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三日,正在用午膳的谢端方夫妇听到下人来报谢玉瑶醒了,两人慌忙感到槐葵阁。

    “瑶瑶。”谢端方着急进去时,谢玉瑶正趴在床头用粥,一张脸惨白,回头望着谢端方,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谢端方上前端在床边,谢玉瑶右手撑着床艰难起身,林玉芝坐到床边将谢玉瑶扶住,云莺忙将圆凳递过去,谢端方坐下眼中尽是担忧。

    不争气地哭了一小会儿,委屈巴巴叫道:“大哥,大嫂。”

    “嗯。”林玉芝用手帕擦着谢玉瑶眼角泪水,瞧着谢玉瑶那张惹人疼惜的小脸,也忍不住红了眼。

    在渔村作为孤女不受人待见,反而她看到了更多别人看不到的,隔壁家的小姑子未出嫁时,在家总是趾高气扬地命令着嫂嫂,时常还在婆母面前嚼舌根,听着隔壁家隔三差五的吵闹总是害怕的,更是在撞见小姑子害了嫂嫂后,对小姑子越发害怕。

    后来谢端方老是在她身边说自家小妹如何好,她内心更是害怕,这世间多得是表里不一之人。还总是担忧这闺阁小姐不喜欢她,也要害她。可到了府上,见到十四岁像个瓷娃娃的谢玉瑶,心里面的恐惧少了些。

    年纪轻轻的谢玉瑶不仅长得可人,脾气也好,或许是读了很多书,总是能讲些让她不明白,听后却舒坦的道理。

    当她自卑于自己配不上谢端方时,谢玉瑶总是让她想想自己的好,夸她会编网,夸她会打鱼。

    当她苦于管不了雅院时,谢玉瑶请来嬷嬷助她,还鼓励她跟着谢端方一起学经商。

    这些是她一个孤女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情。

    谢玉瑶还送会读书写字的丫头给她,谢玉瑶改变了她许多,她以为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这样的,可后来她才知道,谢玉瑶是独特的。

    “小妹可还疼?”

    谢玉瑶握着林玉芝的手,“嫂嫂别哭,我不疼了,可别伤了身子。你现在是双身子,吵到了小宝贝,小宝贝到时候记恨我让你哭了可怎么办?”

    谢玉瑶醒来便听到了林玉芝怀孕之事,挤出一抹笑,身子一动后背疼得厉害,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大哥也别担心我,我现在就是还有点疼,其他没什么问题。”谢玉瑶嘴唇苍白,在林玉芝的帮助下靠在床边。

    “大哥这件事先别同父亲和二哥讲。”

    “嗯。”

    “那些护卫的家人,”说到这里谢玉瑶只觉喉咙干紧得厉害。

    谢端方握着谢玉瑶的手,“瑶瑶放心,大哥已经差人安排妥当了。只是李环一家.......”

    谢玉瑶心情一下跌到谷底,鼻尖酸涩难受,一股热气涌上眼眶,谢家一族的护卫一般是育婴堂的孤儿经由精武书院教习,然后选拔到各院各个公子小姐身边,谢玉瑶不喜很多人跟随,所以她身边的人还会多学一样,便是隐遁,隐藏在暗处保护。

    其中有几人是受了恩情,想要习武被送到精武书院,最后分到了她身边。

    “去请她们来谢府。”谢玉瑶看了看林玉芝的丫头,“你去吩咐一下。”

    林玉芝让丫头去办,谢端方又将房中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大哥可是有事与我讲?”谢玉瑶看着谢端方的动作,出声询问。

    “瑶瑶,你与大哥说,你和那位楚大人有何关系?”

    谢玉瑶被谢端方直白的问题一击,直接懵了,想着昏倒前那人温暖的怀抱,那时他的声音是那般让她感到安心。

    谢玉瑶低垂着眼眸,嘴角苍白一笑,青莲说得对,自己迟早会沦陷。

    谁不会喜欢让自己安心又忍不住思念的人。

    谢端方望着谢玉瑶的失神,又开口道:“我提出给他三年谢家的利润,然而他并未同意。”

    谢玉瑶并没有感觉很惊讶,而是抬头对着谢端方淡淡道:“大哥,这件事情你让我自己处理吧。”

    谢端方愣然,背着手逆着光,让人瞧不清脸上的表情,许久才说,“你知道他要什么?”

