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二字

    冰瀑垂空,悬崖峭壁,寒风凛冽肆虐,暴雪纷纷扬扬,覆盖在洞穴入口处地面上。

    洞穴广明,其内阴冷而诡异,壁冰厚重,晶莹剔透。四方的冰柱上,各自镶嵌着巨珠,柔若月光。

    地面未有一处装饰,唯有一光滑如镜的冰棺,静静横陈。

    棺盖如弯月,微躬而起,其上雕刻双生麒麟,栩栩如生,白雾轻绕。

    楼无漾走至近前,俯视着冰卧女子,片刻之后,惊愕不已,回首急促问道:“此女子莫不是卿瑾哥哥的母亲?”

    楚清石行至另一侧,深邃的目光端详着冰棺中的女子,幽暗难明。

    只见那女子双眸紧闭,唇色如雪般苍白,柔弱之美尽显无遗。女子身穿淡黄雅致长裙,裙摆密密麻麻绣满了玉兰花图案,暗线交织,尽显细腻。她的双手安然交叠,轻柔平放于绣花之上,宛如睡莲初绽。

    楚清石注目良久,方才转眼看向楼无漾,嘲讽之色溢于言表,“不然呢?你以为是谁?我的道侣?”

    楼无漾心情复杂,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微动,“确实是这般以为的。直到……看清她的容貌。”

    楚清石眉毛微扬,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我的母亲与卿瑾兄长是否长得如出一辙?”

    楼无漾抚摸着冰棺棺盖,低语呢喃,“甚像,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呢?倾元神和修为,尽全力救治,使她从沉眠中苏醒,获新生机会,你愿意吗?”

    “好,就现在吧。”楼无漾毫不犹豫答道。

    听到此话,楚清石的笑意却骤然退去,目光冰冷地直视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柔情之人,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容貌与兄长相似,你便这般果决,急不可待。你难道忘了……忘了七弦宗众人吗?忘了七弦宗的苍尘与叶芩乎?就因为一个楚卿瑾,你便要轻易赴死吗?”

    楼无漾闻言抬首凝视着他,俄而,她粲然一笑,这笑容过于绚烂,“他既能为我不顾生死,我又何尝不能呢。”

    楚清石蓦然转身,胸膛急剧起伏,双手紧握冰棺棱角,手背肌肤与寒棺紧紧相贴。

    二人视线相撞,许久默然不语,随后他骤然抽回双手,一层肌肤随之滑落,鲜血顺着手掌纹理恣意流淌。

    他紧握拳头,强行压抑心头翻涌的疼痛,“好!那就现在!”

    言毕,他立即取三杀晶,将欲行事时,楼无漾突然唤祝他。

    “不用。”楼无漾嘴角上扬,满不在乎道:“我用诸神佑,不必浪费三杀晶玉。”

    掌中鲜血顺指缝滴落,宛如红梅般点点绽放于纯白地面上,楚清石语带坚决,冷然道:“不必,无需!”

    楼无漾心知其意,仍是不慌不忙道:“我自愿为之,无需耗费晶玉。此外,你的手掌要趁早包扎,以防感染。”

    听到此话,楚清石神色稍缓,目光闪烁地望向她,“我没带药粉。”

    楼无漾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药粉,向前走近,示意他将双手摊开。

    随后,握住他的手掌,仔细为他处理着伤口,目光专注,小心翼翼将药粉洒于伤口之上。

    楚清石注视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双手的温暖,低声呢喃好似自语,“你怎么就答应了?你不应该受我欺骗而答应吗?”

    楼无漾并未抬头,“你不必欺骗我,只要事关卿瑾哥哥,凡事我皆会答应。”

    楚清石闻听此言,脸色突变,如暴风骤雨将至,先前的温和气氛瞬间紧张,他眼神中的光芒登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寒意。

    “好。”他陡然抽回手掌,将近愈合的伤口再次血流如注,他旋即来到一座小型凹洞,将三杀晶置于其中。

    楼无漾颦眉,“我说了,我用……”

    “不行!”楚清石声音高昂,语带凶狠,断然阻止她道:“母亲已逝世百年,你的法术能使人死而复生吗?”

    楼无漾直视着他的背影,无奈叹息。

    楚清石似乎见到了她的动作,继续说道:“既然你也并无把握,便用此物,我不能承受失败后的任何风险。”

    “可以,阵法在何处?”

    楚清石嘴唇微动,不再言语,只是用手指指向洞穴入口处。

    楼无漾明了,举步走向入口不远处,挥袖拂去地上的冰雪,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柔软的毛毡,屈身铺于冰雪之上,随后不疾不徐地坐于其中。

    她垂首看着厚厚的毛毡,右手温柔地在其上抚摸着。

    此毛毡是苍尘与她百年相处期间,在一只满身是毛的妖兽身上精心挑选,亲手缝制而成,送与她作为陪伴。

    楼无漾满面含笑,眸光中柔情如春水泛滥,绵绵情意如玉石般温润。

    困佛谷之日,她不顾后果的轻柔一吻,果然如她所愿,苍尘未曾忘记她,甚至敞开心扉,真正爱上了她。

    她无缘无故的复活,定然是他付出了极大代价,甚至可能历经无数险象环生,面对无数困苦与折磨。

    楼无漾双眸微闭,靠在洞穴冰壁之上闭目沉思,手心握着那枚玉符,不断向内灌输灵力。

    苍尘对她的心意不假,然而到底是何心意?

