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秉正身着喜袍骑着马,脸上尽是笑意,拉着缰绳朝着围观的人群拱手回礼,小厮们毫不吝啬地在身后撒着金瓜子。
首富之子娶妻排面自然很大。
七叔命小厮点起长长的鞭炮,竹竿往上一挑,燃起的鞭炮四下爆开,铜锣银鼓响了起来,喜气悦耳的声音带着人的欢笑声响彻云霄。
谢玉瑶吩咐丫头照顾好林玉芝,好奇地往前挤去,青莲和赵章也都纷纷跟了上去,生怕谢玉瑶出什么危险。
“爹。”谢玉瑶拉着谢晨的袖子,伸长脖子瞧着迎亲队伍走来。
谢晨握着谢玉瑶手臂,笑得一脸褶子,“小心些。”
等到谢秉正骑马走进,谢晨拍了拍谢玉瑶,“稳重点。”
谢玉瑶听话地后退一步,听着司仪官唱词,迎新娘。
整场婚礼进行完,谢玉瑶已经精疲力竭,打起精神闹了会儿洞房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房间,肚子咕咕直响,青莲命人去厨房取来一些宵夜,喂着打瞌睡的谢玉瑶吃了几口,又为她洗脸换衣,和翠烟一同扶她到床上,盖好被子,吹熄了蜡烛,蹑手蹑脚离开了。
苦苦等了三日,谢玉瑶才有机会与齐桃枝见面。
“桃枝姐姐。”谢玉瑶挽住齐桃枝,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小姐,该换称呼了。”青莲在一旁提醒道。
“是了,是二嫂。”
齐桃枝白皙的脸上染着桃花一样艳的红,有几分羞涩,可依旧温和地望着谢玉瑶,“瑶瑶可是有何事与我相谈?”
这几日谢玉瑶瞧见她总是欲言又止,她忙着应付谢家的长辈和熟悉院中事务,今日安排好回陵县的事情稍微得空,便想着来濮院看看谢玉瑶。
谢玉瑶舔了舔嘴唇,然后拉着她走到自己房间,对着青莲道:“青莲,你去厨房拿些点心来。”
齐桃枝见状也支开身边的丫头,“玉茜,你回博院看看嬷嬷将东西装好没?可别将带回去的东西漏掉了。”
“好。”玉茜和青莲一同出了门。
齐桃枝握住谢玉瑶的手,眼中满是担忧,“瑶瑶,发生了何事?”
谢玉瑶扭捏了半晌,大着胆子问道:“二嫂,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二哥?”
这么直白的问话让齐桃枝双颊绯红,瞬间想起大婚之日,谢秉正在耳旁的蜜语,松开谢玉瑶的手,侧过身子背对着谢玉瑶娇嗔一句,“瑶儿,我来替你解难,你却拿我来取笑,往日送你书,送你吃食,真是白疼了你。”
“哎呀,我的好姐姐。”谢玉瑶知齐桃枝误会了她,忙拉齐桃枝的手臂,着急解释,“我没有坏心思,我就是、我就是、就是遇到一个人,我、我、”
谢玉瑶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下文,齐桃枝回头望着脸和耳根通红的人,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那位楚公子吗?”
谢玉瑶微微张嘴,惊诧地盯着齐桃枝。
“你二哥说这京城来的楚公子好似对你有意,只是料不清你对他是何意思。”
齐桃枝瞧着谢玉瑶红得都要滴血的耳垂,掩唇一笑,看来两人是两情相悦。
“我、我、我——”谢玉瑶起身走到书桌边,拿起压在孤本下的一封信,走回齐桃枝身边坐下。
“我就是不知如何判断自己对他是什么情谊,想要与他在一起,却又害怕只是单纯被美色所惑,并非真心,些许时日后便腻了。”
面对着齐桃枝,谢玉瑶能袒露自己的心声。
“前些时日胡作非为,”谢玉瑶顿了一下,可还是不敢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来,避开齐桃枝打量的神情,继续道:“然后他就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想要回信,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是真的不知道了,楚瑜心中所言让她懂了,这是古代。
谢府尽力给她自由,然而这个王朝可不会宠着她,有些事还要需要章法。
齐桃枝听了谢玉瑶的话,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拿过她手中的信件,越看越心惊,瞪圆双眼望向谢玉瑶,“他这是——”
“真是大胆。”
齐桃枝气愤不已,“他怎么能如此、如此、”
“不合礼教。”
将信捏在手中,往谢玉瑶身侧更近一步,一双眼亮得吓人,“一封信就想要求娶。”
烦闷的谢玉瑶仰头望着齐桃枝,心想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和楚瑜不合礼教的相遇与相处,还有自己提出要与他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楚瑜如今这行为勉强符合礼教。
毕竟他是先拒绝与她名不正言不顺在一起,而是回家派人来提亲,全她颜面。
她知道楚瑜定然是误会了。
老天,她只是想先谈恋爱,不是要先婚后爱呀。
她现在真是乱的很,要是答应楚瑜,相处之后发现两人并不合适怎么办?离婚吗?
