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彦和苏玉都被吓了一跳，见张红芸有些慌乱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妈……我嘴唇干，让段学长帮忙找一下润唇膏。”苏玉忙笑着掩饰：“柜子里有润唇膏吧？”
张红芸舒了口气，失笑道：“润唇膏咋会放柜子里？你看看抽屉里有没有。”
苏玉趁机朝门外指了指，用口型对段明彦说道：“问问护士。”
段明彦会意，笑道：“苏玉，你好好休息。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及时跟我联系。”
“行啊，你慢走。”张红芸也笑着送客。
苏玉目送段明彦离开，约莫五分钟后，给他发微信：“问过护士了吗？我究竟伤到了哪里？”
然而，段明彦没有回复她。
苏玉心中诧异，但母亲还在病房里，她也不好打电话询问。
***
段明彦确实看到了苏玉的微信，但他却没机会回复。
他在等电梯时，电梯门打开，侯云轩正在电梯里，只一个抬头，两人便目光交接。
侯云轩本来脸色沉重，像是有什么心事，但在看到段明彦那一刻，他的目光瞬间冷下来。走出电梯，朝段明彦伸出手。
“段律师，幸会。”
段明彦握住他的手，道：“侯总，节哀顺变。”
侯云轩闻言，脸色更黑了，冷声道：“段律师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段明彦微叹口气，解释道：“听海馨说苏玉住院了，我过来看看，既然侯总来了，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走进电梯，朝侯云轩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后，段明彦看着苏玉发过来的微信，忍不住苦笑一声。
病房里，苏玉依然在忐忑不安地等着段明彦的回复。她刚才尝试给段明彦打电话，他却没有接。
门忽然被推开，侯云轩走了进来。
“云轩？”苏玉十分惊讶：“你不是在老家吗？”
“奶奶的后事已经忙完了。”侯云轩说着，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苏玉。
“伤口怎么样？疼不疼？”
苏玉摇摇头，语气有些遗憾：“我没事，就是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也无法回去送送奶奶。”
“都已经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侯云轩柔声说道，试图安慰她。
见他眉头深锁，苏玉以为他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伸手握住他的手：“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就把他抱到奶奶坟前，让奶奶好好看看，也能了却她一桩心事。”
侯云轩的手蓦然一颤，吓了苏玉一跳。
“你不知道？”
苏玉奇怪地问道：“知道什么？”
侯云轩愣了愣，表情放松下来：“没什么。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苏玉忙道：“没有，没打电话。”
“是段明彦吗？”
苏玉一怔，看向侯云轩，却见他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刚才在电梯门口碰到他了。”
“哦。”
苏玉心情复杂，没有多说什么。她不想因为段明彦的事再和侯云轩吵架。
侯云轩的手机铃声却于此刻响起来，又是私人电话的铃声。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苏玉下意识看向屏幕，却见上面显示的名字是“馨馨”。
侯云轩皱了皱眉，挂断电话。
“你……不接吗？”
苏玉惊讶地问道。印象中，侯云轩从没拒接过海馨的电话。
“我现在很累，谁的电话都不想接。”侯云轩淡淡说道。
两人一时无话。
苏玉心中却萦绕着重重疑云，总感觉妈妈和侯云轩都有什么事在瞒着她。还有段学长，竟然也不回复，他是真的没看到自己的消息吗？
张红芸从一楼取过药，再次进入病房时，看到侯云轩，惊讶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刚到。”侯云轩站起来，接过岳母手中的药，柔声道：“妈，你先回家休息吧，这两天我留在这里照顾苏玉。”
“是啊，有云轩在医院照顾我就行了。再说今天是周五，明明也会回家。”苏玉也心疼母亲操劳，笑着说道。
张红芸只好点点头，却又看了一眼侯云轩：“云轩，你出来一下，妈有话跟你说。”
两人在病房外不知道说了什么，足足有十几分钟。苏玉这下更加确定，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秘密不肯告诉自己了。
夕阳缓缓西下，将西方的天空染得红彤彤的，云彩也被镀上了一圈金边。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晚霞了。”
苏玉让侯云轩帮忙把床头升高，她半坐在床上，透过玻璃欣赏外面的晚霞。
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苏玉惊讶地和侯云轩对视一眼，示意他去看看是谁。
来人竟是海馨，穿着一身黑白拼色风衣，这次没再穿高跟鞋，苏玉也没想到是她。
“苏玉姐！”
