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寒风凛凛,吹散了一层厚厚的雪雾,露出了被白雪覆盖的点点山脉。
山脉之上的瀑布犹如银河倒挂,汹涌澎湃,浩荡的水流冲击着悬崖下方的岩石,激起的水花如同珍珠般飞溅而起,迷蒙的水雾由此形成。
楼无漾驻足于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之上,负手而立,仰头望着瀑布上方日光折射出的彩虹,陷入了悠远的深思中。
经过片刻思量,她自腰间取出一块玉符,汇聚体内的灵力于掌心,对着玉符低声诉说了一番。
随后,她缓缓将手中的玉符放下,面色平静,难以窥见她真实的情感波动。
与此同时,正在清茗小院忙碌的苍尘胸口处突然一亮。
他动作一顿,旋即满心紧张,双手庄重地取出胸口处楼无漾所赠的弟子玉符,手指轻轻抚摸其上。
“阿尘,此次外出,路过一乡野小庄,偶遇妖祟,需除之,半月后再回。”
话落,苍尘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脸上乌云密布。
他摩挲着那枚玉符,声音平静地说道:“弟子知晓,你多加小心,我会在清茗院一直等着你。”
楼无漾将玉符轻轻贴在耳边,伴随着瀑布水流的“哗哗”声,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着苍尘的这句话语。
“阿烟。”楚清石那如清泉般温润的嗓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楼无漾轻叹了口气,闭眼又听了一遍后,这才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楚清石。
楚清石手中提着一株灵草,右臂高举,将其展示给楼无漾,“你看,这便是雪山白羽,其功效可迅速舒解病痛,使人再无痛感。阿烟,是不是觉得宛如神物?”
楼无漾凝视着他,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还有呢?”
“……”楚清石的动作微微一顿,俄尔放下手臂,侧头疑惑道:“还有?阿烟的话语……为何越来越深奥难解呢?”
楼无漾未对他言辞中的含混作答,笑意依旧,复又问道,“我们是否要回帝女城?”
楚清石指向身后,语带自然,“这处雪山,灵草仙葩遍地,我适才取得白羽之际,竟瞥见一株雪莲,皎洁无瑕,盈盈而动,可谓妙极。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可在这里一游。”
“你的伤势如何?”
楚清石眉眼弯弯,嘴角笑意愈深,“阿烟是在担忧我吗?我修为之身,应是无大碍了。”
“然后呢?”
楚清石眼中闪过一丝暗光,额心微微拧起,“阿烟,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自离开落玉庄后,我越发觉得你心思难测。若有难事在心,你大可对我直言不讳,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楼无漾收剑起脸上淡淡的笑容,心中不自觉涌上一股悲凉。
她觉得此刻真是索然无味极了,于是,她直截了当道:“楚清石,卿瑾哥哥,可是你胞兄?”
她的话音一落,楚清石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他沉默了片刻,注视着楼无漾,凝视了许久。
半晌之后,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空地上的人影,薄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你终于想起来了,是在何时?”
楼无漾转身,低头看着脚下的水花,“在入阵之际。”
“原来如此。”楚清石走上前来,仰望着上空的颜色,“怪不得你会支走苍尘和叶芩,这么想来,你是故意跟我来这个地方的。”
楼无漾心如止水,语气平淡地问道:“三杀晶,你要来何用?”
“救人。”
“嗯,猜到了。”楼无漾点头。
寒风凛冽,吹起她冰蓝色的裙摆,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走的时候该多添些衣物。
她胸膛起伏,深叹一声。随即抬头转身,望着楚清石的侧脸,“那人在何处?”
楚清石始终仰望高空,这次不知在看些什么,他迟疑了仅仅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回身,大步向前走去,脚步未有一丝停歇,也不顾身后的楼无漾是否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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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宗内,苍尘踏出清茗小院,越过“飒飒”作响的竹林,穿过曲折蜿蜒的长桥,脚步稍顿。
他站在护栏旁,俯瞰着下方游动嬉戏的鱼群,从储物袋中取出鱼食,小心翼翼地投喂。
待这些生灵吃饱喝足,甚至有些已呈翻肚皮之状后,苍尘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继续前行。
他走过的长桥,踏上药田中央的青石板路,却被在此忙碌的弟子拉至一旁。
一群男女围在他身旁,先探头探脑地向四周张望一番,然后凑到他耳畔小声问道:“听说你要与无漾师姑结契,此言可是真的?”
苍尘故意轻抬垂在身侧的手,平静地点了点头,“此言属实,师尊已首肯,师伯与师姑亦同意。”
果然,一名弟子眼尖发现他手中红色纸张,戏谑地怪叫道:“哎呦,这是何物?莫不是婚书请柬之类的吧?嗷呦……你亲自书写啊,真是深情之至啊!”
