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犹如旷野的深秋,江子疯死死的盯着她,轻轻摇头。
你不知道,你若是真的知道我刚才差点被警察乱枪打死,会不会觉得是我罪有应得?
江子疯知道江未名骗他,他以为对她好她就会感动。
他赌江未名不会想他死,可是,他好像赌输了。
江未名突然离去,警察就突然造访旧小区,还确切的知道他藏的位置。
有些事,不能深究。
“刚才警察一直在追我,我抱着花,跑不了太快,所以受了轻伤。”
江子疯知道江未名很喜欢玫瑰花,所以玫瑰不能在他手里枯萎。
“但是,这些伤都无所谓,即便凶手是你,我也不在乎。”
江子疯不觉得疼痛,抚摸过玫瑰的嫩叶,眼里满是柔情。
“江未名。”江子疯抬头看她,道:“我只想知道,你爱我吗?”
如同在旁观跳梁小丑的表演一般,江未名并没什么什么表情。
江子疯抽出一把水果刀,他用力扎在自己左胸,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令江未名心痛。
他问,“你爱我吗?”
江未名依旧不回答,只是冷眼看着他做戏。
江子疯又在自己身上划了一刀,他眼里盛满泪水,但依旧倔强不肯松手,“你爱我吗?”
看江子疯流血,江未名眉头甚至都不曾皱一下。
江子疯感慨她铁石心肠,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手持利刃,妄图要个答案。
“你,爱我吗?”
江未名看着他一刀又一刀划在自己身上,她知道江子疯对她好,她知道。
但是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
这些日子里,她感谢江子疯的关怀照顾,但也仅此而已。
在江子疯再次高举利刃,将要落下的时候,江未名道:“够了。”
“哈哈哈……”江子疯笑道:“终究还是不爱我啊,你甚至是连谎言也不愿说啊。”
但是没关系,他爱她就好了。
“江未名,你知道吗?其实,你可以骗我,但你不能不爱我。”
因为他会无法控制的想要囚禁她。
江未名朝他走过去,看到她过来,江子疯紧握利刃的手微微颤抖。
他望着她,眼里满是希冀。
握住江子疯的手,江未名从他手里接过匕首,温热的血液沿着刀尖流下,沾了江未名满手血。
她握住利刃,反手刺进他胸前外侧。
匕首卡在胸前的肋骨缝隙里,江未名抽出刀,再次毫不犹豫的插了进去,喷出的血滴落在地上。
江子疯与江未名脸颊贴得很近,他能看到她睫毛的轻颤,他倒是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可惜,要是她也爱他就好了。
江未名靠近他,冷声问道:“谁会在意将死之人?”
最后刺入脾脏,江未名挑起脾下极,并切断他的韧带,抽出匕首,又深捅进去。
江未名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她的刀法比江子疯娴熟。
随后江未名转身离开,那一刻,江子疯泪流满面。
“江未名。”
“这次我放过你,你祈祷遇不到我,不然再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江未名打听好了,林屿枫确实在英才高中念过书,后来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外地工作,再没回来过。
因为没有身份证,江未名不能坐火车一类的交通工具,她只能坐着城乡结合的公交车,一路辗转来到a市。
林屿枫考上的大学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大学,江未名想,可能他毕业后就留在这里工作了。
在路上江未名花费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她吃着馒头,就着凉水。
长时间的坐车令她头晕恶心,可尽管如此,她依然坚持着。
电视上的大屏幕播放着今日晨间新闻,店里的客人都在吃着饭,并没有人注意到新闻里讲了什么。
江未名带着口罩,低着头,对老板说道:“一份烤冷面,带走。”
“加葱吗?”
