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莲安排好了马车,又收拾好行李才去叫谢玉瑶,谢玉瑶起来后简单梳洗,刚用完午膳就收到谢端方夫妇到家的消息,谢玉瑶赶忙带着青莲往家赶。
可惜赶路的第二日在郊外遇上了大雨,雨来得很急,荒郊野外无处躲避,驾车的人不敢耽搁。
“小姐坐稳,这里我快一些,等再过几里地寻户人家咱们躲一下雨。”
“好。”谢玉瑶和青莲彼此依偎,尽力稳住身形,噼里啪啦的雨打在车顶上,让人心情烦闷。
突然马车侧翻,谢玉瑶下意识抱住青莲,青莲同一时刻也紧紧护住谢玉瑶,两人跟着马车翻滚。
车厢撞到地面的石块停止了翻滚,车顶出现裂痕,雨水从车窗内迎头袭来,谢玉瑶和青莲瞬间从头到脚湿透,轻薄的衣物立即紧贴着肌肤,晕头转向的谢玉瑶只觉浑身疼得厉害,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格外警惕,抬手抹了一把脸,可下一秒雨水又浇在脸上。
“青莲。”
“小姐,我在。”隐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谢玉瑶伸手胡乱抓住青莲的手,“走,赶紧出去。”
两人忍着浑身的疼爬出车厢,雨水模糊视线让人瞧不清楚,可她们还是瞧见地面随着雨水流淌的血水,意识到发生什么,被打湿的身子剧烈抖动,浑身流动的温暖的血瞬间变得冰冷。
“小姐。”身边是青莲发颤的声音。
“我在。”谢玉瑶一把拉住青莲,强打精神,隐约间看见不远处闪动的身影中朝着她们走来一人,远处还有刀剑相撞之声。
“青莲,快,准备跑。”
谢玉瑶搀扶着青莲,两人提着湿漉漉的裙摆跑准备往外跑,可是那人拎着大刀,脚步又快又稳,谢玉瑶回头看着朝她们后背挥舞过来的刀,推了青莲一把,自己弯腰堪堪躲过。
可那持刀的人怎会让目标溜走,双手持刀,刀刃再次朝着谢玉瑶劈来。
谢玉瑶跑不了,只好想办法躲,可终是没有快过大刀,只感觉后肩一痛,谢玉瑶闷哼,紧咬下唇,身子一软跪到地上,手胡乱抓到一旁的树干才稳住。
不知道是不是死亡临近,一切感官都变得敏锐,她居然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听见来人踏着泥泞走来的声音,一步一步就像重锤一样击打在她心上。
谢玉瑶强迫自己冷静,回身大声地问着来人,声音尖锐,“你杀我是为钱还是为什么?若是为钱,我谢家可给出一年利润。”
一年利润可是千万两白银。
谢玉瑶并没有得到那人回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越发苍白,这人看来并不是为了钱。
她一赶马车本就疲惫,现在恐惧遍布全身,更是动弹不得,焦急地想要大喊。
话还没有喊出来,头顶的大刀就毫不留情地劈来了。
“小姐。”泥泞里的青莲崩溃大喊,忙朝着谢玉瑶扑去,可她怎么能快过刀。
“铛——”
越来越近的刀最后停在离她一掌的距离,空气中的尖锐声让心脏狂跳的谢玉瑶停了一拍。
她顺着横在她面前的硬剑看去,还没看见握剑的人,只见寒光闪过,剑身顺着刀刃滑下,作势要去划破持刀人的手。
持刀人没想到来人的手力如此大,身子不由后退一步,地上的谢玉瑶被人拉着手臂,下一秒她就贴着一个滚烫的身子,突如其来的温度让浑身冰冷的谢玉瑶颤抖起来。
那人感受到她的颤抖,手臂收紧,往他怀中压了压。
“别怕,我来了。”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谢玉瑶喉咙收紧,干涩得厉害。眼眶鼻子也酸得很,泪水混着雨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谢玉瑶抓着楚瑜胸前的衣襟,双腿发软,只能靠着楚瑜,可身子还是忍不住往下滑。
