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绛春眼巴巴看着沈翊儒越走越远,心里是又羞又气,咬着牙狠狠跺了一脚,也不禁腹诽:这人难不成是快木头!
远处,又见证一场好戏的沈念芙勾起嘴角,笑着叫住抬脚欲走的魏绛春:“魏姐姐留步!”
魏绛春顿了顿,不解的转过头,上下打量起沈念芙。
少女面若桃花,一双新月眉下双眼灵动又深邃,让人难以看透,她的嘴角一直是微微向上,虽说是笑着,但是这笑容看久了就会让人生出几分害怕,不寒而栗。
沈念芙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玉石珠花上的蝴蝶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发间的珍珠簪子低调而奢华,她这一身不算出彩,但又不失身份。
“你是......”魏绛春一直巴结着沈府嫡系的几个人,倒是没怎么注意坐在角落的沈念芙。
见她不认识自己,沈念芙也不恼,语气软软地:“难为姐姐不记得我,妹妹我是二房的人,你唤我念芙就行。”魏绛春一听是二房的人,也只是笑笑,不愿多搭理她。
沈念芙好像看出来魏绛春刻意地疏离,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悠悠的来了句:“刚才姐姐似乎没在我那哥哥面前讨到好处?”魏绛春一怔,略带敌意地瞧着沈念芙。反倒是沈念芙伸手拉住她:“姐姐别怕,我就是无意看见,你我都是聪明人,姐姐的难处我也深有体会。”
黄昏西下,偏斜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对立又交融。
魏绛春盯着那双眸子,在里面看出了些许与自己相似的东西,当她还是不相信沈念芙,把手挣脱出去。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魏绛春的语气很生硬,隐隐透露着心虚。
沈念芙见她还是死鸭子嘴硬,满不在乎地道:“姐姐怕是不知道,我那哥哥除了大伯母和老夫人。哦,还有沈苡婠,没几个女子能近他的身。”
沈念芙边说着还边靠近魏绛春:“你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魏绛春恼羞成怒,反过来推了她一把,浅符眼疾手快,赶忙把人扶稳。
“魏大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姑娘好心提醒您,到头来还要受这气!”浅符实在是看不下去,出言怒怼,但似乎没什么成效,反倒是被魏绛春剜了一眼。
沈念芙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站稳后依旧笑意盈盈:“姐姐何必生气,念芙只是想帮帮你。”
“毕竟我也说过,我的处境和姐姐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为养在嫡母手下的庶女,无权无势,只凭主家的恩宠与否,我现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罢了。”
魏绛春迟疑了,她也听说过沈家二房的那些事,自然知道有个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但未曾想就是面前这人。
“你帮我,你又得了什么好处?”
沈念芙见她动摇了,也放软语气:“这个世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到时候姐姐飞黄腾达了,我自然也多一层依靠。”
魏绛春抿了抿嘴,转头打量着四周,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到我房里来。”说罢带着人就往寒潇阁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念芙眉眼弯弯,但这个笑更像取人性命的刀,戾气深沉。
进到房中,沈念芙挥退了房中所有人,凭着微弱的灯光点亮案前的烛台,还亲自为两人添上一盏茶。
魏绛春开门见山:“你想怎么帮我?”
“那就要看你的志向在哪儿了。倘若姐姐只是想找个普通的人家安稳一辈子,不出两日我就可以帮你定下来,但如果你想要的是荣华富贵和无边权势,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沈念芙很确定面前人的胃口不小,甚至很可能超过她的预料,但她就需要这种人。狂妄自大又不自量力,无底线的贪念是把控一个人的关键。
说到金钱与权力,魏绛春的情绪就完全被调动起来:“我自然选后者!可......我根本没办法接触到洛都里有名有姓的勋爵人家。”
沈念芙摆摆手,道:“这个都是小事,靠着上澧沈氏的名号,姐姐还怕没人主动贴过来吗?再说了,你的父亲马上就是朝廷命官,还受太师的扶持,这可比洛都里大多数姑娘都荣耀了。”
就靠着沈念芙这番话,魏绛春不由自主地竖起脊背,胸腔里充斥着一股得意,说话的语调都微微向上扬:“那念芙妹妹可有什么人选吗?”
沈念芙见她已经上钩,还卖上了关子:“自然,只不过......不知道姐姐肯不肯?”
