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响起时,谢玉瑶被青莲从床上捞了起来,“小姐,快起来,二少爷出府迎齐小姐了。”
谢玉瑶稀里糊涂穿着衣服,“不是晚上成婚吗?”
“是呀。”青莲掀开被褥,谢玉瑶走下床,穿好鞋,瞧着青莲给她梳洗打扮。
今日青莲给她打扮得华丽却不失庄重,“小姐,今日齐小姐是主角,咱们就别太花哨,头上发钗就戴一支金钗。”
说着就要把金钗往头上戴。
“等一下。”谢玉瑶从从铜镜中看到自己的手准确地按住青莲的手腕,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低低道:“戴那一支吧,颜色丰富,也算喜庆,比金钗低调一些。”
青莲望着铜镜里垂眸的谢玉瑶,微不可查叹了声,在首饰盒里翻找了起来,可半天没有找到,“咦,我记得是放在这个盒子里的,去哪儿了?”
谢玉瑶一下子抬起头,张了张嘴,只觉脸颊发烫,最后什么都没说跑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掏出从楚瑜怀中摸出来的钗子,往头上一戴。
“走吧。”说完快一步溜了出去。
青莲对着谢玉瑶的背影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追了出去,“小姐,等我。”
谢玉瑶领着青莲和赵章穿梭在谢府,前院已经被谢府的亲戚们挤满了,此刻便是社交的时候,谢玉瑶虽不喜欢这类场合,可一年到头终究要面对几次。
她跟在谢晨身后,端着笑,甜甜地喊着姑母阿叔,也满脸笑意对着堂弟堂妹回礼,辛苦一早用了午膳又忙着招呼宾客。
往日江南的官府和商户都难得入谢府,今日这个机会收到请帖的人自然是午后便带着厚礼往谢府赶。
谢晨和谢端方就在门外候着,谢玉瑶和林玉芝就站在门内,招呼着女眷。
谢玉瑶看了一眼林玉芝,“大嫂,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无妨。”林玉芝轻拍了一下谢玉瑶的手,让她别担心,“昨日休息得很好,今早你大哥专门让我在院中休息。”
“若是下午我还不在场,可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
冲着谢玉瑶眨眨眼,然后凑到她耳边道:“李莞姑娘说了没什么事,而且走一走对腹中胎儿有意。”
“你别担心,我自会照顾好我自己。”
“好。”
两人正说着话,郭秋桂带着郭茹茹从外走来进来,郭茹茹想要上前,郭秋桂不知说了什么,便领着郭茹茹一同走到谢玉瑶面前,一双眼盯着谢玉瑶,拱手作揖道:“谢夫人,谢小姐。”
“郭公子,郭小姐。”林玉芝走上前,将谢玉瑶挡在身后。
谢玉瑶冷哼一声,垂眸掩盖不悦神情。
这是她在应天府宴会救郭茹茹那次后,再次与郭秋桂相见。
这些年她都是远远望着郭秋桂,不知道郭秋桂是否如此,反正她是避着他。
只因她知道郭秋桂是何打算。
应天府宴会时,她不喜场面上的虚伪,离开那些夫人小姐,悄悄溜出宴席,听到了十五六的郭秋桂在他的哥们面前说着豪言壮志,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娶她。
她原以为只是小孩嘴上说说,而且她理解他的不惜代价是钱财方面,毕竟富二代追人,她想的便是砸钱,没想到他出的可是阴招。
她出门总会遇上一些麻烦,而出现麻烦的周围总是有郭秋桂的身影。
想要英雄救美,可惜不知是上天助她,还是天都看不惯他,总之他没有一次得逞。
麻烦多了,她虽然侥幸逃脱,可人不能总是侥幸,她就不常出门了。
就算是出门也都小心翼翼。
谢玉瑶走到林玉芝身侧,微笑地看着郭秋桂,柔柔一礼,又低眉垂眸,脸带娇羞,轻唤一声,“郭公子。”
快速抬眼看了郭秋桂一眼,视线转向一旁的郭茹茹,“茹茹妹妹。”
被叫住的郭茹茹忍着心底恶寒,走到谢玉瑶面前,正要回礼,谢玉瑶却一把拉过郭茹茹,热络道:“自从上次戏楼一别,许久没见妹妹,妹妹可好?”
说话间偶尔瞥向郭秋桂,郭秋桂对上谢玉瑶的眼神时,一双眸子亮得吓人,正要开口说话,谢玉瑶却移开了视线。
“郭公子,男宾席在那边。”林玉芝不喜他盯着谢玉瑶的眼神,叫来小厮带着他离开。
“小妹。”郭秋桂唤了一声郭茹茹,眼睛却是盯着谢玉瑶。
“大哥。”
“你好好陪着谢小姐,切勿给小姐添乱。”
“是。”
郭秋桂定定看了谢玉瑶一眼转身离开,转身的一瞬间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待到郭秋桂走远,郭茹茹上前挽住谢玉瑶的手,“谢姐姐。”
林玉芝见两人动作亲昵,便领着丫头往前走了几步,给两人留下一点空间。
郭茹茹望着林玉芝背影,皮笑肉不笑道:“谢姐姐,你可别让我大哥误会。”
谢玉瑶瞥见郭秋桂回头,转头满脸笑意对着郭茹茹,睁着一双大眼,无辜道:“我做了什么吗?”
