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子疯回来的时候,走了好远的路,买了徐记家的粥,和六福家的面,江未名每次吃饭都不会吃很多,这两家的食物,她有两次都吃完了,她的口味喜清淡,比较偏南方一点。
江子疯买了五样吃的,他把饭菜放在桌上,都打开给她看。
“今天买了许多,你看看哪个合你的口味。”
江未名说道:“不用一次买这么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其实江子疯感觉这几个饭菜也不多,口味都不一样,没有重复的。
江子疯把她常喝的粥还有喜欢的面放到她面前,“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嗯。”
江子疯忍不住问:“这么晚了,你就不好奇我出去做什么吗?”
对于江子疯的事,江未名没有关心过,“不好奇。”
小巷旁边的商铺里面,经常会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活,每隔两三天,江子疯都会帮早餐店的老板把这几天需要用到的面粉从货车搬到仓库里。
一个小时三十。
自从老奶奶的事情发生后,江未名对他越发沉默了。
江子疯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一言不发的吃完饭,然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时,江未名在看那天音乐会买的明信片。
他说:“早餐店的老板,他让我和他一起去进面粉,你在家等我。”
“好。”
江未名答应的太过乖巧,江子疯又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今天干了活又可以得到一笔钱,江子疯说:“回来我可以带给你。”
翻开下一页,是画着精致妆容的奶油小生,江未名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头也不抬地温顺道:“玫瑰。”
他点头,“好。”
顿了顿,江子疯嘱托道:“你不要乱跑,警察一直在找我们,要小心。”
“嗯。”
听到江子疯的锁门声,江未名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几天前,他就在锁门了。
江未名依旧低头一张一张翻阅照片,本以为这些明信片没什么意思,不会太好看,但江未名翻看了后,发现也挺有趣的。
里面的人都长得好漂亮,是她从未见过的漂亮,就像天使做的布娃娃一样,精致的完美无缺。
沉浸在美妆的小世界中,不知不觉江未名已经看完了所有的照片,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的刚看完,她就又忘记了。
等江未名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阴暗,深蓝色的天幕里也出现了几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江未名很慌张,她本来只想看一会儿就逃走的,今天晚上江子疯不在,她知道她必须走。
并且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江子疯知道她想离开他的意图,绝不会轻易放手。
换回精神病院的衣服,江未名将之前藏好的零钱一张一张展开,叠好放在口袋里面。
她在病号服外面穿上江子疯洗干净的白色大衣,换好衣服后,她特地在碎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她要去见林屿枫,自然要漂漂亮亮地去见他。
幽长的走廊阴暗静谧,江未名下楼的时候,看不清脚下的路。
以往都是江子疯拉着她的手走,这次她一个人,走的格外小心。
走出小巷,街道亮起了灯,江未名沿着路边直走,据她观察,小巷尽头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报刊亭.
几平米的小亭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外面还挂有一个红色的有线公共电话。
守着报刊亭的是一位老爷爷,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翻阅着有些泛黄的书卷。
站在公共电话旁边,江未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
她抬起手,犹豫了几秒轻轻按下键。
“喂,你好,这里是汉平市公安局。”
早餐店的老板今天用黑色小面包车进了一车的面粉,为了多赚一些钱,江子疯一个人卸完所有的面粉,他的头发,衣服上面都是白色的粉末,这令他感觉不舒服,一直皱着眉。
所幸老板人很好,多给了他一百块钱,江子疯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这几天挣的零钱,放在一起数了一下,将近有一千块钱。
小名喜欢玫瑰,他想用这些钱给她买玫瑰,来缓和因为老奶奶的事江未名对他产生的恨意。
走了好远的路,江子疯才找到一个卖花的阿姨,卖花的阿姨见他好几次,笑着问道:“又来给女朋友买花啊?”
