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

    没等他往后退,夏煜桉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脖子。直勾勾看着江浔野,那种眼神又纯又欲,令他心中莫名悬起几分燥意。于是不自觉地眨了下眼。

    趁合上的那一瞬间,夏煜桉的吻落在他的眼睛。

    温热,带着绵绵湿意。

    她并没有做过多停留,迅速抽离,像故意挑逗这一计谋得逞似的,抱着他的脖子安静凝视着他,观察他的反应与变化。

    幸亏夜深,屋内被染成一片深沉的蓝,没法被她捕捉到那细微变化。

    只是故作镇定,从后脖颈沿着她的脊骨下滑,停留在腰际,冰凉的掌心亲切触碰到她的体温。

    大概是被她迷昏了头。

    不仅是掌心,在肆意蔓延的冷意中,他还想贪心地再获取些温热。用最亲密的感知器官,用唇瓣去贪食她的体温与气息。

    后脑勺完全被他的掌心箍住,夏煜桉不自觉地往后仰,脊背已经抵在床尾的木板,硌得她有些疼。

    面对江浔野来势汹汹的“进攻”,她的眉头轻蹙,原本扶在他肩上的双手耍脾气似的用力抓下。

    这人,刚才还说舍不得呢。

    夏煜桉心里头念叨一句,颇为埋怨。

    两人彼此太过了解。江浔野几乎瞬间理解夏煜桉这一行为。虽是用力抓的,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劲儿。

    “坐直。”他哑着嗓子,短暂放过她几秒。

    夏煜桉被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撑在地板上想支撑自己坐直。然而手臂却软了下,没使上劲,一个不稳又往后跌。

    借着银白月光,这窘迫的一幕被尽收眼底。

    夏煜桉低眸,只觉着有股热气直往上涌,没去看江浔野的反应,要强地将下半身往后挪,坐直,然后看着他。

    “好了。”她说。

    “桉桉,”江浔野没下一步举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耐心询问意见,“还想继续吗?”

    夏煜桉抿抿唇,嘴硬道:“你不敢了?”

    “怕你……”

    “我什么时候怕过。”她打断道。

    江浔野意味深长地凝视夏煜桉,她不甘示弱,直视他。看破却不说破,他只是低笑一声,听她的话,去贴合她的唇。

    这回他用自己的手替她抵在脊背与床板中间。分明是怕硌着她弄疼她,却不自觉地让她后背一阵酥麻。

    江浔野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细细密密地亲吻她,久到感觉空气几乎不够吸食。

    情到深处。

    呼吸本就困难,某瞬间察觉到自己身上处处被抚过的温度,最终停留在跨间时,她突然想退缩。

    要开口求饶,又觉得没面子,迟疑了一瞬。

    此时余光瞥见一旁冒着热气的水壶,发出的呜鸣尖锐刺耳,怕江浔野又狠狠欺负自己,这一来让她也跟着心慌意乱。

    夏煜桉推他,略显手足无措。

    趁换气,找到说话的机会,声音又绵又柔,无意中带着几分求饶意味:“江浔野……水开了。”

    顿时一切都静下来。

    与她对视沉默许久,他轻轻替她擦去嘴角水渍,背身灌好热水袋,递给她后便独自出了屋子。

    江浔野去外头待了半天才重新回来。

    夏煜桉已经在床上冷静好一会儿,他上床的时候一股冷气往里头钻,她凉得哆嗦了下,藏在被窝里的手默默把热水袋往他身后送。

    脊背贴上热意。

    “你拿去放怀里吧,我现在不冷了。”她的声音又轻又哑,殊不知无意中抓挠着他每一根神经。

    江浔野背对着她。没接,也没拒绝。

    夏煜桉干脆直接凑过去,手臂越过他的腰间放在他的怀中。

    其实说不冷是假的。

    夏煜桉干脆从他身后去抱他,单臂环着他的腰部。他整个人都僵了下。

    她的身体是冷的。

    很凑巧——他也是。

    手是冷的,身上都是冷的。

    夏煜桉的身体很温暖,就像她这人一样,从初中开始,就像个小太阳围着他转。

    跟从前无数次一样,再次无法抗拒地被她吸引。

    江浔野翻了个身,夏煜桉懵懵的,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钻进他的怀里,额头紧贴他的胸口。

