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

    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拿草喂小羊的女儿,高丽芬就不住发起愁来,很是为难地望向自己的丈夫,说道:“永堂,今天这阿毓……可怎么弄呀?”

    妻子在为难什么,做丈夫又怎能不知道呢,可他也在发愁,也在为难。

    这沈家老三夫妻俩在为难些什么呢,他们在为难自家女儿今天要放到哪里去。

    灵毓没出事之前呢,夫妻俩出门干活,孩子不是跟着小伙伴四处串门,就是留在家里和爷爷作伴,抑或者是跟在自己身边捣乱。

    出了事后,别说高丽芬了,就沈永堂自己都不怎么放心让孩子再跟在别的小孩子身后瞎跑。

    这些天来,别说灵毓昏迷的时候了,就是孩子醒了,他们也没让孩子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也别觉得这夫妻俩是神经过敏,任是哪个做父母的,碰上这种事谁能不害怕呢。所以说,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老三俩人是小心再小心。

    可就算他俩再想将孩子放在身边,一眼不差地看着,也得顾忌得现实情况不是。

    本来这八月份的天气就热得不行,这两个大人单穿一件短袖衬衫都觉得热得不行,一天下来这衣服都不知打湿几回了,一身的汗臭味。

    而沈灵毓呢,照老话讲是落了这么久的井,骨头里都透着寒呢,若不小心些,将来孩子可有的苦吃呢。

    所以高丽芬也顾不得自己的脸皮了,去这娘家、妯娌那借厚马甲与厚外套。这些人家倒也没将她拒之门外,不仅借了还说让她不用还了,就留着给孩子做冬衣吧。

    于是,热得不行的八月份,沈灵毓跟个大白菜似的,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衣服,别说跑了,连自己吃个饭都要费个半天劲儿。

    沈灵毓倒也乖,对这个大热天穿这么厚没哭没闹的,爸妈说不脱就不脱。

    其实吧,倒也不是她真想这么乖,而是这些衣服她穿着是真不怎么热,身上更是没起痱子。甚至她还主动要了一顶毛帽子,把自己包得还挺严实。

    没办法,重生前,她的头最是脆弱了,只要头部一沾冷水或淋雨,哪怕是洗完澡靠近颈部的头发不吹干,第二天准头疼。

    沈灵毓严重怀疑,这是重生前那次落井没戴帽子的原因,所以她决定这次说什么都要戴,哪怕这是一顶车夫帽,大得能把她的脸给盖住。

    虽说灵毓一直说不怎么热,但老三夫妻俩终无法无视晚上从女儿身上脱下来的被汗浸湿的衣服。他俩担心再让女儿穿着这些厚衣服顶着这大太阳,寒气未去倒先给中暑了。

    偏偏这几天沈家这爷爷出门了,还要在那位刘姓朋友那里再待几天。

    没办法,就是夫妻俩再不放心,也只得跟来找灵毓玩的小朋友改口了,从她身体还没好不能出去玩到可以一起玩,但不能在大太阳底下玩。

    其实这夫妻俩更想把孩子放家里,可一想想家里也没什么玩具,唯一能陪着女儿说话的爷爷还不在家,哪怕女儿说她待家里不会无聊的,他们也不允许。

    谁让他们家屋前除了有条近一米宽的水沟,再前面还有一个小池塘呢。这小池塘,说小也小,直径也就20米,但淹个人也够了。

    往常灵毓爷爷在家时,灵毓在水沟里摸个小鱼小虾,在小池塘里捞蝌蚪什么的,夫妻俩都闭一只眼睁一只眼。

    现在大人不在家,就留个五岁大的小孩子,沈永堂夫妻俩心再大,也不会在这时候心大。他俩很确定一件事,自家孩子决不会乖乖地待家里看鸡鸭的,她肯定会去玩水捉龙虾去的!

    正是有着这样的觉悟,纵使沈灵毓如何保证自己会乖乖的,不想出去玩想待家里休息,他们也没听女儿的话。

    最后,老三夫妻俩看着自家女儿跟在平时一起玩的小孩子们屁/股后面跑远了,两人才提着工具去干农活了。

    被迫跟着以前的小伙伴一起出去玩的沈灵毓很是累心……

    她倒不是因为对方是小屁孩,不想跟他们玩。想她在重生前,虽说已长至三十,未成婚生子,但跟自己小一辈的侄子侄女们玩得都还不错。

    为此,她还得了一个称号:大小孩。

    可以说,灵毓带小孩子是很有一套,从看护小婴儿到跟自己没差几岁的侄女之间的沟通都十分有经验。

    之所以灵毓现在抗拒跟这些同龄小朋友一起玩的原因很简单。

    风流云散是既定的结局。

    在重生前的那三十年里,最初时有许多同龄的小伙伴,还有待她还不错的哥哥们带她玩,以及一起长大的只比她大三月的沈嘉月,灵毓一直以为她会和这些哥哥,嘉月一直这么好。

    后来,哥哥们认识的同学、朋友越来越多,也就偶尔假期长的时候能多见几面,虽然还带着灵毓玩,但终究是不一样了。而且玩的也不再是捉鱼摸虾了,是电影游戏机。

    玩的时候很热闹,结束时也很冷清,几天下来,竟留不下什么记忆,除了游戏存档里的排名。

    而灵毓在失去了哥哥们的陪伴后,本以为能和嘉月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刚上小学两个人就没有以往那么亲密了。

