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无漾指着一旁的牌匾,故作调侃地询问宴苏道:“你可识得其上的字?”
宴苏报以微笑,不疾不徐地抬首仰视高悬之上的四个大字,悠悠念道:“参怀客栈!”念毕,他炯炯然地看向楼无漾,明显是邀功之色,“对吗,师尊?”
楼无漾闻言抚掌笑道:“我徒宴苏,研习古经,短短时日便领悟心法之奥秘,真乃杰矣!”
言毕,率先步入客栈,“且先歇息数日,待拍卖会结束,再去往别地。”
宴苏恭敬应允,“唯师尊之言是从。”随后冷然环顾四周,进入了客栈。
&
千里之外的峡谷深处,苍尘矗立在岩石高处,身着白色衣袍,随风“簌簌”翻飞。
他面无表情地抱臂斜依在岩石上,目光淡然地注视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叶芩蓦地抬起右腿,对准狼妖的腹部狠狠踢出一脚。
那狼妖猝不及防,被重重踹到身后的地面上,四脚朝天,随即发出不甘心的咆哮声,猛地蹦起来,张开大嘴向叶芩飞扑而去,一道巨大的火红灵光率先冲到叶芩面前。
叶芩却不慌不乱,侧身一闪,紧盯着狼妖的动作,不等狼妖扑到身前,她便握紧手中的长剑,紧接着一个滑步,抬手猛地向左劈砍,狼妖的后背瞬间被撕裂开一大片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狼妖一时疏忽,被叶芩踢中,疼得它匍匐于地,强忍着伤口带来的眩晕。
叶芩却并未停息,但见她以右手支撑着地面,稳住身形,迅速扭转身体,一个提膝侧踹,腾空飞脚,将狼妖踢得更加晕头转向。
随后,她紧握长剑,用双腿用力夹住狼妖的身体,不容其有任何逃脱之机,接着,她使劲刺入狼妖的脖颈,长剑在皮肉之内蓦地一扭,狼妖的头颅霎时掉落在地,彻底丧命。
俄尔,叶芩飞身而下,注视着狼妖惨烈的尸身,心中颇感不忍,她走到狼妖身旁,挥剑利落地向下一砍,狼妖的脑袋终于被斩成两半,咕噜噜地向远处滚去。
叶芩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手紧握长剑,一手竖起五指,默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又施加了数道清洁咒,整理好自己的仪态,将长剑挽成花状旋转,干脆地收入剑鞘之中。
这才走到岩石旁,抬头仰望着上方的男人,眉眼弯弯地清脆说道:“妖祟已除,稍后我们前去与村民们说明一下即可。从此以后,他们便可以随意入山,不必再有恐惧了!”
苍尘腾空而下,双脚轻盈无波地落地,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叶芩把玩着剑柄处的长穗,追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双燕屿吗?”
苍尘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凉,他闭眼感受着空荡荡的心口处,“如果你愿意……”
不等苍尘说完,叶芩立即举手抢话,“我特别愿意前往。这样,一人寻觅太过缓慢,我们分头行事。我前往双燕屿的东西及附近海岸处。师兄前往北边、南边,以及附近所有海岸处。如何?或者……我们换换?”
“无需。”苍尘望着高空之上的虚无,神情木然说道:“切记询问路人,勿遗漏任何一人,有灵之兽亦不可错过。”
“明白!”叶芩满脸笑意,令人瞧之即感舒心,“寻觅之后,师兄可与我前往弦月邑汇合,今年那里的修者必然众多,我们二人亦可打听一番。”
苍尘点头同意此议,转头看了她一眼,留下“自己小心”之言,随即化为遁光而去,瞬息之间便消失无踪。
“哎……”
待他走后,叶芩的笑容顿时消散,愁绪骤然而至。
她愤愤然踢起脚下的石子,狠狠地道:“到底是为什么要躲避至此,宗门之内众人如云,难道没有你挂念的人吗?哼!给我等着,我日后定不为你美言,让师尊与她们罚你!重重罚你!”
叶芩背负双手,撅嘴嘟囔,稍后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掷向空中,旋身一跃,御剑疾驰而去。
&
夜幕降临,月色皎洁,繁星点点,银色的光辉洒落在参怀客栈的房屋内,烛火通明,宾客满座,却万懒俱静,白日的喧嚣与繁华不在。
宴苏自其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亲手洗涤且散发淡香的被褥,将客房中所有用品尽皆换下,慎重其事地一点点铺平抚平。
楼无漾站在他身后,轻声笑道:“这是最上等的客房了,有此必要吗?”