    她能感受到他呼吸起伏的沉重,甚至是抵在下腹的热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明显。

    “江浔野……那个……”夏煜桉磕磕绊绊,想着要不要帮帮他,可这种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别说话,睡觉。”他低声,却依旧柔和。

    “哦……”

    一整夜,两个人相互依偎,互相取暖。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

    江浔野把阿茹娜送回草原那天,顺便把冬牧场那块儿剩下的活做完。

    夏煜桉本想帮忙,却被他拦下,只好蹲在地上玩雪,闲着没事,还会进羊圈逗羊,偷偷在远处拍下江浔野干活的视频发社交平台。

    江浔野忙完时,已是下午。

    走前夏煜桉揉揉阿茹娜的脑袋:“好好学习喔娜娜,有什么想要的就尽管跟姐姐说,姐姐下回再给你带!”

    阿茹娜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少女的羞涩:“我想要……一个文具盒可以吗?”

    “娜娜。”江浔野从蒙古包里头走出来时恰好听见两人对话,把钥匙往口袋里塞,低声说道。

    “我跟娜娜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夏煜桉揪江浔野的手臂肉,把他往边上推,“走走走,快走!”

    “只要一个文具盒吗?”夏煜桉瞬间变脸,笑问阿茹娜,“偷偷告诉姐姐,哈丹哥哥不知道。”

    阿茹娜仔细想了想:“算了吧……哈丹生气,万一欺负姐姐怎么办。”

    夏煜桉笑:“他敢欺负我?”

    阿茹娜抓头解释道:“可哈丹说,姐姐总是欠欠的,老惹他。这也就算了,惹完还玩不起,总要哭鼻子求饶,结果弄得他不好过。”

    姐姐是家里头的千金,哭了肯定不好哄。

    阿茹娜没见过哈丹哄人,但要是夏姐姐哭了,他一定心疼,费尽心思也要哄好的那种。一个不好哄,一个自己心里难受,哈丹肯定不好过。

    她纯真想。

    夏煜桉:“……”

    然而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算是听明白了。有时候秒懂也是挺无奈的。

    “姐姐,我还想吃糖,可以吗?”阿茹娜及时结束那段对话。

    “好呀。”

    和伊吉道别,上车后,江浔野说:“娜娜迟早被你宠坏。”

    夏煜桉拉上安全带,理所应当道:“娜娜这年纪就应该是被宠着的,小朋友就该幸福快乐,我像娜娜这个年纪,要是有个像我一样要什么给什么的姐姐,我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她顿了顿,突然领悟,扭头看他,笑意盈盈:“江浔野,你是在吃娜娜的醋么?”

    江浔野原本还有些惊异,她话落后,立即把头转回去,平静道:“没有。”

    夏煜桉盯他几秒,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江浔野车开得稳,夏煜桉注视着车窗外茫茫一片。

    隔了很久,她缓缓开口:“江浔野,我好后悔没有再早一些认识你。那样我就可以对你多好几年,你也不用孤零零那么久。”

    -

    阿茹娜走后,镇上瞬间没了前几日那般热闹,然而无论如何,两个人却总比孤身一人来得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煜桉往江浔野身边凑了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恰好听见他手中电话。

    听声音,似乎是程让。

    “下周同学聚会,别忘来。”

    “等我问问。”

    江浔野刚扭头,夏煜桉就笑说:“你要出去吗?”

    “嗯,下周有同学聚会。”

    “好呀好呀,多聚聚,别总一个人。”

    程让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行,我女神都答应了你就别找理由推脱了。都是大老爷们几个。哦对,可能还有我对象。提起跟你打个招呼。”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浔野看了眼夏煜桉。

    其实也挺想她一起去的,夏煜桉生日宴办的大,他也见识过,和她一起的都是些名流,就是怕她觉得有落差。

    这么想着,就听见夏煜桉闷闷不乐地开口:“唉……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呢。有我这么个女朋友,多羡煞旁人。可是手作社现在在紧要关头,得赶紧把盲盒设计好。我还有好多东西不会呢,得抓紧学。”

    手作玩偶的事还没有忙完,新蒙式系列盲盒的外包装也需要进行设计。

    想到这,夏煜桉坐直身子,看着桌上一大堆白纸以及几张废稿,便苦恼起来。

    她不会画画。

    初次尝试设计,画得不好看,越画越没劲,夏煜桉往上头画了只猪,拉江浔野的袖子问:“像不像你?”

