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瑶走到门边,看着远去的背影。
“小姐?”青莲走到一旁,顺着谢玉瑶的视线看出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谢玉瑶摇头,走回桌边用晚膳,吃完后就回房拿出笔墨写着字。
可写了几个字就耐不住性子,撑着脸出神。
“小姐,这个月我们已经花了五百多万两银子出去了。”青莲端着算盘从外走来,苦恼道。
“主要用在什么地方?”谢玉瑶放下笔,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
“主要是楚大人那边所花的银子,除了最先的一百八十万两,后面选商铺又给了二百三十万两,第一批的农具聘请镖局押至北方,花了三万两。”
“濮院的百花苑中花了五十万两,药堂花了五十万两,城西女婴堂送去五十万两,濮院上下花销三千两。”
“其他合作的商户都是以谢家名义出钱。二公子与楚大人签的契约,因为种玉米用的以前的种子,人也是以前的人,不需要花钱。而且这一块后续楚大人会给一笔钱。”
“他们那边什么时候给到?”
青莲抱着算盘,“以往跟谢家签合作的,七天内会将钱送至府上,二公子和楚大人签的契约是十五日内送至谢府。”
“嗯。”谢玉瑶望着桌上的八仙灯,八根玉竹为轴,贴着八张画着仙人的绢布,她伸手一推玉竹,整个灯面都转动了起来。
“小姐,要点上蜡烛吗?”
“不用,晃眼睛。”谢玉瑶兴致缺缺。
青莲继续汇报道:“小姐,找到了几个女子愿意学医,可将她们安置在哪里妥当?”
“女婴堂吧。”谢玉瑶淡淡道:“那边没有什么人注意,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可以说她们是照顾女婴的。”
“哦,对了小姐,平南县的养猪场养鸡场已经建好了,有经验的老农也找到二十多个,年轻壮汉随时可以安排去,购入猪仔和鸡仔的商户已经联系好了,只要第一批银钱给他们,他们就可以把猪仔鸡仔送过去,只是如今这玉米、”
青莲汇报着下人报上来各项事情的进度,提及这玉米就不再说什么,这玉米被楚瑜包圆了,他们就要寻其他养料。
沉默半天,青莲继续道:“小姐,下月除了往常这些事项,还有什么新增的吗?”
“目前不要安排太多。”
“主要把平南的养猪场养鸡场安排妥帖。在猪场附近买些闲散的农地,然后种植一些日常作物,猪仔鸡仔直接送去,饲料就直接附近几个县采购送去,一定要寻一些有经验的兽医。”
就算不是为了消耗卖不出去的玉米,她也是要开一个养猪场养鸡场的,这也算是赚钱的生意。
郭家暗地里去北方抢生意,那么谢家在南方就多开展一些新事业。
郭茹茹,你这条夺权路可是困难得很呀,除了哥哥,还有一个爹。
既然郭家来一招暗度陈仓,那她就还一个阳奉阴违。
郭家想抢她谢家的买卖,那她就送上去,只是这比买卖到谁手中就不知道了。
“下一个月,”谢玉瑶手指敲打着桌面,眼珠在眼眶里提溜转,“能压制京城不乱的人跑来乱江南了,咱们能有啥安稳日子过?”
接下来几天楚瑜都会去农庄,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与农人一起劳作。离开时会与谢玉瑶静静相处一会儿,或陪着谢玉瑶看书,或与谢玉瑶一同静坐在梧桐树下,两人都默契沉默。
当谢玉瑶再次拿着楚瑜完整的调查书信时,她直接拿着书信走去了厨房,将未拆封的书信扔进还带着火星的灶中,一阵烟雾之后,火星燎上书信,洁白的纸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团黑灰。
“小姐。”
“说一千,道一万,人就是眼前那个人,只要我心平静,该不被为这些事困扰。”
“每一个人做一件事情必有他的缘由,我何苦去追问那缘由?况且那缘由与我有何关系?”