海馨一看到门打开，几步跑过来，趴在苏玉床边，哭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喊你去逛街，害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不关你的事。”苏玉无奈道：“人有旦夕祸福，意外免不了的。”
海馨继续哭道：“可是你不能再有小宝宝了……医生说你被撞坏了子宫……”
“海馨，住口！”
侯云轩变了脸色，厉声喝道。
苏玉怔住了，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云轩，这是真的吗？”她看向侯云轩，艰难开口道，只感觉喉头一阵阵发堵。
“苏玉，别听她胡说。”侯云轩难得对海馨黑了脸色，拉住海馨胳膊将她拉起来：“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苏玉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侯云轩拉着海馨出了病房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几分钟后，两人回到病房。
“苏玉姐，对不起啊，我刚才胡说的，我记错了……”
海馨结结巴巴地说着，心虚地看着侯云轩。
苏玉直直盯着她，眼神却是空洞洞的，让海馨瑟缩地后退一步。
“海馨，你先回去吧，苏玉累了，需要休息。”侯云轩冷冷说道。
海馨如获大赦一般，忙道：“苏玉姐，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玉，你别多想，没事的。”
看到苏玉失魂落魄的样子，侯云轩关上门，紧紧抱住苏玉，轻轻拍着她的背。
“真的吗？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苏玉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悬浮在天边的云彩一般缥缈。
“没有，你别听海馨瞎说，等你出院后，我们再去别的医院检查，一定会没事的。”
侯云轩的声音十分温柔，怀抱也很温暖。
可是苏玉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同掉进了冰窟，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蓦然眼前一阵发黑，她再次失去意识。
***
迷迷糊糊中，苏玉走在一条狭窄陡峭的山路上，山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长着山枣、野山楂等果子。
她艰难地抓着峭壁上的荆棘往上攀爬，似乎是想要去摘那些野果。手忽然被人拉住，她看到奶奶悬挂在峭壁上，拉着她往峭壁顶上爬去。
苏玉高兴地唤了一声“奶奶”，将另一只手也递给她。
头顶传来一阵笑声，苏玉抬头一看，是侯云轩和海馨正站在她头顶上方，一颗一颗摘枣子。
苏玉喊道：“云轩，奶奶在这里。”
海馨听到她的声音，向她伸出手，苏玉发现奶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只剩下她自己攀在峭壁上，便把手递给海馨。
谁料海馨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将手用力一甩，苏玉顿时失去支撑，直直地向峭壁下坠去。
“啊——”
她猛地惊醒，心脏跳得厉害，感到自己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四周静得出奇，她睁着眼辨认许久，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室外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透射进来，房间内的布局渐渐清晰。
身边传来轻微鼾声，苏玉摸出手机照了照，发现是侯云轩，他竟趴在床边睡着了。
苏玉心中泛起丝丝缕缕柔情，她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腹内涌起一股饥饿感，胃酸得难受。她扶着墙壁下了床，也不穿鞋子，免得惊醒侯云轩。
在桌子上找了一圈，没发现吃的，她只好拿起一个苹果，小口慢啃起来。
“别……别让苏玉知道……”
侯云轩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句梦话。
苏玉心中一痛。不让自己知道又能如何呢？早晚瞒不下去的。
现在才四点多，距离天亮尚早。苏玉站在窗边，静静地欣赏医院外的夜景。
不能生孩子这事，虽然对她打击很大，但她很快就接受了。毕竟云轩现在也不急着要孩子，而自己还年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一天能治好的。
“苏玉！”
侯云轩忽然惊慌地抬起头，苏玉忙转过头，却又吓了侯云轩一跳。
“云轩，是我。”
苏玉满怀歉意地出声。她现在披头散发的，又站在窗边，任谁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都会吓一跳。
侯云轩打开灯，说道：“你醒了？”
苏玉嗯了一声：“离天亮还早，你躺床上睡吧。”
“没事，我不困。”
侯云轩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她扶到床上坐下，说道：“你饿了吧？我先给你冲袋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