“妹妹快说,如若可行,姐姐我自然是肯的。”魏绛春的胃口被沈念芙提得高高的,略微有些迫不及待了。
“咱们天晟今年的探花郎吕第维,如今的御史中丞。你别看他现在的官职不算太高,人家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以后封侯拜相都是指日可待。”
魏绛春听出这人的出身并不高,似乎不太满意,但听着封侯拜相几个字又把话咽了回去。沈念芙接着又道:“姐姐可要考虑好,洛都里的勋爵人家都不是简单的,先别说能不能嫁到顺袭爵位的公子,单单就是那些个王妃侯夫人,哪个不想给自己儿子找个出身更高的姑娘?姐姐何必和她们争那一时之气。”
沈念芙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站起身理理衣裳,推脱道:“天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姐姐再好好想想吧。”
说罢她也不多留,带着浅符就走了,只剩下魏绛春坐在案前回味着刚才对话。
第二日,城郊驻军地,这里一面靠山,地势崎岖;其余三面都是平原,视野开阔,还有一条芷水蜿蜒而过。不谈其他,单单就是这风景也算一绝。
盛泫前一早就得了盛玦的旨意,让他来巡视城郊驻扎的几个军营。虽说是巡视,实际上就是拉拢军营里的将领,为己所用罢了。
洛都外最大的一个军营就是一直隶属君王的玄武营,距皇城最近,装备最精良,自从开朝以来都是各代皇帝手中的底牌。
自从盛泫到了这里,见过的各位将领都是客客气气,积极配合巡视事务,意外地顺利,一看就是皇帝提前下了命令。
“殿下,这边就是营内的训马场,从各地送来的马匹都会在这里接受一定的训练后再投入军队。”说话的是玄武军统领身边的副将杨章,高高瘦瘦的一个人,长相普普通通,但气质沉稳,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盛泫略微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也不准备耽搁太多时间,转身欲走时突然看见不远处一匹墨黑的骏马正在场上横冲直撞,根本不服驯兽师的管教,甚至试图把人从背上摔下去。
“那是什么马?竟然如此烈性。”盛泫开口询问。
杨章道:“回殿下的话,那是边沙上月进贡的宝马,还是殿下您给起得名字。”
如此这般盛泫倒是想起来了,上月皇兄确实是赐了他一匹马,只是因着疫病事忙,竟把它给忘了:“多谢杨副将提醒,本王倒是把它给忘了。”
盛泫正想派人把马牵过来好好瞧瞧,谁知下一刻那匹乌驹就将驯兽师颠了下来,脱离了控制的马匹肆意狂奔,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一时间,四周的侍卫将士都将盛泫护在中间向后退去,相对于他们的恐慌,盛泫倒是丝毫不乱。
原本看着马匹越来越近,盛泫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满眼狠厉地盯着乌驹,下一秒就准备将其斩于剑下。
突然一抹灰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来,利落地用麻绳控住马的脖子,马匹的速度直接减慢,那人顺势翻身上马扭转方向,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只见他控着乌驹绕着满场绕了四五圈,刚开始暴躁的马匹逐渐开始服从人的命令,最后稳稳地停在盛泫面前。
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末将许季襄见过祁王殿下!”
盛泫把剑递给侍从,亲自把人扶起来。这人身量极高,甚至压了他一头,身材十分结实,透过那层不算薄的布料也隐约看得见肌肉的轮廓。
“你是如何让那匹烈马顺服?”盛泫问道。
“训马和为官治下的道理一样,想要使众人臣服,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谁的实力更强。既然马匹强势,你就得比他更强势,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许季襄的一番话让盛泫打心底里对着人更感兴趣,于是又问:“你现下在玄武营担任什么职位?”
如今大皇子一派愈发猖狂,盛泫深知自己手下正是缺人的时候,许季襄更是有血性的,他只是看上一眼就知道此人并非池中之物。
“末将如今管理着玄武营的粮草分配。”盛泫一听不禁皱紧了眉头,更是和杨章确认了一番。
“回殿下的话,这许季襄原本是武试的魁首,但后来被人检举收买了主考,最后被关了几个月。前些日子许府的人把他送了来,只说让他从最低的职位做起,好好磋磨一下。”
盛泫听完杨章的话,看着许季襄的眼神多了几分考究,思考半晌道:“愿意入本王门下吗,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