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三日路谢玉瑶和青莲终于到了连阳,直接住进在连阳买的府邸,休息了两日收到了谢府传来的书信,谢玉瑶一边看信一边往外走,随后将信扔给青莲,干脆利落道:“处理掉吧,信上说的事不用搭理。”
青莲看了看信,腿像是被什么绊住,在原地呆站了半晌,见谢玉瑶登上马车,赶忙追了出去。
马车上,青莲看着闭目养神的谢玉瑶,在脑中天人交战许久,最后还是开了口,“小姐为什么不派人去锦绣坊?”
“派过去做什么?”谢玉瑶并不睁眼,问道。
“派人去可以掌握绣坊动向,而且谢家在刺绣方面欠缺,进入绣坊可弥补缺失。”
谢玉瑶睁开眼,往边上挪了挪,找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好,然后看着青莲,“谢家未来的发展不会在布料和刺绣上花心思。”
看到什么赚钱,便不管不顾掺和一脚,费时费精力,江南从不缺精美又珍贵的布料,他们谢家并没有任何优势,偶有一些铺面,也都是为了迷惑别人罢了。
发展些这样发展些那样,头脑不灵光的对手总会被表面迷惑一下。
可到底要发展些什么,自己心底必须要似明镜。
“况且你什么都没做,就想从别人碗里面分一杯羹,凭什么?”
“小姐是你拉郭小姐出泥潭的。”青莲有些不解,这偌大的恩情,怎地被谢玉瑶说的如此轻松。
“拉她出泥潭?”谢玉瑶痴痴一笑,身子斜着靠向另外一边,“她嫡女位子是我给的吗?这绣坊是我投资的吗?她的刺绣是我教的吗?”
“可、可是、她,”青莲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除了那晚马车上放过郭茹茹,谢玉瑶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如今郭茹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或者是郭家因着局势给与她的。
谢玉瑶坐直了身子,“青莲,这世界上最招恨的便是挟恩图报。在你眼中也许是恩,可是在他人眼中,他会根据你的身份地位判断,这对他是天大的恩赐,与你而言是否只是一件顺手的小事。”
“比如你给了一个乞丐一两,乞丐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会。”青莲答道。
谢玉瑶笑笑,随后沉静道:“若他是一个心善之人,他会感激你的恩情。若他是一个懂计较的人,他会想你是首富家的丫鬟,一两随随便便就到手了,转手给他轻而易举,这一两并不会让他多感激你。若他是个贪心的,还会觉得以你的身份这一两给少了。”
“郭小姐应当是懂感激之人。”青莲拧眉思索。
“我尽量不去推测别人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只能确保我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况且以后若是有机会,能合作便合作,不能合作也无妨,我要的只是以后她掌控了郭家别对我使绊子即可。”谢玉瑶淡淡说完,不再言语。
青莲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道:“小姐是害怕郭公子发现绣坊中有小姐手笔,责怪郭小姐吗?”
车内并没有人回应她。
青莲瞧着谢玉瑶眼下乌青,不打扰她休息了,从座椅下拿出轻薄毯子盖在谢玉瑶身上。
马车又行驶了半个时辰,她们才来到连阳的一个小县。
下了马车,一身清雅打扮的谢玉瑶和青莲就看见了在驿站等她们的胡老板。
胡老板忙上前,“小姐您来了。”
“嗯,走吧,去看看货。”
“好。”胡老板领着谢玉瑶就往自己的仓库走去。
谢玉瑶看着满满一仓库的芝麻满意点头,一旁的胡老板走到谢玉瑶身后,微微躬身,“今年又买地扩种了,小姐不必担心,每年都有足够的库存。”
谢玉瑶伸手抓起一把芝麻,凑到鼻尖闻了闻,胡老板又道:“小姐放心,这芝麻的质量一定是最好的,农人经过多番研制,已经能种出极好的品种。”
胡老板看着不断点头的谢玉瑶,眼中尽是得意,如今这武朝怕是唯有他能种好芝麻。
“既然胡老板的芝麻质量好了,那我们的价格也可以高一些,以免胡老板吃亏。”谢玉瑶嘴角噙着笑,又朝着青莲抬手,青莲拿出一个鼓鼓,看起来沉甸甸的荷包。
“这是五十两黄金,就当是我送给农人们的赏钱吧,麻烦胡老板帮忙分一下。”
胡老板愣神,谢玉瑶已经将钱塞到胡老板手中。
手中的重量让他回神,随即一张脸像是花一样开了,连忙感激。
瞧着这一仓库的芝麻,谢玉瑶突然问道:“最近可有人来打探芝麻价格?”