“不用。”
“各位观众朋友,早上好,欢迎收看今天《本班新闻联播》快报节目,昨天上午七点在汉平市城南垃圾场西南方向,发现一具无名身体,身高186,体重约75公斤,被害人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
江未名低头不敢细看电视上的详细报道,她清楚的知道重要器官在哪里,虽然她刺了江子疯四刀,但都不致命。
“您的食物好了。”
接过打包好的食物,江未名快速离开。
他真的死了啊,好轻易啊,像梦一样。
本以为他会活着。
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江未名坐着公交车,辗转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从末班车下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偌大的停车场,只有几个刚下夜班的司机,江未名进到一楼的洗手间里,刚好遇到一位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小姑娘来上厕所,她问道:“小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嗯。”
江未名不愿多说,关上洗手间的隔门。
等阿姨走远,她才从里面出来。
夜里江未名无处可去,她一般是躲在车站或者是医院卫生间里面的工具房里。
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躺椅,是保洁阿姨平时用来午休的地方。
江未名蜷缩着腿睡在上面,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大厦前。
道路上到处都是白雾,白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天空,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一阵风吹来,江未名看见了一个身影。
白色的身影,那个人穿着婚纱,抱着玫瑰枯坐,身下是血,看不清脸。
江未名朝他走过去,他突然转身回头,是江子疯的脸。
江未名陡然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跳动着。
她难以平静,惊醒后,起身去洗手台洗了一下脸。
江未名抬头,看到镜中的女人,嘴唇毫无血色,长长的头发像枯草一般缠绕在一起,整张脸在这午夜时分苍白的瘆人。
江子疯,你实在是恨我的话,那就也带我走吧。
半夜醒来后,江未名再没能睡着,她又是枯坐到天亮。
坐上第二日凌晨最早的公交车,江未名即将到达a市,为了来到这里,她坐了很久的车。
这一路太过遥远,本该心情激动的,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此时江未名倒很平静。
夜城酒吧位于a市中心黄金地段,每天晚上酒吧灯火通明,停车场停满了全球各种限量款跑车,夜城酒吧的老板背后依靠着黑恶势力,在这个城市一家独大。
来此场所玩乐的客人,大多是非富即贵。
要是想寻人,攀附这里的人脉可以从□□白道将一个人的前世今生翻个底朝天。
江未名未施粉黛,一身洁白素衣,她安静的坐在酒吧里喝茶。
她很漂亮,坐在那里不说话,微微偏头用小鹿般真挚的目光看着舞池中央火辣热舞的性感美女。
睫毛弯弯,双眸似秋水,她的眼睛干净的如同一尘不染的天空一样。
恬静的气质与周围香暗迷离的灯光格格不入。
期间有人过来邀她饮酒,她微微摇头拒绝了,别人问她,她也只是笑着不说话。
夜城很少来这样清纯的女孩,酒吧的主管秦红从江未名坐下就开始关注她了。
秦红观察了她一个晚上,总经理赵杰飞来的时候,秦红跟他汇报自己的发现。
隔着骚动的人群,赵杰飞远远的瞧了一眼江未名,他嘴角露出微笑,对江未名格外满意,眼神示意秦红,让她去问问。
秦红烫着一头酒红大波浪卷,涂着厚厚的大红唇,端了两杯红粉佳人,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推给江未名。
秦红微笑着问:“小美女,一个人啊?”
江未名不理其他男人,但会和女生说话,她抬头看着秦红,轻轻点头,“嗯。”
眼皮微抬,秦红延伸暧昧的上下扫了她一眼。
眼前的小女孩身材不错,看着挺单纯,倒不像出来钓鱼的。
“小姑娘,你来这里是等人吗?”
江未名乖巧的摇摇头。
秦红凑到江未名身侧坐下,笑着朝她抛了一个媚眼,“我瞧你生的眼熟,真像我邻家妹妹,你能告诉姐姐,为什么要来夜城呢?这里啊,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江未名听她这样说,眼里露出些惶恐。
怕吓到了她,秦红揽着她的肩,温柔道:“还是说,你来这里,是遇到了困难?”
对于秦红的靠近,江未名显得有些紧张,她手指绞紧自己的裙摆,低着头,小声道:“我需要钱,很多钱。”
钱啊?
一听这话,秦红咧开嘴就笑了,即使涂了厚厚的粉底也遮挡不住她眼角的皱纹。
钱啊,是这世上最难得之物,也是最易得之物,就看小妹妹愿不愿意豁得出去了。
亲切的揽着江未名,秦红熟练的对她哄道:“小妹妹啊,有什么事你就跟姐姐说,我叫秦红,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姐姐,姐姐与你投缘,一定会帮你的。”
“我……”江未名显得很犹豫,吞吞吐吐开口,“我父亲生了重病,母亲身体也不好,我欠了许多钱……无力偿还。”
“哎呀,不就几个钱吗?这有什么的。”
秦红涂着红指甲的手轻轻拍着江未名的肩,安慰道:“告诉姐姐,你是学生吗?”
“嗯。”江未名点点头,“我今年刚考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