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吧。”
侯云轩也走过来，站到海馨身前，脸色沉重地说道。
苏玉定定地注视着那张《新唐市第一人民医院妇科检验报告单》，报告单上，医生签名、门诊号、检验项目都有，检验时间是半个小时前。看来确实如海馨所说，她是到了医院后临时尿检的。
曲青也哭出了声：“之前我是提过想让云轩和馨馨成为一对，可我真的没想到云轩他已经有媳妇儿了，小惠姐，你怎么不早点说呀？现在可该怎么办？我们馨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呀……”
“怎么办？”海国强大声道：“趁着发现得早，赶紧打掉！还嫌咱们家脸丢得不够大是吧？”
一听这话，海馨不顾脸上还在肿着，立刻又哭了起来。
“不……我不要堕胎，我怕……”
“这……这毕竟是云轩的孩子，还是留下来吧？”
程惠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侯昊，小声说道。
侯昊目光沉沉，不露声色地看向侯云轩。
“云轩，你是怎么想的？”
侯云轩深深低着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此刻的他，一点也没有身为公司总经理的意气风发模样，就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大男孩。
他看了一眼苏玉，苏玉也正看着他。
“苏玉，要不，把孩子生下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玉微微一笑：“好的，我会做好这个母亲的。”
“什么意思？”海国强怔了一下，看向侯云轩：“你的意思是，让馨馨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算做你和你媳妇的孩子？”
侯云轩垂着头，轻声道：“苏玉她……她暂时生不了，既然苏玉愿意，那就委屈海馨……伯父你放心，我会好好补偿海馨的。”
海国强面色变了，下意识举起胳膊，似乎是想要打人，又生生忍下去。
“你把我家馨馨当成什么了？”他伸直手指指着侯云轩，转头看着侯昊：“老侯，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拿我们家馨馨当代（河蟹）孕？”
“伯父，我没有这个意思。”侯云轩急忙辩解道。
“国强，这事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谈，这里是医院，人多嘴杂，别传出去两家都丢脸。”
侯昊拍拍海国强肩膀，示意他出去说。
海国强冷笑一声：“我们海家还有什么脸可以丢的。”
“小惠，”侯昊转头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小玉，我和国强他们出去一趟。”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程惠尴尬地看了一眼苏玉，有些无措地四处看着。
“小玉，你渴不渴？妈给你倒杯水来。”
“不用了，妈，你坐下来咱们聊聊。”
苏玉本以为自己会义愤填膺的，却没想到，自己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刚看过了一场闹剧。
“小玉，依你看……海馨这张验孕单，是真的吗？”
程惠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小心翼翼地看向苏玉。
苏玉将验孕单递给她，道：“我也不清楚，妈，麻烦你去妇产科问一下，看能不能查出这张验孕单的真假。”
“好的，我这就去。”
看着紧闭的病房门，苏玉重重叹了口气。
何必这么费心费力地演戏呢？想让云轩和自己离婚，娶海馨为妻就直说嘛。
程惠没过多久便上来了，手里拿着验孕单，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道：“我问过了，是真的。”
苏玉轻笑了起来：“恭喜你啊妈，快要抱孙子了。”
“你不要这么说，小玉，妈知道你心里难受……”程惠说着呜咽起来，伸手擦拭眼角。
“其实海馨爸妈的意思你们都懂吧？就是想让云轩和我离婚，然后娶海馨……他们不是一直都有这个念头吗？现在只想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提出来，不是吗？”
程惠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
“我猜，海馨今年从国外回来，大概也是为了云轩吧。她的所学专业，正好符合春风公司上市的需要，可以说，海馨一家完全是把海馨当成侯家的儿媳妇在培养吧？”
“小玉，”程惠叹口气，紧紧握住苏玉的手：“你是个好女孩，妈心里只认可你。云轩也很喜欢你，你们夫妻三年，不会轻易离婚的。”
苏玉听着她的安慰，微微弯了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感到一阵疲惫。
“妈，我想睡一会儿。”
程惠忙扶着她躺下：“好的，妈在这里陪着你。”
苏玉闭上眼睛，内心却是一片清明。
侯云轩提出让海馨把孩子生下来送给自己抚养，倒是令她十分意外，不管侯云轩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这份心意她领了。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和侯云轩的这段婚姻，大概率要结束了。如今的侯昊和侯云轩只是需要个台阶下，至于是谁递这个台阶，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这就是自己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姻缘的报应吧。
