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家爷爷从朋友那边回来时,沈灵毓已经被放养三天了。
这三天里,前一分钟老三夫妻俩目送女儿跟人一起跑出去了,后一分钟女儿就“叭嗒叭嗒”地自己跑回来了。
夫妻俩又不能什么都不干就盯着女儿出门吧,女儿自己长了腿,只要她愿意,就跑得回来。
当然了,老三夫妻俩不是没想过让孩子去跟她的哥哥和她的好朋友嘉月一起玩,可最多几个小时,往往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两个小时她就跑回家了。
可以说,灵毓一看伯母奶奶出现做饭的念头,她就找理由回家了,跟以往都该吃饭了还要跟人一起玩的样子很是不一样。
在出事前,哪怕在别人家玩到吃饭了,灵毓也不会在他人的挽留下吃饭什么的,都是匆匆跑回家的。即使对方是亲戚,像是姑姑伯伯家这些,也得是确定要留在那边玩一天才会留下吃饭,晚饭是绝不会吃的。可以说,唯一会让灵毓过夜的就是爷爷也在那里,但也最多住一晚。
可现在,邻居小伙伴什么的已经不扎堆一起玩了,而以前一直喜欢跟在后面玩的几个哥哥那里也不怎么愿意去了,纵使是以前最要好的嘉月,灵毓也表现得兴趣缺缺。
沈永堂以为是女儿跟别人闹了小别扭,问她却只说什么都没有,只是想待在家里。
这样一来二去,老三夫妻俩没办法了。
若是孩子自己不乐意出去玩,他们能硬逼着吗。
幸而,沈家爷爷回来了。
沈家爷爷之前就觉得自家孙女有点不一样了,不是说像换了个人,而是没以前那么爱出去,更喜欢待家里,更粘着父母与自己了。
可转念一想,5岁大的孩子,突然出了大事,人就算醒了,估计心还未定,也就跟自家儿子说,既然孩子不愿意出去,想待在家,就随她去吧。
于是,沈灵毓就在爷爷的帮助下,顺利地待在了家里,不用再被迫出去进行“社会交际”了。
从那天开始,沈爷爷多了一重职务:监工。
沈爷爷跟灵毓讲好,以家为范围,半径十米内可以随她玩,除了小水沟与小池塘,如要玩水,必须跟自己提前打报告。
为了让孙女知道范围,沈爷爷让儿子立了几根小棍子,再用细绳在底部绕了一圈后,就带着孙女认了一遍。若不听话,不仅要挨几下打,活动范围也要缩小一圈。
沈灵毓认了一遍路后,就眨眨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沈爷爷与老三夫妻俩原不把水沟与池塘列在禁止项目里的。因为从小到大,灵毓从未落过一次水,脚滑都没有。平时遇上一个不知深浅的小水坑,都会绕得远远的。
哪里知道,这次竟会落井。
夫妻俩有问过女儿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好端端地就落了井呢。灵毓只摇摇头,说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灵毓记得自己是怎么落井的。她是在倒退着走时,落的井。
当时,灵毓在跟别的小伙伴一起玩“谁的胆子最大”的游戏:以井为目的地,闭上眼睛往后退,边上会有小伙伴告诉你离井边还有多远。谁离井边最近,谁的胆子最大。
只倒退着走谁都会,可后面有个没井盖的井,即使玩前多雄心壮志,真到自己上场了,没几个能够走到的。多是没走几步就吓得停下来了。
灵毓平时这些试胆游戏都是不玩的,这次她原来也不准备玩。
可嘉月要玩,她的胆子比灵毓大多了,而且她也很顺利地靠近了井边,是离井边距离的一个。胜利了的嘉月,鼓励灵毓也玩,告诉她没什么好怕,只是倒着走罢了,她会帮她看着距离的。
灵毓还是不肯玩,边上围的人都喊她是胆小鬼,说下次不带她一起玩了。嘉月出面维护她,结果被一起攻击为难了。
不想看帮自己的嘉月被为难,灵毓只好答应玩这个游戏了。
这是灵毓第一次玩倒走,所以她根本就没测过她要倒退几步能到井边。其实,她走几步就可以了的,但边上一直有人在笑她是胆小鬼。
于是,在嘉月的报距离的声音里,灵毓只能继续往后退。因为想赶紧结束这个游戏,灵毓的步子退的很急很大。
但灵毓心中没有特别的害怕,她知道嘉月会及时制止的。
最后,灵毓的一只脚碰到了井边,那时她还不知道她碰到了什么,她只觉得一阵晕眩,好像什么被旋转了似的。
其实,是她自己头朝下,脚朝天,翻进井里去了。
再后来,沈灵毓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恍惚间感觉她浮了上去,又沉了下去。
等她醒来后,只有劈裂的指甲,蹭破的额头与颈边,以及时不时打上几个寒颤,告诉她她发生了什么。
但谁来问她,灵毓都说不记得了。
倒不是她怕事什么的,而是她以前说过一次了,但什么都没发生,当时的她不明白,重生后的她又哪能不明白呢。
当时玩的时候且不说身边没有一个大人,就是有,又会帮着谁呢。
不能说维护自家孩子的家长有错,他们也不是故意想推卸责任,而是他们真不觉得自家孩子有错。
小孩子自己呢,本就被吓到了,都是一群才5、6岁的小孩,又知道些什么呢。他们只认为自己是一不小心摔进井里的,他们并不认为他们玩的这个游戏有问题,那么多人玩都没问题不是吗?
