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换好衣服再次返回时,楚瑜和吴朝也换好了。谢端方和楚瑜坐在外间,两人都沉默着,脸上皆是担忧,楚瑜的视线落在隔绝外间和内间的屏风上。
林玉芝已经去了里间,见到青莲忙将人唤到里间让林大夫看诊。
房间里也被屏风分成了两间,医女正在床榻边为谢玉瑶处理伤口,敷好药后,林玉芝替她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林大夫给青莲开好药,又给谢玉瑶看,折腾了一阵,终于是出来告诉谢端方,只是奔波劳累,受伤又受了惊。
“刀伤比较严重,怕是要休养一段时间。”
几人都不说话,林玉芝走上前开口道:“这些时日就烦请林大夫多来几趟。”
“大夫人宽心,木蓉和玉兰会在这里守着小姐和青莲姑娘,我也会每日来看小姐。”
“有劳。”谢端方起身拱手道谢。
李云涛再次叮嘱了医女几句,就准备回药房抓药。
“林大夫。”楚瑜突然起身。
“楚公子可是也有受伤?”
楚瑜摇头,“楚某无碍,只是想求先生再配一副祛疤良药。”
房中的人自然知道这药是给谁,看向楚瑜的眼神有探究,有赞赏,也有打量。
林云涛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叹气,“我有一个方子,可其中有一味山慈菇不好找,西南寻到的都送进宫了。”
“无妨,林大夫你要多少,我派人快马回宫去取。”
吴朝拉了一下楚瑜,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说道:“大人,先给太子去封信,告知一下情况。”
楚瑜脸上出现一丝羞赫,可眼神却是坚定如初,“林大夫,其他药你先寻好,这药五日内即可拿到。”
“好好。”
谢端方等到李云涛走后,又将其他的仆人遣散,房内只剩下几人。
谢端方起身朝着楚瑜恭敬行了一礼,“多谢楚公子救小妹一命,谢家愿拿出三年利润送给公子。”
林玉芝看着自家夫君,随后也福身说道:“若公子觉得此礼略薄,本次船队出海的谢家之物也可献给公子。”
谢端方偏头,正巧撞上林玉芝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吴朝双眼发亮,激动上前贴在楚瑜背后,掩饰不住笑意小声道:“公子,谢家三年利润就能让国库充盈。”
楚瑜望着谢端方,走上前扶起他,然后对着林玉芝道:“夫人请起。”
“赚钱不易,谢公子可别如此轻易将钱拱手让人。更何况谢公子此举不是害楚某吗?楚某自诩不是清风好官,可这一大笔钱足以将楚某送到御史面前。”
吴朝此时才明白谢端方夫妇俩的意图,他们是感谢楚瑜救了谢小姐,是送给楚瑜私人。
谢端方眼神复杂,瞧不清楚瑜的意图,最后只得认命,露出商人的笑,“哈哈哈,既然楚大人不喜谢某说的这些东西,楚大人可是有其他想要之物,若是有,谢某定给大人寻来,满足大人。”
“阿方。”林玉芝上前拉住谢端方的手,谢端方给了林玉芝一个安抚的微笑。
楚瑜爽朗一笑,“好。谢公子且让楚某思考几日,想到了再给谢公子一个准信。”
“今日,”楚瑜说着看了一眼屏风,回头看着谢端方,“楚某就不叨扰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楚大人留步。”谢端方走到楚瑜身侧,压低声音道:“楚大人,可否将那人交给在下?”
楚瑜神情一凛,幽深的黑眸盯着谢端方,“谢公子若是不信楚某,可让人一起同楚某盘问。”眉眼一挑,看着门外的谢伦,“谢管家与楚某走一趟吧。”
谢伦得到谢端方的暗示,跟着楚瑜一起离开了谢府。
三人来到府衙关押犯人的地方,孙真已经打点好一切,监牢内外全是楚瑜的侍卫。
作为大户人家的管家,谢伦是见过世面的,可瞧着昏暗中带着肃杀气氛的监牢还是有些心惊。谢伦瞥了一眼楚瑜的背影,他明显感觉到楚瑜走进长长甬道时身上散发出的杀戮之气,他垂下头静静跟着楚瑜。
来到关押犯人的监牢时,侍卫上前汇报,“禀大人,这人什么话都不说。”
“嗯。”他并没有感觉很惊讶,似乎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抬眸望向被绑住手脚的刀疤脸,朝着侍卫伸手,侍卫从腰间解下鞭子。
谢伦看着带着碎刀片的皮鞭,能想象到割裂皮肤的疼痛。
楚瑜拿着皮鞭走到椅子旁坐下,看着皮鞭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
谢伦跟了过去,吴朝一把将人拉住,“站远点看。”
话音刚落,只听到耳边响起皮鞭抽打劲风的声音,昏暗的房间内闪过些什么,下一秒监牢内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空旷寂静中不停回荡,让人只觉厉鬼受烹油煎炸之刑罚。
谢伦看着好似什么都没做过的楚瑜,那一鞭快得他都没有瞧清。
他僵硬转头看向被束缚着的人,不知道那一鞭被楚瑜抽打在哪里,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直到左腿下渗出的血蔓延开来,他才顺着那抽搐的脚往上看,只一眼就惊得他屏住了呼吸。
“没事吧。”吴朝的手在眼神发直的谢伦面前挥了挥,“我家爷审讯没几人受得住,你要不出去等等?”
