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夏芳哲的声音：“侯总，市场监管局将于上午九点来公司检查，侯董吩咐由您接待。”
“好的，我知道了。”
侯云轩挂断电话，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表情恢复了身为公司总经理的严肃，淡淡道：“公司里还有些事等我去处理，我就不在家吃早餐了。你收拾一下也早点过去，看需要什么材料尽快提供。”
说着，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衬衣和西装换上，又去拿领带。
苏玉连忙上前，帮他把领带系好。
“你的手表等会儿取下来，别带公司里去。”侯云轩道：“万一被检查的人看到，影响不好。”
“我明白的。”苏玉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公司里人人忙碌，为迎接检查尽心尽力。
不过好歹这种检查就跟龙卷风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侯总和一群公司领导簇拥着执法人员离开，办公室里人人松了一口气。
“咦？最近怎么没见到海秘书？”
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下子引起办公室众人的讨论。
“对啊，确实这周没看到海秘书和侯总一起出现了。”
“人家是高管，又不是咱们底层社畜，肯定不像咱们天天坐班啊，说不定是侯总给人家放了带薪长假呢。”
“唉，比不得啊，连工资都比咱们高几倍，去国外镀过金的就是厉害。”
“行了，别说了，万一再被侯总发现，又该开除了。”
“咳咳。”
苏玉咳了两声，同事们回头看她一眼，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忙碌。
“苏玉，你快看！”程晓红忽然喊了一声。
苏玉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应该是昨天被开除那几个人，他们在网上发帖了，说春风公司公然违反劳动合同法，肆意开除员工，还说公司法务主管威胁员工，让员工帮她查网友的身份信息。”
苏玉暗暗握紧拳头。看来段明彦说的是真的，这个公司里确实有人在针对她。
“什么时候发的帖子？”
“我看一看……凌晨一点多。”
“你点开评论区我看看。”
程晓红点开帖子下方的评论，见点赞最多的几条分别是“还是上次那个法务sy吗？”“有金主撑腰果然厉害！”“可不敢说，再说会被封号的……”
不过幸好晓红发现得早，这些评论和点赞数还没有很多，还未形成新一轮舆论风暴。
“晓红，你把帖子和评论截图打印出来，我去跟夏助理说一声。”
夏芳哲皱眉看着那些帖子和评论，忍不住抱怨道：“真是麻烦，一天到晚净这些事，要是让侯董知道，又该生气了。”
门忽然被敲响，夏芳哲抬头说了一声：“请进。”
敲门的人推开门进来，苏玉一看，竟然是海馨。
“夏助理。”海馨微微点头示意，又朝苏玉打个招呼：“苏玉也在。”
“海秘书是来找侯总吗？侯总出去了，请您稍等一会儿。”夏芳哲道：“或者由我代为转达也可以。”
海馨摆摆手笑道：“啊，没事，我不急。”说完，带上门离开。
“那我也先回去了，”苏玉对夏助理说道：“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
直到中午，侯云轩都没有回公司。
吃饭时间到了，苏玉照例和程晓红一起去食堂吃饭，找了一个没人的桌子放下餐盘，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海馨端着餐盘，笑吟吟地走过来，坐到她们这一桌上。
“可以坐你们这里吧？”
苏玉和程晓红错愕地对视一眼，苏玉往旁边挪挪，让出位置，说道：“当然可以。”
“海秘书，你今天没和侯总一起吃饭吗？”程晓红问道。
海馨笑道：“侯总吃饭时总爱问一些工作上的事，还是和你们一起吃饭好，不用汇报工作。”
程晓红不冷不热地道：“海秘书这是在凡尔赛吧？你能被侯总亲自过问工作，说明你的职位高啊。不像我和苏玉这种底层人员，想和侯总一起吃饭也没机会。”
海馨睁大眼睛：“凡尔赛？我没去法国，我是在美国留学的。你想去法国参观凡尔赛宫吗？”
苏玉轻轻打了一下程晓红的手，笑道：“晓红，海秘书是海归，听不懂咱们网络俚语的，你就别打扰海秘书吃饭了。”
海馨像是没听懂似的，调皮地道：“侯总看起来严厉，其实很亲和的。下次我跟侯总说一声，让他请我们几个一起吃饭，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体会到饭桌上汇报工作的感受了。”她忽然转头看向苏玉，又道：“是吧，苏玉？你在家也没少汇报过工作吧？”
苏玉淡淡道：“那倒没有，家就是家，不是汇报工作的地方。”
三人一时沉默下去，低头专心吃饭。
海馨忽然又道：“今天下班后你们有事没有？没有的话咱们一起去逛街吧？”
程晓红忙摆了摆手：“不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得早点回去。”