“只要、”谢玉瑶看着火势渐熄,“只要我自己坚守内心,冷静看待。”
青莲站在后面,看着给自己洗脑的谢玉瑶。
“小姐,不怪我们误会他,本就是他一开始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而且名声如羽翼,他自己不爱惜,怪不得我们偏听偏信。”
谢玉瑶看了一眼黑灰,走到青莲面前,戳了她额头一下,“你也知道偏听偏信了。”
缓缓行至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漫天星空让眼睛得到一场视觉盛宴。
“以后与他合作就与其他合作方一样就行,不必因着以前的事情刻意针对。”
“古雲寺的事情也不必再追究,耳坠和那如意银钗,等铁矿合作完成,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他要回来就行。”
“若他有其他意图,以后自会暴露。”
见招拆招而已。
第二日因为完成了系统任务,谢玉瑶便与青莲回了谢府。
楚瑜继续在农庄耕种了几日,也就不再前往,回到客栈后看着面前的玉米种植和玉米面,沉思许久还是写了一封信。
“小姐,楚大人送来了一封信。”青莲拿着一封信站在池塘边正在挂鱼饵的谢玉瑶。
“写的什么?”
谢玉瑶将手中的鱼饵一抛,放下鱼竿,登上一边的小船,小船晃晃悠悠,一圈圈涟漪荡开。谢玉瑶转身看着青莲,“上来不?”
青莲点头,手提着裙摆也登上小船。
谢玉瑶坐在船中蒲团上拿起船桨,慢悠悠划动,小船朝着中央的荷田而去。
青莲打开书信,看完说道:“楚公子说他想要将玉米种植的方法教授给北方军营。”
谢玉瑶划桨的手一顿,回头看着青莲,两人都惊诧于就这短短一月,楚瑜就掌握了种植方法。
谢玉瑶仅思考片刻,露出一个真挚的笑,“他想教便教。”
“好,那我差人回复他。”
“嗯。”谢玉瑶将小船划进了荷田中,入眼皆是深浅不一翠色的荷叶,娇美盛开的荷花,含苞待放犹如沉睡小仙子的花骨朵。
谢玉瑶抬手折了一个莲蓬,剥开帘子塞进嘴里,莲子清甜口感让她心情更加舒畅。
将莲蓬扔给青莲,又麻溜地摘了几个丢在船舱,忙碌了好一阵,船舱里面就堆满了荷花和荷叶莲蓬。
回到池边,谢玉瑶指着船上的莲蓬和荷叶说道:“拿去小厨房,莲子熬粥煮汤,荷叶到时候做荷叶鸡或者荷叶排骨。”
“云莺。”青莲唤来云莺,让其抱着莲蓬与荷叶,又挑选了一些莲花和几个荷叶递给谢玉瑶,谢玉瑶抱着往槐葵阁走去,青莲将剩下一些荷花也抱在怀中,三人一同走,在岔路分开时,谢玉瑶叫住往院外走的青莲,“等一下。”
“你将朴管家帮老农们整理的种植书籍让人一起送过去吧。”
“是。”
青莲就算对楚瑜心有芥蒂,但是也知楚瑜做的是何事。
她虽是一女子,但亦有国家大义。
楚瑜收到谢府小厮送来的东西,兴奋地翻开种植书籍,看着里面文字加上配图满心满眼喜悦。吴朝和孙真都好奇地望过去,眼中皆是惊艳。
“楚大人,这食盒内还有莲子粥和荷叶鸡,桂花糯米藕。”
吴朝听闻上前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铺面而来的是荷花气息,入眼的是一盘荷叶鸡,盘子外面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打开第二成是桂花糯米藕,荷花花瓣铺盘,又美又香。最后第三层是莲子粥,圆润莲子就像一颗颗玉珠在白粥内,还有枸杞染着红色点缀。
“谢小姐送的?”