谢伦白了一张脸,正要说没事,膝盖处隐隐作疼,最后只得摇头,眼睛不受控制再次看向没有了膝盖骨的左腿,下半段被撕裂的裤腿沾着血耷拉下来,露出烂掉的膝盖,鲜血还在不停往外冒,偶尔间露出白骨。
侍卫早已对人进行了普通刑罚,这人一来直接挑最骇人的,恰恰他又将这做得轻而易举。
他武力也不容小觑。
谢伦暗自心惊,再次打量楚瑜。
楚瑜并不说话,再次挥鞭,鞭子在他手中灵活得像是一条蛇,鞭子尖端的刀片割伤了手筋,一左一右相差几秒的疼痛传遍刀疤脸浑身,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害怕他咬断舌头,侍卫早已经为他打了麻药,一张嘴除了能喊以外,牙齿舌头都酸涩不已。
就犹如这时除了嘶吼呜咽外,连闭上嘴都不可。口中涎液顺着嘴角不住往下流,眼眶早就红得不像话,一张脸涨得发黑发紫,额上青筋犹如翻土的蚯蚓。
楚瑜放下鞭子,走到刀疤脸身边,“说吧,你是谁?”
“我不为难你,不论你是为钱还是为义,我不问你身后之人,只问你是谁。”
刀疤男眼神涣散,看到楚瑜目眦尽裂,头往前靠,呜咽乱叫,说不出话。
楚瑜一眼瞥过去,按住刀疤脸上的疤痕,“你动了她,本该剁了你喂狗,可我更想抓出你身后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所以发个善心,留你一具全尸,你若不要,那我就让人将你每一处筋骨都挑断,再折磨你。”
谢伦嘴角发抽,这威胁能有效吗?说不说都要死,为什么还要说。
刀疤脸神色边了又变,浑浊的眼珠突然亮得可怕,诡异地笑了起来,咯咯笑声让监牢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白、白阳。”
侍卫见到刀疤男动了嘴,凑近耳朵。
谢伦担忧地看着侍卫,生怕刀疤男一个暴起咬了他的耳朵,忙想提醒,可瞧着四周的人都没有行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白阳朱三举。”侍卫面无表情说道。
刀疤男听到这话时,眼中满是释然,嘴角上扬,又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留下了眼泪。
“去查。”楚瑜冷冷下令,凝了朱三举一眼,吩咐道:“若是所查属实,给他一个痛快。”
除了谢伦和朱三举,其他人都十分淡定。
谢伦回到谢府时,人还有些恍惚,谢端方将他招去问话后,他将所见所闻全部告知。
谢端方一直紧皱眉头,挥手也让谢伦下去查朱三举。
谢伦踌躇半晌问道:“此事可要告知老爷和二公子。”
“不必。”谢端方利落道。
“父亲正在与齐家商量婚事,不必让他担心,等他们回来,我自会去禀明,下去吧。”
谢伦退出去,正巧林玉芝端着茶从外走来。
林玉芝将茶放在桌上,坐在谢端方身侧,握着他的手。
谢端方回握着,眉头依旧紧蹙。
林玉芝伸手抹了好几遍才稍微抹平,“不用担心,不论他提什么要求,咱们一家人都能抗。”
谢端方摇头,“若是刚才没听到谢伦说那人残酷,瞧着他最先的态度,我想他提的要求,谢家也许还能满足。如今,”
谢端方捏紧拳头,“如今怕他提出一些咱们不愿答应之事。若是钱财或者合作都能满足,甚至他们爬在谢家身上吸血都行,就怕他、他要.......唉。”
“你的意思是他对小妹......”林玉芝不可置信,可瞧着他叮嘱林大夫,还有那不加掩饰的担忧神色。
“来人。”林玉芝跑到门外,对着外面的丫头叮嘱了几句,丫头们纷纷朝外疾步走去,半盏茶的时间又从外面赶了回来,对着谢端方和林玉芝回禀了话。
“所以是他带着县尉赶过去的。”谢端方问道。
“是的。”林玉芝身边的彩屏点头,“护卫说原本是让县丞严查,后来怕县丞知晓小姐的身份,才吩咐楚大人的侍卫将他们全部带回来。”
林玉芝让丫头离开,好看的柳叶眉皱了起来,“他又是如何得知?莫不是他——”
“小玉,慎言。”谢端方制止住林玉芝的猜想,“一下船便收到二弟的信,说了谢家已经与他有了合作,此时他没必要如此做局。且等妹妹醒来再说。”
谢端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槐葵阁,喃喃道:“这人的心思不好猜。”
林玉芝走到谢端方身侧,谢端方自然将她揽入怀中,“一回来就让你担惊受怕了。”
“无妨。”林玉芝手摸着小腹,从谢端方怀中抬头,露出好看的笑,“他可是谢家子,怎会害怕。”
谢端方俯身温热的唇亲吻着林玉芝的额头,“小玉,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林玉芝将谢端方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阿方,我也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给一个孤苦渔女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