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不待楼无漾看清楚来人,宴苏的身影便飞快奔了过来,用力拽住她的后脖颈,一下子就把她提了过来。

    这算怎么回事,她堂堂的玄界第一,简直是太丢人了!

    还未等她开口怒骂,宴苏就一手搂过她的腰,一手闪烁着强劲灵光凶狠地向前挥去。

    楼无漾急忙甩手放出一波冰蓝,倏地阻止了灵光的前行。

    宴苏骤然回头,眼神森冷,死死地盯着她。

    “你先冷静。”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脾气再清楚不过,楼无漾只得先行安抚,“说不定是位故人,玄界无人敢这般对我。还有,你这一招要是下去了,怎么不想想得要我赔多少钱,该省省,千万不要因此冲动!”

    她的语速极快,话音落完之时灵光还未消散。

    然而对面的人修为同样不俗,在看到这股冰蓝时,心里的惊喜简直压都压制不住。

    他紧咬着下唇,不顾一切穿过这道灵光,再次抱住住寻找了几十年朝思暮想的身躯。

    宴苏的眼神直冒火,气得想要马上宰了这个胆大妄为的人。

    他这么些年都不敢触碰,小心翼翼维持着师徒的界限,这个人怎么敢。

    就在他举起长剑,真心实意的想要下杀手时,楼无漾急忙抬臂拦住了他。

    “师尊!”

    宴苏被她那举动整得猝不及防,惊险收回那只差一点就砍在她手臂上的长剑。

    楼无漾阻止了宴苏,双手放在男子的肩膀上打算推开,然而却被抱的愈紧。

    她未曾防备这股力道,陡然闷“哼”一声扑向他的怀中。

    这下可把楼无漾惹恼了。

    什么愧疚!什么不敢见!此刻统统被她抛在了脑后。

    但见楼无漾的内丹灵光运转,短短一息间便走过她的七经八脉涌现在全身之上,此刻的她被冰蓝的光芒包裹着,心念一动,轻松将眼前男人甩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她没有停歇,来到男子身前,面色复杂,低低地唤了一声,“楚清石。”

    宴苏的脸上覆着一层冷冷的寒霜,他的内心忐忑起伏,目光如毒蛇一般犀利盯着地上的男人。

    “师尊,他是谁!”

    楚清石的神情略显诧异,随即苦笑一声,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恢复好原有的温润,柔情似水地望着楼无漾,“阿烟,他是谁?你的……徒弟?”

    阿烟!

    宴苏从这称呼中品出一丝不同寻常,他骤然转头,目光灼灼地观察着楼无漾表情。

    而被两人眼神瞄准的楼无漾却无奈极了。

    她心里槽声不断——这是什么修罗现场啊!我明明与他们两个都未曾有过亲密关系,怎么个个搞得像抓奸一样,活这么大以来,我可只跟一人明确吐露过心声。真要是抓,也该由他前来的!这两人真是……

    楚清石她懂。

    无非就是愧疚心理,加上之前相处二十余年一点点爱慕情谊,她不信能毫不犹豫令她去死的人会对她感情有多深。

    至于这宴苏……

    楼无漾皱眉,光明正大与他对视。

    不会真有别的心思吧!

    她决定今后试探一番,再做打算。

    她就在这里不言不语,左右打量,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比较与评估。

    两人的额头同时爬上三根黑线,心里全都憋着满腔的怒火,烧得他们头疼欲裂,呼吸困难。

    瞧着宴苏这幅快要气绝身亡的样子,楼无漾猛然醒悟过来。

    她除了对不起苍尘之外,感情上又不欠他们二人什么,心虚个什么劲!

    想通之后,楼无漾含笑望着楚清石,与平常一般无异的介绍道:“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名为宴苏。这位是楚清石,乃是我……至交好友的胞弟。”

    楚清石眼神意味深长,嗓音如同潺潺流水,动人悠扬。

    “至交好友?我兄长因你而殉情,最后只得这么个评价吗?”

    他是故意的。

    楚清石明白,彼时雪山之事后,他与楼无漾之间的关系便难以更进一步,说是缘分已绝也不为过,为了夺得先机,他定要运用兄长的身份,对楼无漾施以心理攻击。

    果然,楼无漾神色突变,忽然收起笑意,沉默了下来。

    宴苏气得冷“哼”一声,嘴角扯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兄长!楚清石!与师尊有缘之人,还真是不少啊!”

    楼无漾的表情淡然,眼神深邃,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使得别人难以捉摸。

    “你都知道了。”

    她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楚清石却听懂了,不出所料,她之所以能够复活绝对与兄长有关。

    “大致猜到了,只是……”楚清石右手摊向前方,做出邀请得姿势,“先去雅厢,这里人多。”

    楼无漾默然允诺,抬眸看向宴苏。

    宴苏缄口不语,转身便向一处走去,脚下用力之大,整层楼板都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三人一路沉默寡言,安静地在雅厢内各自坐了下来,店小二立马上前,宴苏点完菜之后,屋门一关。

    楚清石率先开口,“你身体如何?可有不适?”