那里的灵毓不明白她为何会和这些童年小伙伴越走越玩,不明白为什么嘉月在认识了新的朋友后就不怎么会找自己了。
或许,随着年岁渐长,所经历的事越多,碰到的人越多,都逃不过各奔东西的结局。但他们之间最初的隔阂,可能就是那群玩这个游戏的孩子们,被迫得知他们所玩的游戏差点害死了一个人。
或许,等到这群孩子的心智逐渐成熟了,他们会明白他们当初玩的是多么危险的游戏,他们也许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或许还有一两个人会由衷地向灵毓道歉。
但这群孩子现在才5、6岁,当他们从父母嘴里得知这个信息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只觉得自己是在玩游戏,却被指责时,会一点点地讨厌这个向他们父母告状的异类:沈灵毓。纵使他们长大了,明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但他们与灵毓之间早有嫌隙,又何来的歉意呢。
且灵毓根据多年带孩子的经验,得出来一个定论:熊孩子,即使手断脚残了,只要心智还未成熟,就会一直作死。
于是,沈家爷爷与灵毓她爸妈发现,虽然女儿的活动范围变小了,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一点都不觉得她有哪点孤单。
沈灵毓吃饱饭,窝在爷爷床上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一醒来,发现爷爷正拿着本书在看,灵毓自己下床穿上拖鞋,“叭嗒叭嗒”地跑过去,趴在爷爷膝盖上,抬头问道:“爷爷,你在看什么呀?”
沈爷爷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镜,回答道:“《楚辞》。”
“??粗词?”灵毓按着她平时的说话水平,故意把音调给读错了。
虽然孙女念的不对,但沈爷爷并未特意去纠正她,反而由着她一直把字给念错。
因为有时候孙女那语调不清的童言童语,经常会给家里带来不少的欢声笑语。
特别是《西游记》里猪八戒,灵毓总把他叫做“猪(zi)八(ba)戒(ga)”,第一声第一声第四声。哪怕沈灵毓长大了,家里人看到《西游记》时,也会把这件事拿出来打趣她一二。
沈阿茂倒不是不注重孙女的学习问题,只是现在孩子还小,他想再缓一缓,等孩子下半年上学前班了,再开始慢慢教她认字说话什么的。
其实沈阿茂在学习上也教过他那几个孙子外孙的,但后来他都不再插手了。
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沈阿茂教孩子都是先从练字开始的。从最开始的一二三开始练,每天至少练三个小时的样子。
最少三小时呀,刚开始练就算只练一小时,手也疼呀。这样练,灵毓那些婶婶怎能不心疼,哥哥姐姐们又怎么坐得住呢。更何况,练字费纸费笔,更费钱。
于是,沈阿茂便歇了教孩子认字的心思。
要知道,按照沈阿茂的想法,最开始只是用铅笔练,再后面就是钢笔,再再后面就是毛笔了。
所以,就算灵毓那些叔叔伯伯的妻子,知道沈爷爷的知识水平高,字写得更好,也不再起让长辈当启蒙老师的打算了。
灵毓继续趴在爷爷的膝盖上不肯下去,问道:“爷爷,这本书我怎么,从来都没看到过呀?”
这个问题灵毓倒没装傻充楞,因为在她过去的印象里,她爷爷只看□□年代时下发给他们这些“□□分子”后代的书籍,而这些书的作用就是用来让他们洗心革面的。
直到沈爷爷去世,将旧物烧去给爷爷时,灵毓都不曾看过有其他的书过,而现在,破天荒呀,这怎能不让沈灵毓好奇呢。
灵毓一直记得爷爷翻看那些书籍时脸上的表情:淡漠、疏离、审视,好似手里拿的不是书是他的仇敌。完全不似现在的放松、愉悦、欢喜。
若沈爷爷能够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灵毓就不用再担心爷爷再像记忆里那样郁郁寡欢地病故了。
眼见孙女一直扒着自己不放,沈爷爷只得暂时将书放下,握着孙女的小手,指着封面道:“这是《楚辞》,是你刘爷爷借予我看的。而且,还不止一本呢,还有其他的呢,阿毓,要不要跟爷爷一起认字呀。”
沈灵毓眨了眨,笑着回答道:“好的呀~”
这个问题沈灵毓以前也回答过,当时也是好,只是当时虽已六岁多了,但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只当是可以和爷爷一起玩的游戏罢了。
可这次,却是沈灵毓想了很久,总算让她提前抓到了的机会。
虽然独身一人在家不觉得无聊,每天抓抓小鱼小虾,睡睡觉一天就很快过去了,但沈灵毓不想就此荒废她这好不容易求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