“嗯。”
如果小名看到房间里摆满了漂亮的充满生机的玫瑰花,她一定会开心的。
两只手握紧电话,江未名声音微微颤抖,“你好。”
江子疯,不能怪我,是你不放过我,非要一直跟着我的。
怕被警察定位,江未名只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心里满是细密的汗。
路边的灯刚刚亮起,熏黄的灯光照在江未名身上,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黑黑的,小小的。
往常这个时间,江子疯会带着一束玫瑰和晚饭回家。
转头望着黑暗且没有一丝光亮的小巷,江未名想,警察快的话,十分钟应该就赶来了吧。
在第十分钟的时候,江未名并没有听到警车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阴暗的小巷口安静如初。
如果江子疯回来发现她走了,一定会出来找她,江未名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江子疯若是能逃过此劫,那他也算是福大命大。
她刚准备转身离开,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此处很危险,并不能久留。
沿着街边的黑色角落,江未名刚没走多远,突然听到了从小巷深处传来的一声枪响。
那声音的方向,正是即将要拆迁的居民楼。
江未名停下了脚步,顿时愣住。
没关系,他杀了人,做了那么多坏事,他罪有应得。
末班公交车停在了路边站台,刚好就在江未名眼前,她也没看这辆公交车是去哪里,就上了车。
江未名坐在靠窗的位置,公交车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中。
汽车,行人,五彩灯光倒映在玻璃上。
江未名静静的想,她从阴暗潮湿的角落来到了明亮整洁的城市中心,一个城市的中心,无论去哪个方向都是最快的。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车上下车,当公交车到达终点站的时候,车上只剩下江未名和司机两个人。
司机师傅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最后面,走过去问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坐错车了?”
江未名看着四周,这才发现车上早已没了人,她愣了愣,说道:“没坐错,我就在这里下车。”
“这附近没有什么小区,你是要去哪里?”司机师傅好心说道:“你要是坐错站了,我可以帮忙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未名说道:“谢谢您,我就到这里。”
江未名拿好手里的东西,从后门下车。
看着空旷的停车场,那一瞬间,她很迷茫,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公交车的终点并不在城市中心,而是在郊区九王坟,这里是新区,还没有开发,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坟地。
站内很安静,人不多,出了站,江未名一个人低头往暗处走。
寂静的深夜只有路边的灯与她相伴,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后,她的周围前后都没有一个人。
偶有夜里的风,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
“江未名。”
突然而起的声音,令江未名吓了一跳。
更令她恐惧的是,这声音,似乎是江子疯的声音。
当江未名抬头的时候,果然看到江子疯坐在前面的马路牙子上。
真的是阴魂般不散啊。
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江子疯用它遮住被鲜血染红的白衬衫。
他坐在路边,带着黑色鸭舌帽,眼里满是找到江未名的欢喜。
他看着怀中的玫瑰,问她,“好看吗?”
“警察呢?”
刚才江子疯差点就死了,就差一点点。
他皱着眉望着江未名,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担心他的安危,反而是询问警察的下落呢?
“走了。”
右上腹被警察的枪击中,江子疯手伸进伤口处,子弹嵌入肉中,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扣出带血的子弹,递给她看。
“他们留下了这个。”
江未名不解,这个城市这么大,里面到处都是人,江子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呢?
“你怎么找到我的?”
怎么找到她的?
江子疯也不知道,他刚才回家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小名,于是他出去找她。
他还没来得及出门,便遇到了警察。
那些警察追他,江子疯从窗户翻出去,在黑暗的地下室里面狂奔。
警察早已在所有的地下室出口等着他,当时他抱着玫瑰,不觉得绝望。
还好,还好有玫瑰陪他。
为了躲避警察,江子疯钻进下水道,那里面肮脏的臭水令他作呕,但好在,他顺着下水道逃过一劫。
江子疯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是他知道这个城市所有公交站的终点位置。
如果找不到江未名的话,他打算在终点等她。
于是他在那么多终点站,选了一个最远的。
到站以后,他抱着玫瑰,沿着黑暗前行,伤口流了太多血,江子疯走不动了。
于是他停了下来。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里,真的等到江未名。
明明也才分开一下午,其中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江未名为什么不在家?警察又为什么会找到他?这其中的原因,江子疯不敢细想。
他知道,江未名可能想要他死。
从那天晚上江未名要去看音乐会,他就知道她不对劲儿,她在骗他,她看什么音乐会呢?
她在精神病院住了那么多年,又认识几个明星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不过是陪着她演戏哄她罢了。
“江未名,你又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啊。”
江子疯不明白,他什么都听江未名的,什么都依江未名的,也什么都可以给她,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也可以交给她。
可是,江未名为什么想要他死。
“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是我对你不好吗?”
江未名隔着宽阔的马路与他目光相接,不是他不好,只是她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江子疯取下鸭舌帽,他满身是血,眼里闪着泪花,笑着说:“我喜欢你。”
可是,那又怎样,她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