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苏玉姐弟二人送回家后，段明彦称自己还有事，谢绝了苏玉父母留他吃晚饭的邀请。
苏玉也没有多加挽留。自己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中，不能把段学长也牵扯进来。
“爸，妈，家里没什么事吧？”
吃饭时，苏玉笑着问道。
“没啥事，有事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张红芸说着，端起盘子把一半红烧排骨拨进苏玉碗中，又把剩下的一半拨给苏明明。
“爸爸妈妈，姐姐她……”
苏玉连忙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弟弟一脚，让他不要多话。
“你姐姐怎么了？”苏丰登奇怪地问道。
苏明明瞟了一眼苏玉，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明明是说，姐姐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能跟小孩子抢东西吃呢？”
苏玉端起碗，把自己的排骨拨给弟弟，偷偷冲他挤挤眼。
张红芸笑道：“在爸妈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
看着家里依然温馨安宁，苏玉稍稍放下心来。这里位置偏僻，平时少见陌生人，那些网络暴力者还不至于找上门来。
吃过饭后，她回到卧室，把网上那些骂她的言论和账号全部截图保存。
她想，得提前打电话告知一下云轩，让他出面以公司名义发个声明。
大概是心有灵犀，还没来得及拨号，侯云轩已经打电话过来。
“你现在在哪里？”
苏玉道：“我在娘家，你回来了吗？”
侯云轩道：“我刚回到家，你把那些骂你的人的名字发给我。另外爸明天也会去公司，你明天早点出发，千万别迟到了。”
苏玉愣了一下：“爸也看到网上那些言论了吗？”
侯云轩却沉默了。片刻后，他道：“你明天来公司后再说。”
“我这次回娘家没开车，怕是明天早上赶不到公司。”
“没开车？那你怎么回去的？”
苏玉也沉默了，半晌后，她道：“正好碰到了段学长，他开车送我和明明回来。明明在学校被欺负了，因为网上那些言论。”
“段明彦，又是他。”
侯云轩低沉地笑了一声，苏玉正要解释，他却又道：“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
上午十点，苏玉和侯云轩并肩走进公司。
公司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埋头在工位上干活，即便有人看到谣言的男女主一起出现，也不敢露出多余表情。
夏助理拿着一沓纸走来，念了几个名字，说道：“你们几个，来总经理办公室。”
侯云轩淡淡地瞥了那几个战战兢兢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员工一眼，带着苏玉先行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侯云轩拿出一本结婚证，让那几人看清楚上面的照片。
苏玉看到之前在背后谈论侯总的那几名技术部员工赫然在列，他们见到结婚证之后，均是大吃一惊，羞愧地低下头。
“胡云，”侯云轩转头看向头低得最低的那个黄头发女子，嘴角微微扬起：“张春花是你的娘家邻居？是她跟你说的我包养了苏玉？”
“侯总！”胡云立刻哭了起来，急忙辩解道：“我确实是听她说的，我没让任何人往外说，我也不知道谣言怎么就传遍了公司，这根本不是我传出来的啊。”
“那你都告诉了哪些人呢？”
侯云轩收起结婚证，看向办公桌后低头站着的那些人。
胡云身子颤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跟我们办公室的人私下聊天时候提了一嘴，我也不知道是他们谁传出去的。”
侯云轩继续追问：“你都告诉了谁？”
“我也没有说过。”之前那个丸子头女孩也被吓哭了：“我……我只是以为侯总和海秘书是男女朋友，所以聊天时提了一嘴……之后我就把聊天内容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苏玉忽然笑了一声：“你叫全灵玲是吧？要不是你问了一句侯总包养的女人叫什么名字，怕是谣言还不会传得这么快吧。”
全灵玲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摇头：“我忘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然你的记性这么差，怕是无法胜任技术岗的工作。”侯云轩淡淡道：“夏助理，你等会儿把全灵玲的工资结算一下，下午就不用再上班了。”
胡云见状，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哭道：“侯总，求你不要开除我，我小孩才一岁，我不能失业啊。”
苏玉吃了一惊。能进入春风公司技术部的，学历最低也是本科，怎么会想到向老板下跪的？
“那好，你去后勤部工作吧。技术岗位机密太多，我真担心哪一天你会因为一时多嘴，让公司陷入舆论漩涡。”
“侯总，我不服！”
那个二姨父在采沙场工作的微秃男大声说道。
“我们只是背后闲聊，没有针对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恶意。谣言不是我们传出来的，网上的发帖也不是我们发的，就为这事开除我们，违反劳动法了吧？”
苏玉的心陡然一震！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不就是程晓红录音中那个说出“我知道她家住在哪里”的男人吗？
“那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爸住院、侯总和海秘书去医院探望我爸的消息的？”