    嘉月比灵毓长得好看一些,性格更外向一点,也更爱笑一些,身边总有许多小朋友围在身边,包括灵毓。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嘉月重新和灵毓交好,但那时的灵毓已经没有那么在乎了,于是两人的关系也就这么淡下去了。

    后来灵毓年岁渐长,读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到工作,身边也有几个关系还不错,能聊得来的同学,可渐渐地,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那么亲密了。

    若说灵毓没有好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灵毓死前,她还有两个小姐妹:杨笙笙和隋意。

    先说杨笙笙和灵毓,这两人的缘分真是怎么说呢,缘分必然是有的,她俩的父亲是表兄弟,所以她俩算得上是表姐妹,出生时间也只差了十二天。

    要说没缘分,那是真不咋的。

    两人虽然是表姐妹,但在六岁以前都不知道对方是亲戚,哪怕两人已经一起上了半年学前班了。还是两人一起过六岁新年时去对方家里拜年才知道。

    那时的她们,各有各的好朋友,好青梅,所以说就算两个人有亲戚关系,但关系也一般般,甚至说不咋地。

    任是谁也不曾想到,这两人会一直好到沈灵毓出事都还没断呢。

    要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好的时候,连个眼神都不愿给的。

    笙笙呢,觉得沈灵毓娇气,一点点事情就要掉眼泪,做人做事很是死板,得到什么东西都要说出来,炫耀什么呢。

    灵毓呢,则觉得杨思思霸道,整天跟着陈璃身后,看人都鼻孔看的,都不知道对方有啥好神气的。

    可以说,只要跟她俩一个班的,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好。即使后来老师要求成立互助学习会,要求四五个小朋友互相听写单词,背课文什么的,两个人同在一个小组也是不怎么说话的。

    那个时候,嘉月已经跟灵毓分开了,跟别的要好的同学组了学习会,而灵毓呢,则是哪个学习会缺人就去哪个,从未固定过。

    这倒不是说灵毓遭人讨厌什么的,只是她身上还有一点最令杨笙笙讨厌的,老好人作派。

    沈灵毓的老好人在班里是出了名的,她从来不说别人的坏话,更不曾跟谁起过争执,纵使有人欺负了她,也就掉几滴眼泪,转头就好了。别人让她去帮忙跑个腿买个东西的,更是常事。她也从不曾抱怨过什么,更不曾向老师打过小报告。

    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眼里,沈灵毓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不惹事,乖乖的,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就是有点爱哭。

    甚至有一次学期结束,灵毓的成绩单后面的评语都是:沈灵毓同学是一位文文静静的学生,做事文文静静,说话文文静静……反正那篇评语从头到尾,遍布了文文静静。除了最后一句:如果沈灵毓同学能够再活泼一点,那就最好不过了。

    可又有谁知道,在学校文文静静的沈灵毓,在家是如何歇斯底里地跟母亲吵架哪。

    隋意呢,是沈灵毓在大学认识的。纵使后来两人各自回了家工作了,只要有假期两个人就会约着去旅游,或者互到对方的家里住上几天。

    在这两个小姐妹面前,沈灵毓不曾进行任何的伪装,展现在她们面前的都是最真实的自己。她们会吵架、会冷战,但只要对方有困难,一个电话就可以了。

    而正是有了她们,沈灵毓即使独身一人,也不觉得自己孤独。

    正如沈灵毓少年时所做的那场噩梦:她和一群小伙伴一起出去玩,最后那些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场噩梦,沈灵毓是哭着喊着醒来的,至此终身难忘。

    少年时的她不理解,后来她知道了,随着年岁渐长,自己所能留下的会越来越少。尤其是人,纵使现在热闹,终归会化为寂静。

    尤其是灵毓现在重生了,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有些人,她避不开躲不掉,那么就尽量减少接触吧。

    她已经贪恋了父母家人的爱,就不能再贪恋其他人的感情了。

    于是,等沈永堂夫妻俩放下农活,匆匆赶回家里做午饭时,就看见一个正趴在鸡窝边看小鸡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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