胡老板一听,双眼瞪圆,脸上是又喜又惊,神色怪异,支支吾吾说着,“没、没有。”
青莲看着不安的胡老板,上前提醒道:“小姐。”
谢玉瑶自然也瞧出了胡老板的异常,沉下脸,又在仓库绕了两圈,跟在谢玉瑶身后的胡老板紧张得不停吞咽,额头上渗出密密的细汗,刚抬袖擦了,没一会儿又冒了出来。
看着胡老板煎熬了许久,谢玉瑶再次问道:“胡老板,最近可有人来问芝麻之事?”
胡老板瞧了一眼年轻的谢玉瑶,垂下头思索了一会儿,表情慢慢变得淡定,抬起头正要说话,谢玉瑶却抢先一步。
“若是你与他签订了合约,如今反悔我谢家愿意帮你赔付。如果你再隐瞒,日后你便将这满仓库的东西卖给他吧。”
芝麻其实就是胡麻,是谢秉正去北边的时候,在与北羌交界之地的集市上买回来的。
买回来是农庄已经种好的玉米,所以谢玉瑶便让人在周边寻良地,寻到了连阳,又在当地找了一个认识胡麻种子的人,就是胡文山,因此谢玉瑶将胡麻种子交给了胡文山,并让他开商铺,作为谢家油铺的油料供给商。
胡文山闻言如遭雷击,脸色发白,踉跄后退一步,这一仓库还有田里面种的,若谢家不要,谁还有能力要完,就算有人要,也不知道拿去做什么,制油技术是谢家独有。
胡文山颤抖着唇瓣,艰难开口,“有一人定下三千斤,五百两。”
“若是违约赔多少。”
“五千两。”
“好。”谢玉瑶朝着青莲示意,青莲掏出一张银票,谢玉瑶接过递向胡文山,“明日就联系那人,此后再有人来问,一概不理,否则我不介意连阳换一家胡麻商。”
胡文山抖着手去拿银票,另一端的谢玉瑶却未松开,“胡老板,我只是看着年轻,年轻不代表好忽悠。而且,”谢玉瑶依旧带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双眼紧紧盯着胡文山,“我并非良善之人,仗势欺人或者用钱做一些强人所难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谢小姐,我明白了,这次是我糊涂,我只是想着多一个买家,可以拓宽一点销路。”说着眼眶流出悔恨的泪水,重重叹了口气,“唉,是我糊涂,一时鬼迷心窍,贪心了。”
有谢家在,他再疯狂种几千斤都不用担心销路。
“胡老板,人可以贪,但不能受他人的哄骗生出贪心,这种贪心来得快,控制不住,最终毁掉的是自己。”
胡文山汗颜,居然听着一个小姑娘讲道理,可人家说得却让他无法反驳,确实是被那人说得头脑一热,说什么到时候多给他介绍一些买家,多少都能买。
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被迷住了,区区三千斤,差点让他把谢家这个持续且稳定的买家给丢掉。
“多谢小姐提点,今日算是又救我一命。”
“胡老板,你是谢家的合作对象,从未出过差错,我自然是想要与你长远合作,日后小心些吧,江南来大人物了,各家的心思都多了。”
谢玉瑶点到为止。
胡文山身后一冷,连阳虽然距离江南有些距离,可路过的商队很多,他自然也听到了一些。
莫不是有人要用他对付谢家?
胡文山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心想日后还是埋头在田里干活吧。
“小姐,他会放弃与那人的合作吗?”
“不然呢?每年上万斤卖给别人做芝麻丸吗?”马车里谢玉瑶突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笑道:“哈哈哈——以后他更不敢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忙着拼命种。”谢玉瑶下巴微抬,掀开车帘望着车外。
“小姐是又想到什么点子了吗?”青莲兴奋凑近。
谢玉瑶食指放在唇边,“秘密。”
“小姐,你今天真是恩威并施,厉害。”青莲笑着做到谢玉瑶身侧。
“瞎忽悠而已。”谢玉瑶耸耸肩,“人在商场,全靠一张嘴,软的硬的想说便说。只要我不虚,还能忽悠不过谁。”
“出门在外,你是什么人,全靠自己塑造。”
谢玉瑶笑倒在青莲怀中,随后就心满意足地枕着青莲的腿,舒舒服服躺下,“下次带几个护卫出门,就去演刁蛮地主,凶神恶煞那种,对,就到郭家去演,看他还敢不敢对谢家有坏心。”
谢玉瑶龇着牙,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面目可憎。
青莲按住谢玉瑶额头,双手从额头中央往两侧按压,“可别皱眉,小心有抬头纹。”
谢玉瑶一掌拍在青莲的手背上,“瞎说,我年经轻轻,哪有什么皱纹?”