“有……”宴苏身影忙碌,却不忘答道:“师尊金贵,怎能用这些人间凡品,师尊安心等待,马上便好。”
楼无漾瞧着他连茶具都已更换,还细心地以灵力温着新沏之茶,只能叹息着坐在床沿边缘。
待一切整理完毕,宴苏环视四周一圈,方才满意颔首,他看向楼无漾,见她准备就寝,自然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伸手欲为她除去鞋袜。
“不用,无需劳烦!”楼无漾圆睁桃花眼,连忙摆手示意他离去,“夜色已深,你近日奔波甚劳,下去休整。明日子时再来商议行程。”
说罢,她挪动双脚,将之藏于身前。
见状,宴苏垂首,眼神掠过一丝黯然,他起身而立,唇边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那师尊好生休息,弟子明日子时再来。”
“……莫要忘了敲门。”
“好。”宴苏言毕,满脸笑意地转身离去,迈出门楣后,他轻轻带上房门。
一扇上好的黄梨木门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宴苏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冷峻,他站在五楼的护栏前,俯视着底下一众凡人,仔细观察端详。
师尊修为高深莫测,在玄界的地位自然非同小可。
自己这二十载以来,不断试探,已知师尊大约是天照城七弦宗的一名上仙,自己与师尊同行此路,鲜少有独处的机会。
然而即便如此,他自己亦乘隙而动,手捧金锭或灵石,打探楼无漾的名号。
不想此一探听,令他自己的心愈发彷徨忐忑。
但凡被问及之人,一闻师尊大名,皆尊称为上仙,且赞美之词滔滔不绝于耳,更是言道无需银钱,拉着他自己的手,谈及师尊自幼至大所行的一切善事,直到困佛谷的大义之举。
这些凡人修者对师尊的敬仰,可谓是奉若神明,甚至有些人家中还设有师尊的神祠,不过……
他们似乎不知师尊百年之前并未身亡,交谈时皆一口一个“早已飞升”。
困佛谷之事距今约已快百年,但师尊明明告知他是于五十年前觉醒的,这近百年间的经历究竟为何?
师尊虽享有盛名,却为何不返回宗门?
她与自己共同度过二十余年隐居生活,这中间的其余近百余年是与女子共度,抑或是……与男子?
宴苏将此刻大堂中人的样貌皆铭记于心。
论相貌,目前尚未见到能胜过他自己之人!
他略感宽慰,抬步迈向另一客房。
在拐角之处,他与一名青衣男子擦肩而过。
那男子毫无察觉,匆匆前行,宴苏却突然止步,侧首盯着男子的背影,眼神凌厉,微微眯起。
&
客房内,楼无漾躺在柔软丝滑的被褥之中,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
她并非未曾怀疑过宴苏的心意,只是他年纪尚轻,楼无漾一直将他当作孩子般照顾。
她以为宴苏种种举止源于年幼时,卑微低贱的经历,所留下的阴影,因此不便过于苛责,未曾深入思考这些举止背后的深意,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楼无漾自认并非温柔之人,反而散漫随性,对世事皆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
这般颓废的性格又怎能让人喜欢!
夜色深沉,客栈之内宁静安谧,偶闻鸟莺蹄鸣之声。
楼无漾伴随着清脆婉转的音色,沉沉入睡。
次日破晓,远处山峦叠嶂,溪水潺潺,近处花儿争相绽放,天朗气清,行人渐渐苏醒,各种小摊贩琳琅满目,叫卖呦呵声渐渐响起,充满生机的一天又重新来到。
客栈的隔音效果甚佳,楼无漾未曾被这些声音所吵醒,直至日上三竿,她才慵懒地穿靴洗涤,打理好发型衣裙后,开门正欲外出闲逛。
果不其然,宴苏早已守候在她房门外了。
楼无漾毫无停顿,泰然自若地关好屋门,向宴苏打了声招呼后,率先迈步走下楼去。
时至晌午,客栈内人满为患,众人皆在享用午膳。
楼无漾走到三楼的拐弯处,无意识地询问宴苏,“雅厢均位于二楼以内吗?”
宴苏一直凝视着她的足下,生怕她不慎踩空,“正是,三楼至五楼皆为客房,等级各异。近来拍卖会即将举行,根据昨晚的情况,恐怕已接近客满。”
“你言之有理,既然人如此众多,那二楼是否还有空余的雅厢?”
“昨晚入住之际,我便预定了一间,师尊可以随时前往,不知……师尊会嫌弃我挥霍无度吗?”
楼无漾已走下楼梯,马上便将踏入二楼的檀木地面。
闻听此言,她回首看向宴苏,满脸赞许地夸奖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既为师尊,多的是。不过你的细心却难得,做得甚好。”
宴苏满脸笑容,正想要开口回应,嘴唇微微蠕动,神情却突然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向前一步。
与此同时,楼无漾话音刚落,陡然感到右手腕被人用力攥住,力度之大令她不需看便知已呈铁青色。
她手中灵力登时涌现,却骤然被人猛力一拽,扑入那人怀中,那人的双手还拼命按在她的腰间。
世上敢如此对待她的寥寥无几,楼无漾迅速收起灵力,疑惑地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