    他喜欢的究竟是她,还是她救他的这份情谊呢?

    “铮——”

    一声轻响,阵法已经启动,由于灵光太过强烈,楼无漾抬起手臂以衣袖遮挡,遮住了那张满是疲惫的面容。

    远处脚步声渐进,由远到近,终至身前。

    楼无漾收拾思绪,放下遮挡的衣袖,桃花眼含笑,抬眸仰视着那脸色阴沉的男子。

    “开始了?”

    “……”楚清石嘴唇几度张合,继而走到她左手边,直接坐在满地皆是雪花的地面。

    “有刀吗?”

    楼无漾未曾回应,而是摊开掌心,正色说道:“收下此物,每月十五注入一点灵力。若答应,我便即刻动手。”

    楚清石偏头低垂眼睑,从她手心中接过一枚玉符,“这是传音所用,你想要给苍尘?或是叶芩?”

    楼无漾郑重地直视着他:“给阿尘的,你答应吗?”

    闻言,楚清石冷“哼”一声,面容如霜,“你倒是情深如海。”他又想起什么,再次侧过头来,带着戏谑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楼无漾,“你究竟是钟情于我兄长,还是你这个亲传弟子呢?哦……我兄长已经过世两百多年了,你移情别恋也是人之常情,并非什么三心二意。我全明白。放心,待你死后,我为兄长烧纸时,不会提及此事的。”

    楼无漾目不转睛地望向地上那阵法。

    此阵法呈现出一个浑然天成的圆形,冰棺位于阵法的核心之处,四周环绕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

    在此基础上,北斗七星的七种元素依次排列,构成了一个既壮丽又神秘的七星阵。

    各种元素与七星阵之间,以一种玄妙莫测的线条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防护网,这些线条在地面上隆起。

    楼无漾轻弹食指,其上的孤鸿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锋利短刃。

    此刀全身银白,无一丝刻纹,显得极为朴素。

    她左手紧握刀柄,右手置于地内凹起中,毫不犹豫地猛然一划。

    立时,鲜血喷涌而出,淋漓尽致,她面容平静,运转灵力,驱动全身血液疾速循环。

    当她的鲜血刚刚洒落在地内凹起处,阵法便无声无息地瞬间启动。

    七星阵中光芒流转,璀璨灵光自中心冰棺延伸至阵法各处。

    鲜血源源不断,阵法不停运转。

    那灵光璀璨夺目,在冰晶的折射下显现出一道道七色彩虹,整个阵法被彩虹映衬得愈发熠熠生辉。

    不过片刻时光,楼无漾原本红润的脸色转瞬变得苍白如纸,她虚弱地倚靠在身后的冰晶岩壁上,半阖着双眸。

    楚清石凝视着远处充满生机的冰棺,终于疑虑地开口,“你对我兄长,究竟是何心意?”

    楼无漾的右手搭在阵法的源泉处,鲜血不断流淌出来,听到这句话,她先是艰难地小口喘_息了一番,随后才有气无力地回答,“哥哥……我……”

    她再次艰难地喘_息一声,“我把他当作亲哥哥,从小到大,从未动过情。”

    “呵……”楚清石盘腿而坐,凝视着自己的衣摆:“他都为了你跳崖了,你还真是无情啊!”

    “楚清石……”楼无漾始终未睁眼,继续道:“你要明白,我与卿瑾哥哥虽一同长大,但百丈崖并非我让他跳下的,亦非我告知当时存在。”

    “我的全族被同道所害,整整五百余人被抛下百丈崖内。那时我才十八,刚满十八!别说结丹,连一点儿微弱的灵光都变不出来。我有何能力为他传音?你的恨,用错地方了。”

    血越流越多,她的话语时断时续。

    “用错地方了?”楚清石仍未看她,只是紧盯着自己的衣摆,“我母亲是楚云雄的侍妾。楚家虽地位及修为不及帝女城的诛魔楼,但其内部却是混乱不堪。你敢相信吗,我母亲是楚云雄叔叔的私生女,而我与兄长,呵呵……”

    他冷笑两声:“是他们堂兄妹苟且所生的。”

    楼无漾从未料及这层亲密关系,然而她此刻已无力多言,仅能微微抬起双眸,以微弱的声音惊讶道:“如此亲近的血缘关系,你们竟能毫无损伤?”

    “是啊,谁会想到呢?就连那个男人都没有想到。我与兄长出生后,他便对我们不闻不问,你知道是何原因吗?”

    楚清石不等她回答便自言自语道:“因为他子女众多,女人也数不胜数。”

    楼无漾稍显侧头,不解道:“你为何会说,苟且这两个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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