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眼肿起来了。
“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眼睑外部的蔡斯氏腺。是麦粒肿,已经很成熟了。要做手术哦。”
做皮试发现对药剂过敏于是不能打麻醉。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是一盏无影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刀片划破眼睑。死死咬住嘴唇还是漏出来痛苦的呻|吟,痛到全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抖。之后右眼就被纱布蒙起来。
“欸?不能立即治愈吗?”
结果医生像是被冒犯到一般狠狠地刎我一眼。
“这里是普通医院,哪里有什么医疗忍者给你立即治愈啊?不要拎不清了,赶紧拿药走人吧!”
我捂住还在抽痛的右眼,鞠一躬,“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普通医院是没有掌仙术治疗的。也对医疗忍者的稀缺程度缺少观念。
其实从麻醉剂还需要皮试可见医疗水平最高的木叶仍然相当落后。因为产生过敏反应的酯类局麻药在临床上已经淘汰了,现代常用的酰胺类局麻药不需要皮试。可惜我不是学药学的,推动医疗进步还是依要靠忍者世界的医生。
临近中午的时候被喊道一座桥上集合。卡卡西迟到了。
鸣人凑过来看我贴着纱布的右眼。
“樱酱,你的眼睛果然还是病变了吧?不会要瞎掉吧!”
“不是啦,只是普通的感染而已,滴眼药水就能好的。”
另一边的佐助冷冷发表锐评。
“真够难看的。”
“抱歉,抱歉。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诶,小樱的眼睛怎么了?”
“这个,感染了……不过已经看过医生了。不用担心。”
“这样啊。要多久才能好呢?”
“大约一个星期吧。”
然后这个话题就被揭过了。
我坐在栏杆上,看着卡卡西变戏法似的掏出三张申请表。
“……就是这样。我推荐你们参加中忍考试。解散吧。”
薄薄的申请表折成四折塞进口袋。单眼的视野果然很糟糕,右边的东西完全看不见了。如果有人从右边攻击的话,我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这种问题是不是应该请教卡卡西啊,这个常年只露出一只右眼的人。
我在书店找到卡卡西的时候,他正满脸沉醉地站在一排自来也签名版且有订制番外的《亲热天堂》面前。不是故意败坏老师形象哦。
“卡卡西老师。”
“……唔。”
“卡卡西老师。”
“嗯……?”
“卡卡西老师。鼻血流下来了。”
“欸?啊,是小樱啊。有什么事吗?”
卡卡西流畅地转身,仰头,向门外走去,对未成年少女的谴责眼神视而不见。
我追上去,尽量和他并排。
“中忍考试是几号开始呢?”
“7月1号。”
“我有点担心我的眼睛好不了。可能会复发的。”
“所以想请教一下,战斗中视野受限的话要怎么办。”
说完后胃部一阵紧缩。
我想问的不止这些。因为已经预料到了,接下去每天都会很煎熬,像等待死刑的囚犯却还在求生意志下苦苦挣扎。
身体不够强壮,心灵脆弱,会的忍术也不多。查克拉量是硬伤,实战经验更是可怜。这些,都是我的毛病。
买来超贵的查克拉属性测定试纸,测出来的结果是水和土。也正因如此,我不敢问擅长雷遁的旗木卡卡西,怕他来一句没什么可教的。从卷轴里记住几个D级和C级忍术的发动条件和效果一点都不难。可是一时间仍忍不住嫉妒起来。佐助是天才的宇智波,而鸣人是人柱力。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
“我们坐下来说吧?”卡卡西说着,走向一家甜品店。上一次不愉快的回忆立刻浮现心头。
“吃点什么?”他看着菜单。
“……红豆丸子汤。”
卡卡西抬眼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就一份红豆丸子汤。”
这种讨厌的即视感真是够了!
“那么,小樱可以告诉我左眼最大的水平可视角度吗?”
“135度左右。”
“上下呢?”
“120度左右。”
这个时候红豆丸子汤端上来了。
“啊,趁热吃吧。”他说道。我小心翼翼地端起碗,舀起一勺。红豆丸子汤的热气扑在眼睫上,视线变得氤氲模糊。
“这样说吧。如果从右边攻击的话,小樱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就算能感应到,身体也会跟不上反应。”
卡卡西托着腮,懒散地望过来。
“小樱有什么想法吗?”
我隔着水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把碗放下了。
“当作单眼失明那样。”
“老师,拜托你训练我。”说着微微欠身。
教我点东西吧。不然我真的会嫉妒的。
我知道小樱不会有事。但我搞不好真的会死掉。
这样或那样的恐慌看起来毫无道理。忍者要勇敢,为什么要畏惧呢?然而一想到可能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就害怕得浑身颤抖。
“小樱很努力呢。”
不是这样的。我把头低下去了。
装在信封里的厚厚钞票,远超C级任务酬金的钞票,明明只做了\"保护达兹纳\"部分的我却可耻地接了过来。这份B级任务较C级任务多出来的份额,是建立在再不斩和白的死亡之上的。因为这多出来的一部分,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获得快乐。
大家都是这样的,欣然地接受了。鸣人买到了好吃的一乐拉面,佐助买到了新的刃具。
为什么我会感觉罪恶呢?
“走吧。”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卡卡西已经结完账了。
“谢谢老师请我吃甜品。”我缓慢地跟在他后面,这个方向是去宇智波宅?