    “我不知道。”谢玉瑶摇头,“等我理清楚了,我会问他的。”

    “可若是他——”

    “阿方。”林玉芝拦住谢端方,拉着他走到一边的榻边,“瑶瑶既然说了,便让她自己处理吧。”

    “可......”

    林玉芝摇头示意谢端方不要再说了。

    谢端方最终无奈,看了一眼谢玉瑶,见她神情冷静,也渐渐平静下来,他这妹妹不似其他姑娘,有时也让人瞧不出心思,但能清楚的是不笨。

    一个时辰后,丫头领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八岁女童进了槐葵阁,老妇双眼红肿,被人搀扶着进来,见到床上的谢玉瑶正要跪下,谢玉瑶让人扶她坐下,老妇忙道谢。

    女童一直跟在老妇身侧,胆怯地望着四周,翠烟端着糕点走到老妇面前,老妇拿着糕点递到女童手中。

    谢玉瑶看着一老一幼,别过头去抹了泪水,回头看着老妇艰难道:“李婆婆,李阳的事情......”

    谢玉瑶的话刚说,老妇就呜咽出声,谢玉瑶急忙起身,后背的伤口撕裂渗出了血。

    翠烟惊慌大喊,“小姐。”

    医女上前,老妇也着急上前。

    “小心。”老妇跌到床边时,谢玉瑶出手拉住,医女扶着老妇,谢玉瑶顺手让老妇坐在床榻。

    “小姐使不得。”老妇声音发颤。

    “没什么使不得,李阳护我而死,我——”谢玉瑶的心疼得厉害,比身后的伤口都疼,那种对生命的负罪感死死地揪着心。

    她脑海里又想起了那日横尸雨中的场景,她曾经也像戏弄谢秉正的护卫一样,戏弄过他们,瞧着他们在练武场生龙活虎。

    如果一切苦难和害怕可以用淡定伪装掩饰,可属于内心的痛苦是永远无法平静的。

    而他们会成为谢玉瑶无法平静地痛苦。

    老妇皱巴巴的手将谢玉瑶的手握在手心,看着满脸泪水的她,爱怜地抬头用手掌擦着她的泪水。

    “小姐莫哭。”老妇叹了口气,“他山上学武时跟我说了以后是要护着小姐的,我们祖孙三人来到应天府,若不是遇上小姐早就饿死在路边了,羊子他,他是为了报恩,小姐如今还念着他,他也算是恩情已还,了了心愿,能去安心投胎。”

    老妇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小姐,有恩要偿,一切是因果。”

    老妇用着她所能想到的话安慰着让她们摆脱流离失所的恩人。

    不知道是那句起了作用,谢玉瑶眼神变得冰冷,抹掉脸上的泪水,“是,这世间该报恩的报恩,该报仇的报仇。”

    谢玉瑶看着女童,招手唤她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阿英。”女童声音清脆。

    “阿英,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谢玉瑶问道。

    李英看着眼前生着病的人,认真道:“我想要待在小姐身边。”

    “为什么?”

    “哥哥说小姐是个好人。他愿意跟着小姐,我也愿意跟着小姐。”

    谢玉瑶看着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眸,拉着李英有些黝黑的双手,沉默许久,严肃道:“阿英,我身边不缺婢女,我缺的是能读书写字的女先生,会记账算数的女掌柜,你愿意去做什么?”

    “可我什么都不会。”阿英低着头,“不会写字,不会记账。”

    谢玉瑶捧着李英的脸,“没事,有人教你学。你愿意进书塾吗?”

