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凉快

    粟猛带领二十多个工人进入学宫,清理垃圾和渔池,一点一滴的测量场地,绘制地形,展现出与别人建房不一样的作派,不仅搭建彩门,张灯结节,还搭建了瞭望平台供人观察。这一付大张旗鼓地架式,迅速把学宫开始建设的消息传播出去。

    每天都有图样送入监牢,邓紫光在狱中审核各种大小图样,往来人员每天都有十数人。在外人看来邓紫光入狱后,始安商行本该消停,没想却开始大规模开展商业和建设活动,也由此让更多人的开始关注邓紫光入狱的这场官司。

    罗兴远劝黄仲秋阻止学宫建设,不让邓紫光与外面接触,削弱邓紫光对外面的影响。黄仲秋却认为这是邓紫心虛而欲盖弥彰。

    黄仲秋到监中探视邓紫光,屏退左右后问:人犯邓紫光:你在这狱中清闲多日了,想明白了没有?

    邓紫光退到墙角,如同害怕黄仲秋一样,放低了声音:邓某不知道自己需要明白什么,还请大人示下。

    黄仲秋:休得负隅顽抗,一切在本官的掌握之中。你以为藏匿了船只就行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邓紫光:仡伶的船只是送去保养,不日会回来。建学宫需要大量的材料还要运输。通判大人盯着的船队干什么?

    黄仲秋有些气急:那不是你的船,是瑶池的。

    邓紫光:你什么时候把瑶池给强霸了?

    胡说!黄仲秋戟指邓紫光:瑶池自愿嫁入我黄家做妾,我不为她作主,谁为她作主。

    在邓紫光的监牢后面有一暗房,有一窗洞通到邓紫光的房间,窗口被邓紫光的衣巾遮挡。此时,火夺都与狱吏带两文书正作笔录。菜园子阿贵持一壶茶在细品。

    邓紫光:通判大人,瑶池是我请的船东之一,我是她东家,她何时自愿嫁你做妾我不知道。但船队的怎么成了她的?她入我船队时只有一艘货船作为股份,其余均不是她的。她要退股拿船走也得与我这东家商量后再定,你刚才说什么,船队成了她的了?这是她对你说的?你让她出来对质。

    黄仲秋:你将瑶池杀了,妄图霸占其产,杀人者偿命。

    邓紫光惊慌样子十足:不,你这是构陷,瑶池没有死。还请大人饶命,邓某愿意舍赀赎命。求黄大人放过邓某。

    黄种秋:交出零陵商行,滚回你下蓝山中。

    邓紫光失声:始安商行有药局、酒场、货场、酒家等十数号,是八百归农军人和十八峒俚獠的身家性命,大人胃口太大,恐怕吃不下吧?

    黄仲秋:有罗家及本官经营,你的那些归农军人和十八峒什么的,本官一样可生其民,活其口,不需要你这小杂毛操心。你一介化外蛮子,何德何能抚万民?施恩买直。

    邓紫光:十八峒本化外之民,夺其活路,你不怕引起边衅?归农军人及流民失去生路,其乱起来可是惊天动地的事。

    黄仲秋:你一介布衣敢配领千军养万民?我堂堂正五品大员难道比不上你这生苦子?

    邓紫光:我是与他们同生死的同袍,与他们一同随山伐木,开田亩、建邨砦,亲力营造,同呼吸共患难,自己名下却无一个铜板,方得众人协力齐心。你怎么可能带得动他们?

    黄仲秋:诱之以厚利,刑之以苛法,无往不顺。

    邓紫光:大人太自信了。你无德无能,妄图弄权驾驭民众,此为大祸之端,不可不可。

    黄仲秋:你一小小杂毛休得嘲弄本官,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叫你终身残疾。说正题,你出多少钱买命?

    邓紫光:大人若欲谋财害命,紫光断不可陷大人于不义,紫光愿出一文钱为自己买命,以全大人名节。

    黄仲秋气得哭笑不得:你这小畜生气杀我了,你不怕自己横死狱中,也得为自己家人作想。

    邓紫光:怕,容我想想。我前后有过三个女人,一个阵亡,元配在山中行医,一个远遁,没有后代,好象没什么后顾之忧呢。

    黄仲秋:你居然讨过三个老婆?你才厚颜无耻,我当官这么多年,也才三房,活该你绝后,你这悭吝之徒。你是怎么知道你有牢狱之灾,然后让你老婆逃跑了?

    邓紫光:你才厚颜无耻,有了三房还要勾引瑶池做妾,你一肚子坏水,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黄仲秋:你绕了半天,还是不想出钱,要钱不要命是不是?

    邓紫光:要命,只是你不开一个合理公道的价格。

    黄仲秋眼睛轱辘转一下:你建那学宫打算花多少钱?

