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天过去,风波便烟消云散。
春风公司在网上发布声明,称已经将网上的谣言进行了证据保全,将严厉追究造谣抹黑春风公司形象的网民。
在公司内部,侯昊也以董事会的名义下达了整顿通知书,要求公司全体人员约束自身言行,禁止在网上发表不恰当言论,禁止在公司里谈论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而那十余名员工的开除,也让公司所有职员为之心惊,意识到原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董事长和总经理的眼睛。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对苏玉指指点点,即便她已经成为公司的“红人”,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了她,却无人再敢挑衅她。她和侯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成为了公司里的禁忌话题。
下班时,侯云轩让夏助理传话给苏玉,让她跟自己一起出去一趟。
程晓红冲苏玉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竖起两根大拇指抵在一起,苏玉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
“怎么了,需要我办什么事吗?”
苏玉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开口询问。
侯云轩道:“和盛街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带你一起去尝尝。”
“……好啊。”
苏玉心中微感诧异。她不怎么吃西餐,侯云轩也很少有对新开餐厅感兴趣的时候,更不要说带她一起去吃了。
或许,他是因为一时兴起?
一路上,侯云轩沉默地开车,苏玉想说些什么,却又实在找不到话题。
“这次网上的那些谣言,爸看到后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又骂了你一顿?”
她用很轻松的口吻说着。侯昊一般不会对她这个儿媳说出什么严厉的话语,但对侯云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发火、批评,却也会更真实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耳边没听到回答,侯云轩专注地开车,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
她看着侯云轩,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侯云轩所说的西餐厅名为“回忆”,餐厅里播放的音乐也是偏伤感抒情的风格,这让苏玉更加觉得不安了。
难道,侯云轩出这一趟差,发现自己对海馨旧情未了,打算向自己摊牌了吗?
可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却是偏浪漫的,屋顶悬挂着丘比特娃娃,桌面上摆放着北欧风格的烛台,插着玫瑰花束。并且每一桌都有帘子隔断外界的视线,倒是挺适合情侣们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
“两份牛排,两瓶白雪香槟。”侯云轩对服务员吩咐道。
“云轩,”苏玉这下确信侯云轩是真的有心事了,委婉提醒他:“我们等会儿还要开车,就别喝酒了吧?把香槟换成果茶好不好?”
“不要紧,香槟度数很低的,不会喝醉。这酒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可是万一遇到查酒驾……”
“让司机来接就行。”
苏玉心想,看来云轩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也好,就让他放纵一次吧。
除了牛排外,侯云轩又点了龙虾、果盘、浓汤等一桌子吃食。
香槟端上来后,他递给苏玉一杯,示意和她碰杯。
苏玉只好迎合他,浅浅抿了一口,却见对面的侯云轩已经将杯中酒液一口饮尽,示意服务员再添一杯。
见他一杯接着一杯,苏玉忍不住拉住他再次端酒杯的手。
“云轩,别喝了!”
侯云轩显然是醉了,眼神迷离地看着苏玉,脸上露出半是讽刺半是伤痛的微笑。
“当初你那么干脆地说分手,如今却又口口声声说心里还是放不下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苏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伸进包里,偷偷打开手机录音。
“云轩,我是苏玉,你不要认错人了。”
“苏玉……苏玉……”云轩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和苏玉结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苏玉的心,蓦然像是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那疼却无法用药治愈。
“所以,你爱的一直是海馨,对吗?”
侯云轩置若罔闻,继续道:“你爸妈想让我娶你,呵呵,他们明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你们一家人,其实都没有将苏玉放在眼里,认定我一定会和她离婚,是吗?”
“那……你爸妈怎么想?他们同意你离婚吗?”
苏玉心想,既然他把自己错认成海馨,不如将错就错,套出他们一家的真实意图。
毕竟,三年的隐婚生活,她也过够了。以前一直欺骗自己,这都是因为春风公司准备上市,不能让公司有任何负面新闻出现。
可是,自从海馨回国后,他们一家人的表现,已经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
“我侯云轩……最讨厌别人干涉我的生活!你们现在让我离婚,我偏不离!别以为……别以为把女儿送到我身边,我就猜不出你们的心思!”
“所以,你是把苏玉当成是跟你爸妈、跟海馨一家赌气的工具,是吗?”
