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以为她害羞,林望月将药罐子盖上后,说道:“不必害羞,男女之间的那种片面关系,我也觉得肤浅。至交也可是一男一女,而非世人嘴里那腌臜的‘私相授受’。”

    她说话坦荡,无由的让长宁心生好感,“楼主还真是与旁人说得都不大同。但想着又是一样的。”

    林望月收拾着药箱,“嗯?那你可把我绕晕了。外头的人对我作何评价,我倒是知晓。你说不大同,有何不同?又为何是一样的?”

    长宁道:“外人说楼主只顾酒楼起色,满脑子都是生意算盘。可我看楼主是言辞坦荡,乐得自在的闲散人士,分明不是纸醉沉迷的商贾。这是我见到楼主后与外头不一样的评价,你说的至交,想必也是经历过,才有了与世人不一样的觉悟。”

    她觉得,自己马后炮的技能还是拉满的。

    是以长宁说到她心坎里,连同收拾的举动都迟缓不少,低眸笑道:“不一样。”

    这三个字,竟让长宁听出一丝苦涩之味。

    林望月不会在房里待得太久,门外那个盯着,只怕是要着急了。收拾完,林望月忽地站起,惹得长宁视线跟随后仰头。

    她说:“情之一字,能添笔描绘的实在太多了,你又怎知与你想象中的,是一样的。”

    说罢,林望月便离开了。长宁短暂的思索一番,小声道:“血缘至亲之间的情分,好似就真的与我想象中,不一样。”

    ***

    出了房门,不出所料能遇上那个人。他早就在这等了许久,林望月意外他格外的耐心所出。

    她只能装疯卖傻,“公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么?”

    谢衍之不想搭理她,“聊得很起兴?你知道我等不到你出来,不会回去。”

    他说得话肯定,林望月愣了小会儿,“公子这是何意?怕我伤到四娘子么?”

    谢衍之不说话,林望月双目失色,“我有何理由伤害四娘子?不过是......”

    “我不信你。”他谈吐极快,任林望月作何挣扎,在他面前通通不管用,不然怎会称他谢衍之是冷面煞呢。“想着苏千了,就来提醒你一句。你传不出任何消息的,别做无用功。要是不想死太快。”

    他这一言,就好似给林望月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持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她原以为谢衍之什么都不知,或许从头到尾,她都在闹笑话罢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衍之冷笑:“既然也不藏着了,我想作为漠北下属的你,应该向我行礼才是。怎么,到了云黎些许年,连谁是主子谁是奴,都拎不清了?”

    林望月一直不是个善茬,早在她救下苏千那时候起,谢衍之便将她查了个底朝天。算上去,她是第一个安插在云黎的漠北人。只是苏千单纯,到现在还以为她是实实在在的云黎娘子。

    “你是苏绥那边的人,现如今因为命令陷进去了,苏绥恐做梦都不会放过你。你向他送去有关苏千的情报,我都看过了。只是不知苏千看了会作何感想?”谢衍之句句打在林望月身上。

    无用之人的下场,大抵都是这般。这是第一次,林望月体会到贵胄无法体会的,漠北萧氏,永远无法与之对抗。

    她问道:“那你早就知道我是苏绥身边的人,为何还会任由我在苏千身边,甚至还会让我送去情报?你不是苏千那边的人么?”

    谢衍之没有答她。

    萧家祖训,漠北萧家,永远持中立态度。

    何况,站在苏千这边,并不妨碍他与苏绥合作。

    漠北林家,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好几辈出了一位傲气娘子,要是今日换林家所有人在谢衍之面前,纵然是不敢与他叫嚣的。这也是谢衍之留下林望月的原因,不单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眼线,还因为她做事利索,是一步好棋。

    若是一开始站苏千这边,他倒是还不乐意呢。

    “重要么。”谢衍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你以为自己是哪边的人?苏绥的?苏千的?”

    这下问得林望月哑口无言,停了一会儿,反驳道:“至少我不是你这边的!”

    谢衍之忽地就笑了,合不拢嘴,“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我这边的?”

    林望月恍然间觉得四周都是震耳欲聋的回音,许是最后觉得没意思,谢衍之耸肩道:“我说了,不想快点死的,不要去尝试做无用功。这些情报,你是送不出去的。”

    有些声音,在空间中也会被无限放大,譬如正在愣神的林望月,只要抓住谢衍之话里的漏洞,就会立刻反击,嘲弄道:“你是在承认,里头那位是你的软肋。”

    “那又如何,你以为能动得了她么。”

    林望月失算的是,不该这个时候拿长宁去刺激谢衍之,之后发生的一切,有的是因为这个而后悔的。

    而在谢衍之心中,早就肯定,林望月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林望月卸力得站不稳,自嘲道:“我竟不知,这望月楼中,早已遍布你的眼线。或许整个云黎皇城的兵防,也在你的布局之中吧。祖父说得没错,萧家实力深不见底。怪不得漠北王会如此忌惮你。你这样的人留在苏千身边,迟早会害死他。”

    说着,她又忽然傻笑起来:“可你还是失算了,至少我还能告诉苏千,他会提防你的!”

    可谢衍之还是不以为然,背着她的身连转过来都觉得没必要了,只是侧头凝视,那目光爬满阴暗及嘲讽,“你怎么知道,苏千身边会没有我的人?”