楚瑜皱眉,睨了一眼吴朝,但心中也想知道答案。
小厮一怔,随后点头。
他想厨娘说是青莲姑娘让送的,那肯定是小姐吩咐的。
小厮走后,楚瑜望着桌上的三道菜失神了很久,直到吴朝说菜要凉了,楚瑜才用了一些,将剩下的给了吴朝和孙真,又到书桌前打开送来的种植书籍,将这些时日的心得增添在额外的纸张上,夹在对应的地方。
再次抬头已经是深夜,等在一旁的人依旧隐藏在黑暗中,楚瑜点了点桌上的书,神情冷峻,完全没有往日的温和。
“快马加鞭送到北疆,让霍将军安排人先将土地规整,七月播种。”
“另外,”楚瑜眼神颇冷看向窗外,“让商南庄成个婚吧。”
京城也该乱一下了。
“是。”
楚瑜吹灭了灯,眼前只见黑影闪过,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
闲坐许久,关上窗睡去。
接下来的时日,楚瑜忙于铁矿与修渠,偶尔会给谢玉瑶送去书信,信中除了言明合作的花销,似乎也并未多说什么。
谢玉瑶虽如往日一般,该忙忙该闲闲,可每日多了一项活儿,就是临摹楚瑜的字。
“小姐,城郊已经修好了一条灌水渠,今日庄子上的人来府上唠了几句,都说现在江南的百姓可感激楚大人。而且出钱的商户都得到了功德牌,他们将功德牌放在店中吸引了不少人。”
青莲将豆腐脑放到谢玉瑶手边,瞧着她将一个字写完,“小姐,今日厨房刚磨得黄豆做的豆腐脑,按照你说的做了油泼辣子,酥的干黄豆。”
青莲思索了一下问道:“小姐,咱们没有出钱,百姓们会不会有意见?”
谢玉瑶凑近闻了一闻,豆腐香气和辣油香让她食欲大振,搁下笔,端着豆腐脑起身走到外间,边走边说,“谢家每年直接捐赠的钱总有三百多万吧,若是有人拿这说事,定是想搞事情。”
看着外面的树荫,她叫着青莲端着甜豆腐脑与她一起到槐树下吃个下午茶,一出门就看见急匆匆绕着荷花池走来的谢秉正,两人慌慌张张转身回屋,谢玉瑶直接将碗塞到青莲手中,跑到床榻边去穿绣花鞋。
青莲两手端碗,走到桌边,放在盘上思考要将东西藏到哪里。
谢玉瑶换好鞋,看着端着盘在屋中来来回回几趟的青莲,取笑道:“你做什么?该躲起来的不是它们,是你吧。”
“小姐,你就别害我了,我要是走了,留你一人,二公子又该训我没照顾好你。”
谢玉瑶噗嗤一笑,“好啦,放着桌上吧,正巧让哥哥尝尝这道菜如何。”
谢秉正进来时,谢玉瑶正在吃豆腐脑,急切的脚步看到那张淡然的脸缓慢了下来。
“二哥哥。”
谢秉正嗯了一声走上前,看着桌上白嫩的豆腐,坐下问道:“这是什么?”
“尝尝?”青莲将甜口的豆腐脑放在谢秉正面前,谢秉正品尝了一口,点头称赞,“豆味很足,如何制作?”
“主要是点卤。”谢玉瑶简单一句,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你想出来的?”
“不是,我就是随意说了一嘴,倒是厨房的老温叔去寻了些法子。”
世上并不缺聪慧,有探索精神的人。
她脑子里多的只是这个东西,而东西的形成过程会有人去探究出来。
比如玉米,远航的人会去将它带回来。比如豆腐脑,研究美食的人会成功做出来。
两人静静吃完,谢玉瑶给青莲使眼色,青莲自是懂她的意思,收拾了两个碗走出了房间,到厨房自己吃了一碗。
“二哥哥来是为合适?”谢玉瑶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谢秉正放下手帕,“楚大人刚来江南时可与你透露过修渠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