楚瑜原本想让谢玉瑶自己站稳,可低头瞧着脸色发白的人,不再顾忌什么,直接揽紧谢玉瑶的腰肢,眼中多了往日从不曾露过高位者的冷酷。
“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拉起青莲的吴朝将仍往身后的侍卫手中一塞,加入了混战中。
楚瑜带来了三十多人,将谢玉瑶带着护卫解救了出来,没一会儿就把刺杀的人控制住,只是来杀谢玉瑶的那人让吴朝费了好些劲。
谢玉瑶身边的护卫有二十人,隐在暗处,况且每次她去哪里都是有护卫提前探路,今日这雨来的急,怕是这伙人趁势来杀她。
雨还在继续下,楚瑜吩咐了几句。
一辆马车就从远处行驶过来,一个官员打扮的人从马车上连滚带爬跑来,身边的小厮还给他趁着伞,来到楚瑜面前,官员推了一把挡在她面前的小厮,“躲开。”
小厮的伞摔在地上,官员看了一眼抱着一个身形是女人的楚瑜,又慌忙捡起伞,谄媚地替楚瑜撑伞,“大人。”
楚瑜接过伞,大半个伞遮挡在谢玉瑶身侧,挡住身旁官员的视线。
“此事发生在你的管辖内,若是查不清,御史大人的笔就是为你而生吧。”警告的话语说完又有些担忧,看向怀中的人,低头问道:“可让他们查?”
谢玉瑶仰头,望着发丝间还渗出水的楚瑜,一时间没明白楚瑜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查的话可就要暴露你的身份。”楚瑜轻声道。
谢玉瑶摇头,红着眼抓着他的衣襟,“不用,我知道是谁。”
“好。”楚瑜语气温柔,将人更往怀中护了护,“我先带你回去。”
“等一下。”谢玉瑶艰难探身,看着远处横在泥泞里的尸身,眼眶涨疼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
“我会让人妥善安置他们。”
楚瑜给身旁的吴朝一个眼神,吴朝点点头。
谢玉瑶还想说什么,楚瑜立即制止道:“她也无事,相信我,我会安排好。”
“好。”谢玉瑶紧绷的神经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而下一刻迎接她的却是黑暗,昏迷前耳边只听到十分着急的声音。
“瑶儿。”楚瑜看着昏过去的谢玉瑶,惊恐大喊,这时才发现谢玉瑶橙色的衣服染成了红色,后肩有一条巴掌大的刀伤。
楚瑜心底着急,一手持伞一手揽着谢玉瑶直往官员的马车去了,侍卫将车夫一把拉下车,驾着马就往城里赶去。
吴朝看着远处的马车,上前揽住官员的肩膀,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扒拉到一边,带着威胁笑道:“彭大人,今儿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既不算你业绩,也不算你过错。”
“这.....”彭湖有些为难,雨砸在他的脑袋上,忙想往哪处躲一下。
“彭大人,这是大人的命令,不是同你商量。”
彭湖怔住,后知后觉,“是是是。”
他一个小官,听命行事就行,楚瑜要护之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他去插什么手。
让他查,他便查,不让他知道,他哪能赶上去送死。
“请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吴朝低头询问,“彭大人该如何做?”