    邓紫光:买地只花八千贯,建起来需要五千贯,就一万三了。购置家私、书藉、筵请教职人员,总计三万贯。

    黄仲秋喜笑颜开:就这么定了,出三万贯,买你狗崽子的小命。

    邓紫光:我命不值这多,也没这么多现钱,我把学宫建起来给你如何?

    黄仲秋:那学宫已天下人都知道是你建起来,我要它干嘛?开办它还得花钱,我只要现钱。

    邓紫光:我只有五千贯现钱。

    黄仲秋:不行,你手上还有瑶池的一条命,给二万贯就放你。

    邓紫光:五千贯也非常之多,可造十条船,你容我考虑。

    黄仲秋:我懒得和你扯,给你两天考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邓紫光:通判大人果真毒辣得狠。

    火夺都、菜园子阿贵等黄仲秋远去才过来,无不钦佩地:恩公厉害,将这些小丑暴露得一览无余。

    邓紫光:都记录下来了?有没有遗漏?

    火夺都:正在互相校核,誊写。

    阿贵笑咪咪地:主公好才智,将那厮原形毕露,剥得干干净净。不出意外很快要结案了,防止狗急跳墙,今晚给黄仲秋来个警告。另外也防罗家人潜逃,盯住罗家人。

    邓紫光:誊写卷让人送急送行中书省,原稿封档。我在这被蚊子咬得受不了,快结案吧。

    入夜,黄仲秋在女人服侍下,给后背的癞疮敷药,然后才匍匐在床上睡着。夜深时分,有人潜入黄仲秋睡房。

    黄仲秋从梦中醒来时觉头皮发凉,伸手一摸,头上被剃了半边头发。吓得大叫一声。家人进来见他惊慌失措的捂着头,桌上摆着被剃下来的头发。

    黄仲秋再次见邓紫光:昨天晚上是你搞的鬼?

    邓紫光:大人何意?

    黄仲秋:昨天晚上有人要暗杀本官。

    邓紫光:什么情况?邓某确实不知。

    黄仲秋:昨天深夜,有人潜入我府中。

    邓紫光:有什么损失?伤了人吗?需要邓某做什么?

    黄仲秋盯着邓紫光,半晌不出声。

    邓紫光:大人要不光看着我,有事说话呀。

    黄仲秋:你想清楚,愿意出钱了?

    邓紫光:昨天我许你五千贯,你不应,今天,我只能出一千贯,诚心交个朋友。

    黄仲秋:姓邓的,为什么你会有恃无恐?

    邓紫光:大人为什么心中惶恐不安?

    黄仲秋:钱财动心魄,

    邓紫光:佳人难再得?

    黄仲秋:一千贯喂鸟。

    邓紫光:五千缗舍命。

    黄仲秋:是你的命!

    邓紫光:邓某从不走绝路。

    黄仲秋:你现今为鱼肉。

    邓紫光:邓某尚有王牌在手,看你自寻死路,给你机会自救。

    黄仲伙:你不怕我先灭你自保?

    邓紫光:你若铤而走险,定叫你烟灭。

    黄仲秋:……

    邓紫光:现在回头,留得妻子保全,过几年还可东山再起。若作垂死挣扎,立时家破人亡。

    黄仲秋:你的底牌是什么?

    邓紫光:你和瑶池不仁不义,所图非所能,又使的下九流手段,才动一点心思便被人识破,处处失去先机。

    黄仲秋:你又何德何能,能奈我何?

    邓紫光:是你自己毁了前程,不用我奈你何。

    黄仲秋:你昨天就该取我项上人头。

    邓紫光:看你自寻死路,总比我再欠一身血债强。

    黄仲秋:我现在灭你的口呢?

    邓紫光举起一只手:你太不了解道义的力量。最后问你,是去自首,还是想鱼死网破?

    黄仲秋四下望,见黑暗处果然隐约站着几个人,不仅有狱吏,还有司府、打捕房,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在这?

    黄仲秋:你早已掌控这里?

    邓紫光打开手掌放下来,手上多了几枚蜡丸。邓紫光道:我知你患有癞疮,为你配好药丸多日,只等你燔然醒悟,回头是岸。不可胆大妄为,多行不义必自毙。

    黄仲秋看看邓紫光身后隐隐闪现的刀光,目视邓紫光:你这药是什么药?想弑我灭口?

    邓紫光:雌黄,你果然是个害人之心常有之徒,你的药就不用了。

    缓缓退出牢房。邓紫光回头看向黑暗处,问来了没有?火把亮起,火夺都带几个公服官吏和赵缥杵立着。

    后来,黄仲秋被罢免官职,打五十军棍,流放海南。这厮长期以来虚出实收、就仓盗卖、巧立名色、妄起科征,接受赃私、包揽词讼、吊打细民,豪强劣绅买嘱官吏、诡寄田粮、揽纳私吞、说事过钱、起灭词讼等诸多恶行,被史格一一察明,最后流放于本府所管辖之地,以免其私逃后再兴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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