需要找海馨问个清楚，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把咱们家搅得天翻地覆。小惠，你联系一下海馨爸妈，咱们找个地方把这事好好问清楚。”
苏玉抬起头道：“爸，妈，就在这里问吧。我也想听听，这是怎么回事。”
程惠为难地看了眼苏玉，又看看侯昊，见他没说什么话，便说：“好，那我给曲青打个电话。”
***
两个小时后，海馨哭哭啼啼地跟在自己爸妈身后，进入苏玉所在的病房。
“丢脸啊，真丢脸……”海国强一进门，就用他那大嗓门唉声叹气道：“老侯，你说这事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还一头雾水呢。”侯昊淡淡说道，看向哭个不停的海馨：“小馨，你和云轩究竟是怎么回事？”
海馨抽抽噎噎地说道：“感恩节那天，香港万花公司的刘总知道我和云轩去了香港，非要做东请我们吃饭，席上我们都喝了酒，散席的时候刘总安排司机把我和云轩送到酒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和云轩就在一个房间里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曲青气得扇了女儿一耳光，海馨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阿青，别这样，别吓到孩子。”程惠连忙拉住曲青的手，又看向海馨，问道：“你在电话里说你怀孕了？这事确定吗？”
海馨抽泣着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刚才到医院后，我妈拉着我去妇科化验的，医生说确实是有了。”
“让我看看。”
程惠接过化验单，看了一眼后递给候昊。
侯昊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阴云遍布。
“爸，让我也看看。”
苏玉在病床上开口道。
曲青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苏玉，惊讶地指着她：“哎，你不是……”
程惠叹了口气：“她不是我远房侄女，她是我儿媳。”
“儿媳？”曲青震惊道：“她和云轩什么时候结婚的？”
“已经三年了。这些年她一直和云轩住在市里，帮忙照顾云轩。”
海国强脸色一变，也“啪”地扇了海馨一个耳光，怒道：“下贱胚子！丢自己脸不说，把爸妈的脸都给丢光了！”
“国强，好好说，别打孩子。”侯昊叹了口气，把化验单递给苏玉，又拉住海国强高举起来要继续打下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