“下官、下官......”彭湖半晌说不出下文。
吴朝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然后正色道:“彭大人,日后这一条路上可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彭湖得到提点,直接跪下道:“下官知道了,日后加强管理,不让匪患藏于山林。”
吴朝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冷哼一声,对着身后侍卫招手,“处理好。”
那群人做事利落,没一会儿尸体和刺杀的人都被带走了。
吴朝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就快速离开。
彭湖带来的衙役上前扶起他,他望着泥泞中的血水,推开扶他的人,给了每人脑袋一锤,“叫你们常出城看看,一个个偷奸耍滑糊弄我,瞧吧,老爷我的脑袋差点被你们忽悠掉了。”
说完还不够解气,又踹了好几脚。
被训的人都不敢说话,任由拳头和雨水一样迎头而下。
小厮赶忙上前,脱下自己的衣服想替彭湖挡雨,其他人见状,拉着那衣服,当着帐篷挡在彭湖头顶。
彭湖看着不曾减小的雨势,发愁道:“赶紧想办法回衙门。”
马车被驾走了,众人面面相觑,两个衙役看了一眼,上前左右一人搀着彭湖的胳膊,将他架起往城内跑去。
“作死呀。”彭湖的声音在雨中吼了起来。
“大人,等等我们。”举衣服的衙役们追了上去。
马车内,楚瑜坐在车厢内,让谢玉瑶侧身坐在自己腿上,头枕在自己的肩上。
感受到谢玉瑶身体冰冷,他红着脸将谢玉瑶的外衫褪去扔在脚边,缓缓拉开染血的中衣,露出划伤。
楚瑜红着眼,眼中只有那道狰狞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满是心疼。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是上次林云涛给他的金疮药。
他打开瓶塞,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轻微的触碰让谢玉瑶身子战栗,不安地哼唧了两声。
楚瑜拍着谢玉瑶后背,身子往下滑了一些,半躺着,让谢玉瑶正好趴在他的身上,“好了,没事了。”
这温和的语调似乎安慰了谢玉瑶,一路上再没有听到谢玉瑶呜咽的声音。
侍卫一路疾驰,手举令牌闯过城门,街上因着大雨并没有什么人,他回头问道:“大人,去哪儿?”
“谢府。”
侍卫听命行事,直接驾着马车往谢府赶。
到了后门,侍卫直接跳下马车去敲门,小厮冒雨打开门就看见一人横抱着一人闯了进来,大声呵斥,“你是谁,敢闯谢府。”
“本官楚瑜,去请你家大公子。”楚瑜并不多说什么,继续带着人往里走。
小厮明白过来,关上门喊来人跟着楚瑜,接着吩咐人去请大公子,又让人去找谢伦,在侍卫的嘱咐中又遣人去找了林云涛,刚做完这些事。
门口响起马蹄声,接着又响起敲门声,赶忙回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几匹马离开,近处是门口站着的吴朝,他知道吴朝,以前来找三小姐。
往他身边一看,是虚弱的青莲,外面裹着的玄衣湿透,嘴唇发白,狼狈得很,小厮惊呼出声,“青莲姑娘。”
青莲示意小厮小声,艰难迈腿,在吴朝的搀扶下进了府。
小厮又忙着唤人,几个丫鬟跑来,两个丫鬟从吴朝手中接过青莲,就要带着她去厢房换衣服,青莲倔强地摇头,声音虚弱,“去看小姐。”
丫鬟拗不过,扶着她进了槐葵阁。
今日的槐葵阁是府上人最多的时候,楚瑜已经被请到博院去换洗了。
林云涛吩咐丫头先给小姐换衣,又让人去药堂叫两个医女来。
青莲进了槐葵阁就在外间看到了焦急走来走去的谢端方和坐在一旁的林玉芝,谢端方长得很像谢晨,只是皮肤比较黑。
林玉芝肤色并不如一般女子白皙,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她一看见青莲就起身走到青莲身侧,声音焦灼,“可怜见的,快带着回房。”
“不,夫人,我想守在小姐身边。”说完青莲咬紧唇瓣,泫然欲泣。
林玉芝唉了一声,劝道:“你先回房把湿衣服换掉再来,林大夫在这里,正好给你一起诊治了。”
林玉芝见青莲执拗,只好拿出谢玉瑶压她,“你要是染上风寒,瑶儿妹妹可怎么办?”
青莲手紧了紧玄衣衣襟,看着自己脚边已经有了一摊水渍,又看了一眼内室的人,只好拜别谢端方林玉芝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