音量颇高,可除了打趣调笑外并无恶意,反而透露出几分满足之情。
苍尘故作矜持地高高扬起纸张,淡然说道:“这是我要在大典之上宣读的誓词,时云师姑有过吩咐,写好后,务必先行呈送给她过目。师尊半月之后就会归来,期限紧迫,我恐怕不能在此多留。”
“这么快啊!”一众弟子皆是大惊失色。
“苍尘。”头发花白、年纪略大的一名山长从众人身后突然呼唤道。
弟子们闻声而动,纷纷后退,继而分列于两侧,恭敬地行礼,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丹泉山长……”
苍尘见到来人,与众弟子一般,躬身作揖,“丹泉山长安好。”
丹泉来到他身前,左手搭在他肩上,右手负于背后,语重心长道:“结契之后,切记不忘初心,风雨同舟。无漾身份特殊,玄界之人对她无不敬重。你与她结为道侣后,一言一行恐将被众人所瞩目,你定要慎之又慎,稍有不妥,无漾便会惹人非议。自今往后,望你二位共同维护彼此声誉,如此方可相得益彰,安享美好。”
虽然这话多有警示苍尘之意,但他并无半点不悦,甚至觉得丹泉山长太过细心。
苍尘后退半步,再次恭敬地深深作揖,道:“承蒙山长提点,弟子铭记在心。自今日起,我愿与师尊共度风雨,同心同德,真挚相处。亦会珍视这段姻缘,从此心无旁骛,忠诚相待,竭尽所能对师尊关心照顾,琴瑟和鸣,共度余生良宵。”
周围竖着耳朵的弟子们捂嘴偷笑,毫不客气的推搡打闹起来。
“咳咳……”丹泉被这直白的言辞呛了一下,不自在的抚摸着特意续留的胡子,“倒也不必如此,嗯……真诚。”
他平复心绪,脸上薄红渐褪,继而望向眼前男子,甚感满意,“你能有此觉悟,七弦宗诸位长辈便可安心了。哎,无漾果然将你调教得极好。对了,结契大典选定何时?所需之物可曾准备?”
苍尘的眼神犹如晨曦初照,内心的情愫如鲜花盛开,璀璨夺目,深藏的情感如火焰般炽热,烧得他全身沸腾。
他嘴角微扬,沉着冷静地答道:“师尊半月之后便归来,结契大典便定在师尊归来次日。”
丹泉听后眉头微皱,抚摸着胡须道:“半月时间是否有些仓促?这结契大典的礼服、前来道贺的同道,皆需好好斟酌,方可定下。”
苍尘从容不迫,谦虚说道:“礼服我必会亲手缝制,大典之日定能完成。师伯与师姑已与同门拟定观礼事宜。因为是师尊,我不会草率行事。”
丹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轻拍他肩膀道:“如此甚好,届时七弦宗所有弟子都会前往,无一遗漏。你须做好准备,众多弟子齐聚,可莫要未洞房便已醉倒了。”
“放心,师兄师弟尽管前来,我无所畏惧。”
丹泉又与他嘱咐一番后,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将他留给了身后那群充满活力且不知羞耻的弟子。
纵使是面色如常、百年无波的苍尘,自那群弟子之间挣脱而出时,也不免神情迷离、满脸通红。
行过药田小径,又来到练功场,正在场中相互切磋的男女老少,一见小径上的人影,便如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抛下手中兵刃,齐齐奔向苍尘,唯恐人影消失。
“哐啷哐啷”的声音瞬间传遍这宽阔场地,不断回荡。
这些人素日与苍尘一同修炼,早已将他视作亲密无间的兄弟,众人围住他,七嘴八舌,言语殷切,大多是些叮嘱之语,其间也不乏调侃之言。
外围围观者甚至攀到石柱高处,大声呼唤苍尘以吸引他的注意,然后就被四周的同门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臀部,顿时从石柱高处跌落,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着。
这些人均已百岁有余,此时却如孩童般在原地嬉笑打闹,拳脚相加。
不久之后,他们便假装急眼,互相拖拽着前往练功场,捡起自己的兵器比试起来。
临别时,还不忘与苍尘道别。
苍尘始终神态自若,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清澈的柔光。
他曾习惯孤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非但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感到极为欣喜。
师尊之恩,深如东海,浩如苍穹,无以言表。
若不是师尊庇佑,他早已为其余人的猎物,内丹被挖,尸骨被弃于百丈崖下,或被野兽吞噬,化为乌有。
他抬起手臂,望着所写的红艳字迹,深厚的情感霎时如泉涌而出,心脏狂跳,他捂着胸口,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待人群散去,苍尘捧着誓词,心怀喜悦,步履轻盈地向天尊府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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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之巅,洞穴之内,寒气与黑暗交错而来,侵袭着楼无漾全身。
她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衣裙,眼眸凝视前方冰棺,语气平和如常,“就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