    说罢便离去,几乎连一个同情的目光都懒得分给林望月。或许这原本就是他的真面目,他极力隐藏的,最阴暗的一面。

    谢衍之从来不会失算,可笑的只是林望月而已。

    ……

    如谢衍之所说,隔日一早,长宁便做出了选择。

    只是阿森并未告知长宁,谢衍之在哪替她寻了一处安谧之所。直到起程后,前来接她的车撵一路驶向皇宫,看着辉煌巍峨的大门,长宁紧紧蹙眉。

    踏下马车的那一刻,长宁看到不远处正屹立着位少年身影,手握缰绳,似有察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微侧过头,两人这才对视上。

    阿森注意到,轻声道:“四娘子不必担心,安排你入宫是王爷的主意,温府那边也已打点好,二公子应是有话要对你说,才会等候于此。”

    长宁听着阿森的解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温穆林身上,他拧紧了眉宇,赤/裸裸地盯着阿森,将视线移回长宁身上时,后者已站在他面前。

    “温二公子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长宁直直看着他,双眸淡定,语气冷漠。见他不出声,长宁又道:“既然二公子没什么话要说的,我就先进去了,讲堂上的嬷嬷最是忌讳晚到之人,要是在不动身,我是要挨板子的。”

    听到这,温穆林才有所动容,刚要说些什么,长宁又打断道:“你行行好。”

    你行行好。

    我并不想自作多情,认为你对我们之间的兄妹情有所改观。

    “宫里的嬷嬷为难你了?”可温穆林还是反常,并不打算放过她,苦笑道:“是你房里的阿雪拜托我送些你平日爱吃的糕点给你,她很想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长宁猛然抬头看着温穆林的神情,犹豫未决,狠下心果断道:“还不知道。”

    温穆林得到回复,也不拖泥带水。也是,她们二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长宁接过温穆林手中的木匣,拉开一层屉子,里头琳琅满目的糕点,很多花样,但还是能分的清有些糕点的数量较多,譬如:枣泥糕。

    长宁平日最厌恶吃甜食,她本就不爱吃糕点,阿雪阿满跟着她好些年自是知晓的。不过是回到温府,伙食变好了,大伙聚在一起,她随便吃几块应付了事。

    她从来都不爱吃的。

    温穆林的演技实在拙劣,看她拿枣泥糕的频率多了,便以为她是爱吃的。然而事实上,只是枣泥糕摆放的位置,是长宁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位置罢了。

    “麻烦二公子替我回阿雪,小于最近懒惰了,没事时带它出去走走。还请她多费心。”长宁客气道。说完便轻蹲行礼,最后绕过温穆林,直径朝宫里走去。

    只剩他一人还停留在原地。细想,长宁从不会叫他一句兄长,仅有的一次担心,还被他误会骂了一顿,剩下的,不过是在长辈面前的基本礼仪;私下里,不是直呼他全名,就是同其他家公子娘子般,恭敬的叫一声,温二公子。

    ***

    时候尚早,阿森特地带长宁在宫里走了一遭。只是没想到,仪淳公主的寝宫与南翎宫间仅一墙之隔,而那说要帮她的人此时也并不在自己的宫殿之中,正懒洋洋的靠在公主宫殿前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烈日正打在他的侧身之上,长宁途径之处,时而遮日,时而又让日光照耀着他。不经意间的举动,仿佛就是在告诉他,她来了。

    “王爷。”阿森上前躬身喊道。

    这时,谢衍之才勉强分来一丝目光,只见他双眉微蹙,被吵醒后满脸的不耐,下一秒就要发泄出那满腔怒火似的,令人后怕。

    可长宁最后看到的,却是谢衍之投来的无尽的温存,还伴随一声哑声的问候:“来了。”

    长宁点头示意。

    谢衍之停了一会儿,向一旁的阿森使了个眼色,后者不明所以的回望他一眼,直到谢衍之被他蠢到黑透了脸,阿森有所察觉,这才行礼请示退下。

    不知是因为适才碰到温穆林还是别的,长宁感觉心里更乱了,抱着那木匣慌神,一直没注意这边。挡在她身前的阿森退下,谢衍之这才看清闷闷不乐的她。

    “怎么,这是为了感谢我,特意回得礼么。”本是想着逗乐长宁,在谢衍之嘴里竟生出一丝耍赖皮的语调。

    长宁在发愣中被打岔,下意识道:“啊?”

    对视上他毫不避讳的目光,长宁结巴起来,边抽出一屉边道:“也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一向爱吃甜食......不过皇宫里的御厨的手艺,应是比温府的味道好些的,你——”

    “也就那样。”谢衍之打断道。

    长宁更懵了,他还未吃过,哪来这样的评价?

    谢衍之意识过来,轻笑道:“我是说御厨的手艺也就那样,并没什么好惊艳的。”药理药膳都要压倒南翎王府了,还谈什么甜食。只是可惜那满屉的糕点,一瞧就知道不是丫头做的。

    谢衍之顺手拿了一块品尝,没做多大的评价,双眼无意中瞟向长宁的脖颈处,质朴的红绳下挂着平安符,“离城时也不见你信这些,怎么回到京城后辟邪的符咒都拿出来了。放心吧,长公主算是严厉点,也没那么可怕。”

    听他这么一说,长宁幡然醒悟,低头向胸前扫去,红绳交织的样式尤为显眼。

    那是她兄长特意为她编的啊!

    区别于温厌离的平安符,是温穆林在上面花的心思。

    只记得那一刻,谢衍之好像想将她从呆滞中拉出来。而同时的,没有夸张的转折,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那个在心理绕来绕去的死结,

    突然,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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