可要是不答应,她想楚瑜一定会以为自己是在戏耍他,往后她怕是没有机会接近楚瑜了。
瞧他信中说的就知道,这人定是不懂啥是暧昧,什么“君知不知妾意,不敢孟浪。既知妾意,同心相结,定一世情缘。”
又想着遇刺时揽她入怀,护她周全全是真情流露,中元节两人相拥是氛围到了那里,最大胆的初见怕是为了相遇开局。
若他信中所言属实,他与其他女子并无暧昧,那么一开始他便是冲着自己来的。
“二嫂。”谢玉瑶一把拉住齐桃枝,“你对哥哥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身边能问的也只有林玉芝和齐桃枝两人,大哥大嫂算得上是她一手促成,她不想与楚瑜是虐恋。
可此刻想来,问齐桃枝好似也不妥,因为二哥和齐桃枝算是青梅竹马。
她与楚瑜算什么?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每个人的情爱之路都是独特的,哪能找到相似的人询问感受。
齐桃枝看着愁眉不展的谢玉瑶,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想到信中的那句话。
卿如皎月,得失皆幸。
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
“瑶瑶,你想到他时心上可觉得甜蜜?你可曾有一瞬渴望见到他?”
“仅仅一瞬都可以吗?”谢玉瑶埋在齐桃枝怀中,嗅着她身上的桃花香。
“是,仅一瞬。”齐桃枝捧着她的脸,认真道:“人的一生是很精彩的,也有很多事情去做去向,因此有那么一瞬间思念,渴望见到一人,便证明那人在你的生命中至关重要。”
“而且除了他,还有人乱你的心吗?”
谢玉瑶摇头,恍然大悟。
这么些年,除了楚瑜,确实无人乱了他的心。
他是好看,可江南也不缺好看的男子。
可她就是对楚瑜动了心,是,她对楚瑜动了心,不然自己也不会对他有好感。
这是她不敢,也羞于承认的事实。
“但是瑶瑶你要想清楚,你确定要与他共度一生吗?信中言明他回京派人下定,是求娶你的打算。若你不愿,可得早早拒绝,断了他的心思。”
“不妥,这回信是把柄。”齐桃枝站起身,低着头眼神担忧望着谢玉瑶,“若他恼羞成怒,拿你回信说事,怕是——”
“二嫂。”谢玉瑶此时已经心有定论,没有了刚才的失魂,她拉着齐桃枝坐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齐桃枝愣然,坐下盯着谢玉瑶,“瑶瑶,你二哥说你自小就有主意,可婚姻大事你要考虑清楚。”
“嗯,我知道。”谢玉瑶和齐桃枝聊了一会儿,齐桃枝的贴身嬷嬷便来寻她。
“二嫂,你先忙你的事情去吧,等你从陵县回来我们再聊。”
又过了两日,谢玉瑶想着是该好好写一封给楚瑜,刚铺开纸提起笔,青莲便闯了进来。
“小姐,今日又来了一封信。”
站在门口的青莲扬了扬手中的信。
“他的?”谢玉瑶神情复杂问道。
“谁?”青莲一愣,随即用封信掩唇偷笑,被谢玉瑶瞪了一眼也不怕,打趣道:“是他。”
“放着吧。”谢玉瑶红着脸用毛笔笔杆敲了一下桌案,然后低头假装在练字。
青莲莞尔一笑,将信放在桌上,端着桌上的茶点下去,“我去厨房给小姐准备晚膳。”
谢玉瑶偷偷抬头看着青莲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桌上的书信,待青莲出了门伸手去拿,哪知青莲突然出现在门口,一张脸满是笑意,“小姐,晚上可有什么想吃的?”
谢玉瑶吓得手中的信掉在桌上,抬头对上青莲笑意盈盈的眼睛,被气笑了,“你安排什么我吃什么。”
“好嘞。”说着扬着笑离开了。
注视着门外半晌谢玉瑶才再次拿起信封,信封沉甸甸好像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谢玉瑶看着封面上的名字,却想要知道楚瑜是怎么样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那种感觉让人忍不住再次想起楚瑜在书案前写字的样子。
原来有时候一件枯燥的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能因为那人是他吧。
谢玉瑶打开信封,拿出信纸,信封依旧沉甸甸,她从信封口看去,是一只耳坠。
谢玉瑶将耳坠倒在手心,那是她的素色南珠耳坠。南珠玉润浑圆,煞是可爱。谢玉瑶展开信封,那信上的字仿佛就像是沾了糖,让她看一字心里越发甜蜜。
“钗分相思久,钗合心意和。”
谢玉瑶喃喃念着信中的字,从发间取下一只钗拿在手中端详,又将耳坠和钗子放在桌上,双手托腮,唇角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定定地望着。
那些被他拿走的物件仿佛是冥冥中注定,如今那半支双结如意银钗成为彼此思念的物件。
这时她似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虽未百分之百喜欢楚瑜,可她的这颗心确实为了楚瑜而乱。
带着喜悦的心情,谢玉瑶放下笔,决心在府中等着楚瑜的消息。
成婚嘛,就是昏头时做的决定。
而且她是首富之女,楚瑜若有二心,谢家想要退亲轻而易举。
这比被他主子,当朝的太子盯上好多了。
毕竟太子可没他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