    楼无漾神色漠然的看着他,心里不断感叹着他的脸皮之厚。

    “同上次一样,在悬崖边从幼时长起。”

    楚清石颔首,面容温润,嘴角上扬,“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楼无漾笑着望向他,偏头道:“多谢。”

    楚清石心里一梗,面上却如平常无二,“当我从明禹天尊那得知,你魂灯还亮着时,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我明白,无论结果怎样,我都对不住你,但那一刻,我是真的为之兴奋。”

    楼无漾无意识的把玩着右手的孤鸿,闻听此言,她只是面含微笑,淡漠道:“你说的,我都信。”

    楚清石的眼神飘忽不定,轻轻咬着舌尖,不让自己酸涩的情绪外泄。

    楼无漾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主动开口,“你母亲如何了?”

    楚清石盯着桌面,“已经醒了。”

    “身体可有损伤?”

    “沉睡百年,自是大不如前。”

    “她如今可在店内,我应该前去拜访的。”

    “正在休息,目前不太方便。”

    “她现在的行为,是否同之前一样?”

    楚清石缓缓抬眸,突然一笑,望着她不疾不徐道:“习惯动作皆与之前不同,倒是与我兄长一模一样,包括对肉食的易感不适。”

    楼无漾扯唇一笑,旋即平静的说道:“一切事宜,我今晚告知于你。”说罢,又补充道:“尽我所能,全部告诉于你。”

    两人之间气氛古怪,宴苏一直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聆听着一切。

    由两人之间的对话猜测——师尊对眼前这个男子无感,对他的兄长多有愧疚,并无深情。

    他稍微放心,自在地喝了一杯茶水。

    &

    夜色沉沉,昏黄苍茫,楼无漾正与宴苏大眼瞪大眼。

    好久之后,楼无漾终是败下阵来,她无奈道:“我与他不会发生什么,而且我的修为比他高深许多,你且安心回去休息。”

    宴苏手持她所赠的玄阴长剑,抬眼瞄了一下屋内,身姿挺拔的矗立在门外,“我明白师尊修为高,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不管你们之前有何恩怨,我都不会过问一句,待这个人出来,我自会去休息。”

    楼无漾深深叹息,两边都不能不管,她只好又嘱咐了宴苏几句,这才缓步回到屋内,抬手设了一座隔音结界。

    桌面上的烛火颤颤巍巍,无风拂过却充满生气摇曳着。

    楼无漾双臂平直放在桌面上,垂眸注视着食指上孤鸿,烛光打在她的脸颊,使得她的神情明明灭灭,恍惚不清。

    楚清石自她进门时眼神就一刻不停的注视着她,不曾离开半分。

    他的内心涌上一丝满足,不想开口打破眼下的气氛。

    楼无漾摩挲着戒指,主动提起了许多往事。

    “在此次之前,我尚且不清楚事情的真相。自困佛谷之后,我曾误以为我的复活,归功于苍尘的竭尽全力与付出。直到我再次出现在百丈崖,记起了一些被忽略的旧事。”

    楚清石看不清她的神色,默不作声的把烛火移到一边,“所以……”

    楼无漾仿佛未曾察觉到他的动作,只是自顾自说道:“这个戒指不算珍贵,却是我父母从小为我定制而成,它的意义不凡,可以……”

    楚清石柔和一笑,声音如同珍珠落玉盘,“它可以温养元神,甚至是魂魄。那你的肉身呢?为何每次都会幻化成婴儿?”

    &

    星辰点点,月华稀疏暗淡。

    正在街上行走的叶芩目光倏地闪亮,兴奋地拉着苍尘衣袖,“那边,那边,还有一家客栈没有歇业,我们快去!”

    苍尘死气沉沉地被她强行拖拽,整个人仿佛被抽取了生机一般,只剩下一个空荡的躯壳。

    叶芩望着眼前的五层高楼,满脸惊讶,瞠目结舌,“哇!好高啊!参怀客栈!看起来好贵啊!”她转过头来:“你带钱了吗?我出来匆忙,只带了一点儿。”

    苍尘的眼神空洞无波,叶芩也不同他客气,直接拽着他迈步进入客栈之内。

    她敲了敲柜台桌面,正在趴着浅眠的伙计猛然惊醒,揉搓着惺忪的眼睛无意识说道:“只有两件上房了,二十灵石一间,或者三锭金子,不讲价啊。”

    叶芩不满的嘟嘟囔囔,满脸不高兴,要不是周围店铺全部客满,她又走的太累,怎会来到这黑心不已的客栈。

    她噘嘴冷冷道:“就这个,只住一晚。”

    伙计呵欠连天地书写记录,“钱呢?”

    苍尘如同行尸走肉般,从储物袋内掏出六锭金子,一点儿也未多给。

    叶芩收好房间的钥匙,由着伙计带领,拽着苍尘衣袖向客栈的五楼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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