海馨握住苏玉的手：“苏玉，你陪我一起逛街好不好？我在公司里也只跟你比较熟了。”
苏玉本想拒绝，海馨却又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央求道：“我只买两套衣服，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好苏玉，你就答应我嘛！”
苏玉无奈，只好敷衍着点点头。
等了一下午，侯云轩仍然没有回公司，苏玉把应对网上舆情的方案打印出来，委托夏助理转交给侯云轩。
下班时间刚过五分钟，苏玉便接到海馨的语音电话，说她已经把车开出来了，让苏玉直接到大门外等着。
海馨的车是一辆紫红色的玛莎拉蒂，在路上的车流中颇为抢眼。苏玉注意到不少路人经过时好奇地往车内看，大概是见车内是两名女性，没有什么话题性，便意兴阑珊地转过头。
两人逛了一圈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海馨却兴致未尽，再次央求苏玉一起去小吃街逛逛，品尝特色小吃。
看着路人手里拿着的糖葫芦、羊肉串、蟹黄包、炒酸奶之类的吃食，海馨馋得直流口水。“这些国内的特色小吃，我在国外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苏玉笑道：“那行，今晚我请你吃个够。”
小吃街是步行街，禁止任何车辆进入。海馨在路边停车，让苏玉先去入口处等她，她找个位置把车停好后就过去。
已是深秋时分，夜晚的风还是很冷的，苏玉刚下车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到一处花坛边时，一阵风裹挟着灰尘铺天盖地朝这边刮来，苏玉的眼睛里进了沙子，她连忙停下脚步，闭着眼睛在挎包里寻找湿巾。
正在擦眼睛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快闪开——”
她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模糊的视线中，她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离她很近，近到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从腹部传遍全身，她根本站立不住，重重倒向花坛里茂密的常青树丛。随即眼前一黑，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苏玉看到头顶悬挂的吊瓶，以及四周白得刺目的墙壁。
母亲张红芸坐在床头抽泣，苏玉忍不住出声问道：“妈，怎么了？”
张红芸身子一颤，忙擦干眼泪，笑道：“你醒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玉摇摇头，感到脖子上皮肤又疼又痒，忍不住便想伸手去挠。
张红芸连忙拦住她，道：“你的伤口刚上了药，可别用手碰，会感染的。”
苏玉放下手，扫视了一圈病房，问道：“妈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云轩呢？”
张红芸苦笑道：“他老家有些事，回家去了。”
“哦。”苏玉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她都出车祸了，云轩连来医院陪陪她都没空吗？
“爸在家里吗？”
张红芸有些慌乱地点头：“啊，你爸在、在家里。”
“妈，”苏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伤得怎么样？你把诊断证明拿来给我看看。”
张红芸更慌乱了：“诊断证明……你要这个干嘛？你爸他拿回家去了……你别乱动，快躺下！”
苏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的伤到底怎么样？”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腿，还好，两条腿都还在。她又拉开被子，看到自己的两只脚也都好好的。
“你的伤并不是很重，就是撞到了肚子，缝了几针，肋骨也撞断了一根。医生说你住院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放宽心，没事的。”张红芸笑着安慰道，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很勉强。
苏玉侧过身，在床头的柜子上找了一番，却未见到诊断证明，甚至CT片子都没看到。
“妈，你把我的病历资料拿来给我，我得算算医药费，好向肇事司机主张赔偿。”
“赔偿这事，你不用操心，你爸和我都在关注着呢。答应妈，先把身体养好好吗？”张红芸说着，拉起她的手，将抽屉关好。
苏玉狐疑地看着母亲，总觉得她是故意把病历藏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