她冷冷问道。
男子震惊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侯总夫人一改往日默默无闻、不为人注意的形象，此刻她的眸中寒意涌动，和身旁的侯总一样不怒自威。
“我……我有亲戚在医院工作，无意间看到的。”
他的眼神慌乱，气势明显弱了很多。
“你的亲戚还真是遍布各行各业呢。”苏玉嘲讽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电脑上的人肉软件是怎么回事？”
微秃男的眼神更慌乱了，他没想到夫人竟然也懂这个。
“你电脑后台运行的所有程序，公司都能查到。”
苏玉淡淡说道。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实际上在程晓红成功把王明拉入她这方“阵营”后，她让王明以请教问题为由主动结识微秃男，从而发现了他电脑上的秘密。
“既然你对法律这么了解，那你应该也知道随意人肉他人、泄露他人隐私的话，触犯了什么法律吧？”她继续嘲讽道。
微秃男低下头，不再吭声了。
“我要辞职。”
长马尾女孩名叫秦可，或许是不想像同事们那样狼狈，她挺胸抬头，骄傲地说道。
侯云轩轻笑一声：“你先别忙着辞职，往苏玉抽屉里塞纸条骂她、往她车上喷油漆的人就是你吧？”
他伸了下手，夏助理立刻上前，将几张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的图像是监控截图，清清楚楚地显示她拿着打印好的A4纸往苏玉抽屉里塞，以及拿油漆喷车的画面。
苏玉心中一阵感动，没想到侯云轩已经提前让人查看了监控，并雷厉风行地做了决定。
秦可豁出去般地抬头，直视着侯云轩，冷笑一声：“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是暗恋侯总，自知配不上您，海秘书和您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她和你在一起我心服口服。可是我……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看上苏玉这种普普通通的女人，这让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很屈辱……”
苏玉心绪复杂，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侯云轩，却见他表情依然冷漠，没有一丝动容。
“那份好饮料公司发来的要约也是你搅碎的吗？”
这件事是苏玉的一个心结，她一定要弄清楚。
秦可摇头，冷然道：“这个我不清楚，我也不懂什么叫要约。”
“就这样吧。”侯云轩显然失去了耐心，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
“除了胡云调去后勤部，其他人，去财务结算工资，下午就不用来了。至于秦可和唐强，你们人肉苏玉、往她车上喷漆，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可不只是被开除这么简单。”
苏玉接话道：“这些行为都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我会向公安机关报案的。”
秦可和唐强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侯云轩说了一声：“请进。”
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男职员拿着一张纸进来，说道：“侯总，公司的声明已经写好并盖了章，是现在发出吗？”
侯云轩斜了他一眼：“不现在发出，你准备什么时候发？”
男子讪讪地答了一声：“明白”，掩上门离开。
但他的到来，似乎提醒了唐强，他急忙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地道：“侯总，夫……夫人，我愿意将功赎罪，查明在网上发布谣言的人是谁，千万别、别报案……”
苏玉发现，他这话说完后，秦可的表情更加惶恐了。
她装作没注意到，故意问唐强：“你真的能查出来？所有造谣、转发的账号？”
“能能能，”唐强忙不迭地点头：“我有办法查出他们的IP地址。”
苏玉轻笑一声：“那好，你回去把那些账号的主体信息查出来交给我，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放弃对你的控告。”
她又看向其余那些人，里面不乏有在食堂欺负她、在公众场合高声拿她说笑取乐的员工。
“你们背后骂我的话，我都已经录音了。念在你们为公司服务这么久的份上，我暂时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要是你们出去后继续诋毁公司、诋毁我，就别怪我拿证据说话了。”
办公室内一片沉寂，无人敢多质疑一句。
所有人离开后，办公室内只剩侯云轩和苏玉二人。
“亏你还是学法律的呢，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毫无招架之力。”
侯云轩整理着领带，轻笑道。
苏玉帮他把领带和衬衣弄整齐，反驳道：“哪有，我已经准备好证据，还没来得及起诉呢，你就回来了。”
“这么说，我回来的太早了？”
“没有，我……很想你……”
苏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红到了脖子根，却没注意到侯云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好了，你先回工位上吧，爸正在召开股东会议，我现在也过去参加。”
侯云轩没有回应她的表白，淡淡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