    “小姐,那些都要花钱。”老妇忙制止。

    “李婆婆,阿英还小,总要为日后打算。”谢玉瑶眼中划过一丝悲伤,面露苦笑,喉咙中像是有一根刺,“就当是我做一些事,赎心底的一些罪吧。”

    老妇背过身抹了泪,回头与谢玉瑶攀谈许久,谢玉瑶见老妇精神不佳,让人带着老妇去药堂看诊,等人都离开了,谢玉瑶让人将肩上的伤重新包扎了一下,让人搀扶着她往下人房去。

    护卫身子健壮,经过几日休养,被林云涛照顾得很好已经并无大碍,见着脸色苍白的谢玉瑶都面露愧疚。

    “往后的日子你们便寻些安稳的事情做吧。想开铺子,开镖局的,谢府愿意出钱,要想回精武书院当武师的人,也可以选择回去。”

    六个护卫一时不解,可斟酌半晌才恍然悟过来谢玉瑶是要赶走他们,六人立即跪下请罪。

    谢玉瑶脸色更白,猛地起身,刚站稳头一阵发晕,翠烟连忙扶住,又将她搀扶坐在榻上。

    谢玉瑶扶着额头,平稳气息,有些恼怒,“你们都起来。”

    一个胆子大一些,磕了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谢玉瑶,“小姐要打要罚我等绝无怨言,求小姐别将我等打发出府。”

    “我不是要打发你们,而是你们经历过这次生死,以后不该再面对这些。”

    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安置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但她想让这些人留着命总是好的。

    “小姐,护你一生是我们上山习武的目的,下山的任务,这是一辈子之事。我赵章得谢府一恩,愿一生相报。”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一个个出声响应,脸上全是坚定。

    谢玉瑶看着一张张二十出头的脸,眼眶中的泪水不停打转,饶是再淡漠的性子也会被一声声誓言打动。

    “都起来吧。”谢玉瑶红着眼,心中满是愧疚,“你们要什么便与谢管家讲,休养好后再回濮院。”

    见谢玉瑶留下他们,几人都露出笑。

    谢玉瑶又被搀扶到了青莲的房间,青莲也是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睡梦中都不安稳,眉头时常抖动。

    “林大夫说青莲姐姐淋雨受寒,又连着两三日夜半惊厥,身子虚弱得厉害,还需等几日才能醒来。”

    “嗯。”谢玉瑶坐在床榻边,拉着青莲的手,“青莲,小姐我都好了,你也要早点醒来,不然我会不习惯。”

    谢玉瑶坐在房间里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医女来给青莲看诊,她才回了槐葵阁。

    刚回到槐葵阁,林云涛就等在门外,林云涛等谢玉瑶走到跟前,担忧道:“小姐身子虽已大好,可也不能长时间操劳。”

    谢玉瑶扯出一抹笑,身子感觉疲惫,“哪里操劳,就是随便走走。”

    “小姐,休养时切勿思虑过重。”林云涛无奈,边说边拿出脉枕。

    谢玉瑶乖巧把手伸出去,嬉皮笑脸,可眼中却没有什么神采,“脑子它自己去想的,管不住,不过事情解决完了,心思自然就消散了。”

    林云涛皱着眉把完脉,盯着谢玉瑶,叹了口气,“我替小姐开服安神药。”

    谢玉瑶并没有推辞,反而继续笑着说,“林大夫再开一副止疼药吧,这真是疼得睡不着觉。”

    林云涛什么话都没说,从药箱里面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玉瓶,“这是御药,止疼功效显著,只是小姐莫要贪心,一日只可涂抹一次。”

    谢玉瑶如获至宝,拿着玉瓶在手中把玩,“林大夫有这般好东西,为何今日才给我?”

    “这是楚大人派人送来的。”林大夫认真道:“一道送来的还有不少祛疤药材,等小姐的伤口愈合结痂,我再替小姐送来祛疤膏。”

    直到林云涛离开,谢玉瑶都没有回神。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瓶,想着这应该是这几日他派人回京城求的吧。

    晚上谢玉瑶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并不只是因为后背的伤口,而是她在想日后要如何面对楚瑜。

    这一次救命之情不仅让她,连带整个谢府算是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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