    看着粗糙潦草的简笔画图案,江浔野突然记起前些天教阿茹娜英语时,书上的图画。

    记得读书的时候夏煜桉也经常在书上开小差画画,没事干就画火柴人,肚子饿了就画薯条汉堡。

    “幼稚鬼。”江浔野没忍住笑出声。

    夏煜桉“切”了一声。

    原先江浔野正做新品手作玩偶,夏煜桉往边上一瞅,发现他拿过纸,在上面画了只大灰狼,又画了只美羊羊。

    “你是狼,我是羊?干什么?你这是想把我吃了?”夏煜桉坚决反对,“美羊羊跟喜羊羊才是cp,我磕的是这对,不磕灰太狼大叔和美羊羊。”

    这么一说,江浔野沉默了,像只受伤的狼崽子。

    看着他,夏煜桉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但我不是美羊羊,你也不是灰太狼。不妨碍我们是一对。”

    夏煜桉没有绘画天赋,对比起来,动手能力还是有点的,指着他那块儿桌面上的手作材料,转移话题:“你教教我呗。”

    江浔野敲她脑袋:“怎么什么都要教。笨蛋一个。”

    这叫什么话,夏煜桉瞬间不服气,坐直身子势必要跟他讨个说法:“什么叫什么都要教,你还教我什么了?不就高中那会儿教我点数学嘛,搞得像以前我没教过你英语语文一样。蠢货一个。”

    “反弹。”

    “无效。”

    嘴上这么说,行动却诚实。

    江浔野包着她手,一步步耐心教导。

    夏煜桉学习能力强,边做边说:“盲盒包装我觉得得加入草原元素。”

    最近夏煜桉做足了功课,指着江浔野面前摆着的手作玩偶设计图继续说:“从潮玩设计反观雕塑的创作思路,雕塑作品通过夸张变形等手法,表现出非常规造型,添加当下流行元素,使雕塑作品特性与共性并存。”

    “所以手作玩偶我觉得还可以适当减少面部表情的具体化,通过平淡或者面无表情给观众提供更多的情感带入机会,更容易满足当代人的心理需求。”

    “好。都听你的。”江浔野说。

    “什么时候那么老实了?”夏煜桉疑惑。

    “一直都老实。”

    “我不信。”

    趁他不注意,夏煜桉伸手去挠他痒痒。

    江浔野不太怕痒,忍着,任她调皮。

    夏煜桉这人太爱玩,还在他耳边说轻浮话,忍无可忍,江浔野也去挠她痒痒,只是轻轻的,就已经给她笑得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瞬间就被他压制住。

    “还敢不敢了?”江浔野问。

    夏煜桉假意投降说:“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江浔野亲她一下:“这还差不多。”

    然后就起身放开了她。

    夏煜桉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立马翻身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沙发上,学他说话,压低声音挑衅道:“还敢不敢了?”

    愣怔几秒,江浔野突然笑出声:“你这小身板能压得住我?”

    夏煜桉从不觉着自己是个花瓶,心想他怎么可能挣脱得了,就继续挑衅:“哦。不信。”

    “那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咯。”

    夏煜桉骑在江浔野的身上,手按着他的手腕,上半身贴的很近。他没有动手,干脆直接去亲她,躲不开,也不敢松手。

    不要脸!

    夏煜桉试着躲开,然而他一下接着一下,实在躲不过去,终于肯服软:“算了,我认输。”

    她放开江浔野的手腕,结果晃神一瞬,下一秒已经被他按在沙发上。

    男女之间力量差异大,夏煜桉被他压在沙发上,江浔野什么都没有做,她也只是盯着他看。

    良久,她打破沉寂,开口问他:“江浔野,这七年里你就没想过开始一段恋爱吗?你的大学同学也都谈恋爱……快点的话,可能都结婚有小孩了吧。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一直下去吗?”

    耐心听完,江浔野松开手,替她轻轻揉了揉刚才被自己抓着的手腕:“如果对方不是你的话,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没想过开始一段感情。

    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

    夏煜桉不知道江浔野是怎么想的,无论这话是真是假,反正在那一刻,她听着是高兴的。

    江浔野同学聚会那天,夏煜桉一人在家里头研究盲盒外包装。

    陈瑾给夏煜桉打了通电话,问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主要是旁敲侧击江浔野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夏煜桉应付过去后,开着免提,耐心听陈瑾唠叨。

    突然一条消息弹窗。

    何奕杰:【姐……施工队出事了,快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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