郭茹茹深深凝视着谢玉瑶,眼神变得凌厉,“需要我做什么?”
“等会儿你哥问你,我们聊了什么,你只要在无人时透露一句我对他有意就行。”
“不难。”郭茹茹点头应下,“但是也不简单。”
“有何困难?”谢玉瑶不解问。
“有一长辈在家,万事大哥都要与他商议。”
谢玉瑶低头沉思,郭茹茹口中的长辈是不是中元节当晚看到的那人,难道是很厉害的账房先生?
“那人是.......”谢玉瑶试探问道。
“是传闻中的人。”郭茹茹坦言道,“可惜我并不知他的来历。”
“可知姓名?”
“姓赵,大哥称他为赵先生。二十多年前到了我父亲身边,其他的便不知晓。”
他一回来就拔除了不少安插在绣坊的人,是四叔假意露出马脚,替她和郭经恭挡灾,这也是她在郭府举步维艰的原因。
“今日他没有同你们一道前来?”
“没有。”郭茹茹想起出府前郭秋桂去寻赵先生,想要请他一同来,可赵先生拒绝了他,而且眼中全是恨意。
郭茹茹突然抬头看着谢玉瑶,内心一惊,每一次提到谢家,赵先生似乎都很生气,他与谢家难道有什么过节。
“你放心。”郭茹茹望着谢玉瑶,“我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了。”
“好。”
谢玉瑶点头,有人给她想办法,她当然乐意接受。
“可他想要见你该如何?”
“害羞的小姐怎么能轻易与人相见呢?”谢玉瑶对着郭茹茹抛了个媚眼,“只要乱他心就好了。”
谢玉瑶瞧着林玉芝的身影,抬手唤来一个丫头,在丫头走进前说道:“你作为使者,可别浪费了这些机会。”
“带郭小姐去花厅,好生伺候,不要怠慢。”
“是。”丫头领着郭茹茹往花厅而去。
郭茹茹心跳如雷,走到廊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谢玉瑶,她知她在郭府难行,便以自身为饵,让她有借口走出郭府。
出了郭府,就不会受人掣肘,她自然也有心力去做别的事。
郭茹茹一步一步走在谢府,打量着府上的一切,不禁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养出这样一个女子。她不怕自己在郭秋桂面前胡说八道吗?不怕自己在别的夫人小姐面前造谣吗?
你会吗?
内心突然想起一个声音。
郭茹茹脚一顿,愣在原地,失神了许久看到一些相熟的夫人小姐便让身后的丫头离开。
丫头离开后她才笑出了声。
她会吗?她当然不会。
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为何谢玉瑶能相信别人。
相信别人,也算是给别人一个机会。她能做的是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将机会送到他人手中。
而对方呢?
对方所做的事情出于他自己。
她会在郭秋桂面前话说八道吗?当然不会,暂且不论她不愿意。就算她想要一边迷惑郭秋桂,一边造谣谢玉瑶,可只要谢玉瑶咬死不承认,那么她自己便会自食恶果,郭秋桂的怒意,往后不可能再进行的合作,这些都足以将她再次推回泥淖中。
做人可真不要将自己想得太聪明,将他人想得太蠢笨。
郭茹茹瞧着频频看向她的夫人小姐,忽视那些隐藏在笑脸下的不怀好意,挺直了身板往属于她的战场走去。
人活着,还要理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一个长相风流的男子与谢端方问候后走到谢玉瑶面前,打量了两眼后,客气道:“这位便是谢小姐吧。”
谢玉瑶沉默着,林玉芝也是诧异,看向门外的谢端方。
身后的小厮见状忙道:“商公子,请往这边走。”
商公子?商子尧?不对,应该叫商南庄。
谢玉瑶盈盈一礼,望着商南庄道:“商公子新婚燕尔不陪美娇娘,千里迢迢赶来祝贺我二哥,此情真挚,我替哥哥谢过商公子。”
商南庄表情一滞,说到这事他都来气,一封信就把他给叫来了江南,瞥见谢玉瑶眼底的笑意,对着谢玉瑶拱手,趁着林玉芝招待其他人的间隙,不疾不徐道:“有人怕江南乱了,谢小姐心慌,唉——”
说着叹了口气,“我这兄弟哪有媳妇重要。”
看着谢玉瑶发红的脸颊,商南庄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你——”谢玉瑶脚挪了一小步,瞧着商南庄走入男宾席,与场内的人攀谈起来,只得忍下怒气。
站在原地心里面是又羞又怒。
商南庄这话让她不由得胡思乱想,楚瑜难不成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过他?
“瑶瑶,快来。”林玉芝的声音拉回了谢玉瑶的思绪。
谢玉瑶摇摇头,心想将二哥的婚事办完之后再写信询问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