靶心上整齐地钉着一排苦无。
“哟,佐助。”卡卡西举起手挥了挥。
那个穿墨蓝色上衣的清冷少年转过半边身,在看到我之后皱起眉。
“什么事,卡卡西。”
“嘛,当作是修行好了。请你从右边攻击小樱。随便什么方式。偷袭也可以。就是这样。”
“安心哦,我会在旁边看着的。”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见右边了。”我抽出一柄苦无走到他对面,“拜托你,佐助君。”
话音刚落佐助的身影就消失了。接着是从右边传来的破空声。用替身术,本体跃至半空,看见那截木桩上钉着几枚手里剑。手臂交叉挡住横踢,震得发麻,而后被死角飞过来的苦无划破右脸。
落地双双滑出一段距离,扬起滚滚烟尘。
“我会按我的节奏来。”
佐助说道,再次消失在我视野的盲区。
抹掉脸上的血。
波之国的任务接触到了使用水遁的忍者,不至于一点思路都没有。照葫芦画瓢我还是会的。
雾隐之术的结印顺序是丑-巳-未。但我不会再不斩那样出色的暗杀技,把杀气混在浓雾里什么的,我根本没杀过人呀。于是放出来的浓雾也只是普通障眼法。佐助有写轮眼,会被一眼看穿的。
在我思考的时候,下一波攻击已经到达了。滚烫的风和火焰从右后方刮来,裹挟着苦无和手里剑。佐助大抵已经掌握我的视野范围了。
那个水乱波的印是怎么结的?好像是辰-丑-卯。我一边掷出苦无打掉暗器,一边向前狂奔,同时慌乱地结印。我感觉自己的发尾被烧焦了,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有机物碳化的糊味。汹涌的水波从口中吐出,将火浇灭了,也把佐助冲走了。不过他很快便站稳。
“你什么时候会了这个?”他似是惊讶。
“最近。”
“再来一次。”
“等一下。”卡卡西拍了拍手,走到中间来。
“小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我捂住又开始疼痛的右眼,“嗯。太被动了。”
我一直是等到佐助的招术成功发动才开始行动,会来不及的。
“那么,接下来要学着预测敌人攻击的路数哦。”说完这句便又退到一边了。
我发现他没有说水遁忍术的事。还以为会问呢。
水克火,这算我的优势吧。查克拉属性的方面,竟然是我压制佐助。然而这点优势也因为查克拉量的差距变得不值一提了。佐助使用A级的豪火球,而我只能用C级的瀑布术抵挡,是我的完败。
佐助的习惯是什么样的?
堪堪躲开一拳之后,我问自己。
就像这样,出其不意的攻击,喜欢从右后方袭来。因为这个位置是心知肚明的绝对死角,我不可能看见的,命中率百分之百。不过现在我有所察觉了,于是这一拳被躲开了。
躲开一拳之后,要躲开接下去的是不是就会变容易呢?身体好像变灵活了,不那么依赖视力原来是这种感觉。佐助君,虽然我的右眼看不见了,但是耳朵没有聋哦。这次是上面吧?我已经累了,懒得躲开那些苦无,想要割开哪里,请随意地割开吧。手臂上举,抓住一只手腕,用力下拉,佐助就缓缓地落到地面上,而后被我死死压住。
“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那么,是我赢了?
佐助突然笑了一下,手指微动。有什么东西从右边飞来,格挡开才发现是普通的石子。而后位置骤然颠倒,颈上一凉,一柄苦无贴了上来。
“那么,是我赢了。”他说道,松开对我的钳制。
我翻过身仰面躺着,大口喘气。
“你的体力太差了。”左眼的视角里出现一脸嫌弃的佐助。
“嘛嘛,先起来止血吧?”
不要拖我。我不想动了。
“眼睛也需要换纱布了吧?不及时做清洁处理真瞎掉哦。”
这个我也是知道的。
“我没有打麻醉。因为对普鲁卡因过敏。”
就这样抛出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一双手臂伸过来,然后就被抱起来了。
“这样啊。本来可以局麻的吧。”卡卡西略低下头,面无表情。
“还好啦。也不是很痛很痛。”
再几步路的距离就可以看见高大的门扉了。佐助用钥匙开门。由于还是白天的缘故,室内不开灯也很亮敞。说实在,我是很吃惊的。因为地板、茶几、书柜都一尘不染,是有人常常打扫的样子。
虽然很干净,但缺乏生气,仿佛一幕布景。在夏天这么炎热的季节,仍浸染着冷寂和衰败。
下意识地瞥过一眼,在这个充满悲剧的地方,当事人很平静。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早已习惯。然而,浓重的悲恸,混杂着丝丝恨意,形成一股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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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浴室,身体浸泡在冷水中,紧紧蜷起。
可怕的是面对佐助的时候,有时心底会涌现毛骨悚然的爱意,几近下一刻就要喊出“这一生都是为了爱”的宣言。
难道是残存的“春野樱”在作祟吗?还是我对“春野樱”下意识的拙劣模仿呢?
眼睛还是肿的。滴进眼药水,再贴上纱布。把烧焦的头发修齐,就变成齐肩短发,湿漉漉贴着耳廓。
拉开门,看见卡卡西和佐助正在交谈。我走过去,他们就双双停下回头。
被三只写轮眼注视着,我想了想,开口道,“我想去吃点东西。你们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