“那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府?”青莲问道。
“着什么急。”谢玉瑶拉过她的手,捏在手心,“咱们再去地里瞧瞧,让人去看着胡文山,瞧他把钱给了谁。”
“另外从谢家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安插到连阳来。”
“小姐是怕——”
“对别人,无条件的信任只有一次。”谢玉瑶冷冷望着车顶。
回到府邸,谢玉瑶简单用了些东西就歇下了,第二日睡到正午才起来,接着去了种芝麻的田里看了看,接着几日就在连阳闲逛了起来,不是游湖赏花,便是听曲看戏。
入夜,谢府的护卫回来了,在院门口低声跟青莲汇报了几句就离开了。青莲皱眉回到屋中,端着桌上的火烛走到床边,放在圆凳上,拿过谢玉瑶手中的画册。
“小姐,伤眼。”
谢玉瑶伸个懒腰,打着哈欠,缩进被窝,“是郭家吗?”
“是。”
“行吧。也算证明了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是他家厚颜无耻,所以我谢家一出事,我便想到是他家使绊子。”谢玉瑶细眉一挑,“行了,睡去吧,明天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好。”青莲吹熄火烛,拿着烛台和画本走到书案边,看着两张纸上的字有几分相似,失神了一会儿,简单收拾了一下,吹熄了房间内的蜡烛,关上门去了隔壁房间。
连阳城内客栈中,一个不惑书生阴沉着脸,跪在身侧的老仆受不住开了口,“赵先生,老爷那边该如何回?”
书生挺直腰身,看着窗外,眉眼间淬满阴毒,“他家既有喜事,那再送场丧事吧,红白更加应景。”
老仆眼露惊恐,抬头望着书生那张不像说胡话的脸,“这要是被人查出来了,可是要牵连一族的。”
“富贵险中求。”书生睨了老仆一眼,“你下去吧,这事不用你安排。”
老仆起身,跪麻的双腿直打颤,“那、赵先生,小的就先退下了。”跌跌撞撞退了出去,被门槛绊住往门外之人身上摔去,一抬头看着来人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心惊胆战忙移开身子,软着双腿往客栈楼下去。
刀疤脸一脸嫌恶,走进房间看了空荡荡的走廊,关上房门,抱胸靠在门边,“杀谁?”
“一个姑娘。”
刀疤男眼都未眨,干脆答应,“好。”
说完打开房门就要离开,出门前却回头说道:“这次之后,我再也不欠你了。”
书生并没有说话,等到房门关上,冷哼一声。
欠不欠是他施恩之人说了算。
处理好事情的楚瑜,打开桌上的信封,是商南庄的信,信中言明他已从京城离开,再回西南的路上,楚瑜起身走到窗边,关上门窗,这是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自从上次见面后,好感度涨了一些,如今又停滞了,你倒是跑到攻略对象面前晃一晃呀。】
“她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何苦去打搅。”楚瑜好似自言自语。
【你懂她想要什么吗?你呆呆站在原地,哪能了解她?凑到她跟前,一是加深印象,二是趁机多多了解她。】
楚瑜失神,目光定格在地上某一处,眼帘盖下,轻轻笑道:“我不知她想要什么,但我知她不想要什么。你说的那些方式根本就没有必要实施,她会不喜的。”
【怎么不喜?小姑娘都喜欢。你送些花给她,她一定会感动的。】
“她喜欢的花早已经自己种好,观赏完了,那满山的蒲公英已经达到目的了,再用这种方法,只会令人生厌,况且如今我以何种身份送她花。”
系统沉默,再次说道:【那送她好吃的吧。】
“算了,你不必操心我,我会有自己的法子。”
【宿主,在爱情面前别这般唯唯诺诺,女人不喜欢,要勇敢一些。】
楚瑜不吭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是她吗?怎知她不害怕我的勇敢。”
“我就主动一次就吓得她避开了。”
楚瑜语气中夹着着怒气,不知是对系统还是对自己。
那日两人聊得开心,明显感觉谢玉瑶对他有所好感,系统亦是证明了,这几日虽未相见,可偶尔会涨一两个好感度,如今好感度有了四十八。
可没两天还没等他下一步计划,人就跑去了别的地方。
就凭她那不肯颠簸的性子,这其中怎么没有他的因素呢?
喜欢从来是一个人的心思,彼此相爱才是一场爱恋中最好的结果。
他作为谢玉瑶有好感之人,只能用心去做事,让谢玉瑶认清自己的心,对他的心。
而非去影响谢玉瑶,诱惑谢玉瑶。
这般得到的稀里糊涂的爱,也会在谢玉瑶清醒那刻,彻底被击得粉碎。
楚瑜叹了口气,真是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