“苏玉……她确实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辜负她……”
“但你并不爱她。”
“嘿嘿……爱?我的心……早已经死了……”
苏玉闻言,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帘子被人拉开了,一名服务员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两位说话声音可否小一些?咱们的帘子不隔音。”
“好的,抱歉。”
苏玉不露声色地拭干眼泪,笑道:“我们这桌结账。”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闻言离开。苏玉连忙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看看桌子上剩下的一大半食物,好多都没动几口,苏玉叹了口气,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让服务员帮忙打包了。
回家途中,不知道是不是被凉风一吹,侯云轩看起来清醒了许多,也没再说什么胡话。甚至进入别墅后,他还能在苏玉的搀扶下自己下车,步行上楼。
回到卧室后,苏玉打来热水,帮他擦脸,又将牙刷挤上牙膏帮他刷牙。
一切仿佛回到四年前,苏玉在酒店照顾喝醉酒的侯云轩那一夜。但这次不同的是,侯云轩嘴里没有再喊“馨馨”,而是喊的“苏玉”。
帮他洗完脸、刷完牙,苏玉又伸手去解开他的领带、衬衣,想要帮他换上睡袍。
侯云轩忽然一个翻身,将苏玉压在身下,迷离的醉眼里带上一丝柔情。
“云轩,我是苏玉。”
苏玉平静地看着他,用力将内心的揪疼压下去。
却听侯云轩含糊地说了句:“我知道你是苏玉。”随即,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
他的嘴里还带着些许酒香味,似乎在餐厅里未喝尽兴,想要在她口中采撷最后一缕酒香。
或许是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别,即便他喝醉了,苏玉也丝毫推不动他,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
次日醒来,苏玉特地起了个大早,赶在侯云轩前面起床。梳洗完毕后,她才去推侯云轩,唤他起床。
“你今天起这么早?不是一向爱睡懒觉吗?”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笑意,却让苏玉感到有些难过。他总是这样,狠狠地打她一耳光,却又给她一个甜枣。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大概是因为心虚吧。
“你的鼾声响得惊天动地,我想睡懒觉也睡不着啊。”
“怎么可能,我从不打鼾的!”
侯云轩说得斩钉截铁,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苏玉笑道:“那你记得你昨晚都去了哪里,又是几点回来的吗?”
侯云轩也轻笑出声:“想套我话是不是?我自然记得昨晚都做了什么。我们一起烛光晚餐,你还把剩菜打包了。”
苏玉的脸瞬间红了,忙解释道:“这一顿饭挺贵的,我都说了咱们两人吃不了那么多,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侯云轩不说话,就这么含笑看着她,让苏玉更加又羞又恼。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让你丢脸了吗?”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转头看向凌乱的床铺,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苏玉的手一颤,抬眸看着他,内心除了欣喜外,更多的是惊讶。
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说这话,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怎么,你不开心吗?”侯云轩有些诧异地问道。
“不是。”苏玉摇头,柔声道:“我只是觉得,还没做好要孩子的思想准备。”
“那你之前不是……”
“之前是爸妈和奶奶他们催得急,让我一时乱了心。后来我想想,公司还有一大堆事要忙,我也打算先把律师证拿到手,现在要孩子,确实忙不过来。”
侯云轩蓦然变色,伸手握住她肩膀。
“你打算当律师?”
苏玉自知失言,却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笃定点头。
“为什么?对公司不满意吗?”
苏玉淡淡笑道:“我只是觉得,律师可能更适合我。”
侯云轩的脸冷了下来:“是因为段明彦吗?”
“跟他没有关系,我只是不想一辈子都当个打工人罢了。”
侯云轩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又露出像嘲讽又像是伤痛的神色。
“你这么着急为他辩解,是被我说中了吧?”
苏玉忽然觉得很好笑,她直视着侯云轩的眼睛,反问:“你既然记得昨天晚上的事,那你是否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
侯云轩张了张嘴,片刻后,放开她的胳膊,说道:“我昨晚上喝了酒,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倒没有,你只说你的心已经死了。”
苏玉低下头,自嘲地笑起来:“我能力低微,既不能帮你经营公司,又没办法让你的心复活,自然该退位让贤。你有空的话,帮我出一份离职证明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侯云轩心烦意乱,语气有些不耐:“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什么心死不心死的,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以后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多陪陪你。”
“你对海馨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一提到海馨,侯云轩忽然沉默了,脸上闪过一抹苏玉看不懂的神色。
“我对海馨……”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侯云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