再次醒来时，身边只有侯云轩一人。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原来她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睡着了。
“爸妈呢？”
“他们去海馨在新唐市的住处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保姆做好了送过来。”
苏玉摇摇头，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了？这件事怎么处理？”
侯云轩沉默片刻，说道：“我跟他们提了，让海馨打掉孩子，我会给她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权作为补偿。”
苏玉怔住了。
“爸也同意了，海馨爸妈大概觉得过意不去，同意让海馨打掉孩子，也不要股权，不过大家需要签个协议，以后谁都不提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那……那现在……”
这大大出乎苏玉意料，她一时无法说出什么。
侯云轩失落地笑了笑：“海馨不同意堕胎，哭个不停，所以爸让妈也过去，和伯母一起送海馨先回家休息。”
“你是特地回来陪我的吗？”
侯云轩点了一下头，怅然道：“我已经伤害了海馨，不能再继续伤害你了。”
“难道你没有想过和我离婚，和海馨结婚吗？”
“说什么傻话！”
侯云轩立刻捂住她的嘴，接着手向下移到她的肩头，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两人一时无话。
片刻后，苏玉笑道：“你去公司忙吧，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我没事的，有什么事我喊护工处理就可以。”
侯云轩沉默片刻，点头道：“那好，你照顾好自己。我让妈晚上过来陪你。”
苏玉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他似乎瞬间长大了许多，脸上再也没有少年般的青涩模样。
***
“段学长，在忙吗？”
侯云轩走后，苏玉拨通了段明彦的电话。
程惠还没来，她也无法与婆婆交心，更不能将最近遭遇的一系列事情告诉爸妈。
段学长见识广、阅历丰富，现在也只有他最值得信赖了。
段明彦像是有些尴尬，停顿片刻，才说道：“不忙。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学长，你其实知道我的诊断结论是吗？”苏玉没有客套，直接开口问道。
段明彦说道：“是的，不过我并不相信，但是医院不肯向我提供你的诊断证明，我本打算明天抽空再去医院看看你的，没想到你已经打过来了。你……千万别想不开，一定要养好身体。”
苏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故作轻松道：“学长你放心，我没有想不开啊。只是现在又发生了一些事，我不知道该向谁诉说，感到心里很烦闷，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了。”
“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吧。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苏玉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海馨她怀孕了……是云轩的孩子。”
“什么？”
段明彦的声音陡然提高，显然十分惊诧。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的事，海馨和她爸妈都来了，说是在感恩节那天有老板请吃饭，她和云轩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就过了一夜……”
“有验孕单吗？”
“有的，就在我这里。”
“不介意的话，等下拍给我看看可以吗？”
“学长是觉得验孕单有问题吗？我已经让婆婆问过医生了，是真的。海馨他们一家和我爸、云轩他们商量了大半天，现在提出的解决方案是让海馨堕胎，然后我们一起签个协议，以后谁都不能提这事，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协议已经签了？能不能发过来让我看看？”
段明彦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苏玉忙道：“还没呢，学长，云轩说海馨不同意堕胎，她爸妈还在给她做思想工作。不过明天上午他们会再过来的，约医生安排手术。”
段明彦沉默片刻，正色道：“苏玉，你听我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签这个协议，最好让侯云轩也不要签，风险太大了，相当于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暴雷。”
苏玉苦笑道：“我觉得我的建议起不了什么作用，毕竟侯云轩和海馨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而且他们是两家父母协商，我人微言轻的，估计说不上什么话。”
段明彦沉吟道：“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假装不知道这事，直接去医院探望你。总之，协议不能乱签，就算他们要签，你也务必找个理由先拖一拖，无论是你出车祸的事还是海馨怀孕的事，都要调查清楚为好。”
苏玉刚说了一声“好”，便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忙道：“那我们有空再聊”，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