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退避,乌云重聚,原本止息的雨水再度淅淅沥沥降落下来。
叶竹烟的长发被洒落的雨水润湿,缕缕丝丝垂下,水珠沿着发梢滴至身上的血肉,轻轻刮蹭,带来一丝微痛。
微风吹拂,细雨轻摇,将她皮肉内的鲜血冲刷成一滴一滴,飘洒于地面,滋润着土壤。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淡地看了楚清石一眼,随即俯下身子,奋力将叶芩自阵法中艰难拖拽而出。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全然未察觉到另一个人存在。
身旁忽然出现道人影,那人弯腰起身,轻松抱起叶芩。
见状,叶竹烟手心灵力霎时凝聚,陡然举头凝视来人,不曾想恰好与对方目光相撞,惊觉对方竟然也在注视自己。
望见对方眼内深情无由,她不禁失神,手心灵力一时消散,茫然之色满溢。
苍尘先是深深看她一眼,旋即便察觉到她那浑身的伤口。
细雨连绵,有愈下愈大之势。
苍尘稍作思索,抱叶芩疾步至马车前,轻手轻脚将小姑娘放置驭者座上,然后迅疾转身,大步来到叶竹烟身侧,手指凌空画阵,地上灵光乍现,他顿时拽住尚未反应的叶竹烟踏入阵中。
法阵运转,将他们传送至一座院落之中。
叶竹烟猝不及防地来到一小院内,刚刚站稳还未来得及四下打量,身体骤然间飘然而起,她失声惊呼,下意识抱住了前方人的脖颈。
她刚欲抬头,却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那是门板被猛然踢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的愤然之声。
随后便觉身下一软,她已被安放于一处柔软舒适的被窝之上。
这次她终于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在不远处忙碌的男人。
英气逼人,容颜俊美,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举止之间更显风度翩翩。
观他头上的发冠及身上的衣料,显见得是个家世不凡的公子哥。
可,何故如此呢?
为何此人要将她带回呢?
叶竹烟在落玉庄生活逾二十载,从未越过庄门一步,又怎会识得这般气宇轩昂的男子。
就算是因她容颜如花,也未必可信。
如今她是什么鬼样子,纵使不照镜子,也大约清楚。
而今她已结成内丹,可洞察此男子修为不浅,甚至胜过楚清石不止一筹。
思潮翻涌间,那男子已备好丹药,裁好纱布,打好热水。
此时他手中握着一块白巾,轻捧着她的右手,细心擦拭。
看来,这人明显识得她,且与她关系非同一般。
叶竹烟踌躇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带我来此处?”
苍尘闻声乍然一顿,俄尔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之人,“你……你不认得我了?”
叶竹烟略有所悟,试探问道:“公子与我相识?”
苍尘仍握着她的手,神情错愕,“你竟真不记得我了?”
“嗯……”叶竹烟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是识得我这容颜……还是其他什么?”
她的话音方落,苍尘一时情急,手掌不慎按在她的伤口之上,原本愈合的皮肉顿时破裂,鲜血犹如找到泉眼的清泉,再次流淌出来。
叶竹烟面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落,她痛得□□一声,旋即紧紧咬住下唇,周身颤抖不已。
看到她如此难受的模样,苍尘急忙赔罪安抚,“我错了,你再忍耐片刻,待你伤愈之后,我与你细说。”
言罢,先是以掌力止住流血的手背,继而取出药粉,敷于伤口之上,皮肉绽裂处竟然在顷刻间愈合如初。
表面伤口处理完毕后,苍尘抬起她的头,用双指掐着下颌,强行喂了她数颗丹药,未待她咒骂出口,随手一挥,施了个昏睡咒。
叶竹烟未曾料到,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做完这一切后,苍尘缓缓翻过她的身体。
看着那皮肉绽裂、内脏可见的伤口,他的眼神幽深冷峻,心里翻涌着灼烈的火气与疼惜。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以灵力震碎叶竹烟的全部衣衫,坦然自若地擦拭着她全身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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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云淡风轻,万里无云,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是个晒太阳的良辰吉日。
叶竹烟趴在交椅之上,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听闻脚步声传来,她并未抬头。
果然,苍尘率先来到她身侧,手中端着一碗黄芪粥,蹲于地上,舀起一勺,用他那特有的磁性嗓音温柔说道:“师尊,来,张口。”
叶竹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叹息道:“公子,我实非你师尊,你修为这般高深,我岂能教导?”
苍尘坚定地抬起手臂,“你就是我师尊,我不会认错的!”
叶竹烟侧头躲过投喂,再次开口,语气崩溃,“苍尘仙长,你师尊乃是七弦宗大名鼎鼎、人人称颂、万民赞扬、品性高洁的楼无漾上仙,我怎敢冒认,又怎能与她相提并论!请你放过我吧,切莫再如此称呼我,真是折煞我也,让我少活百十年啊!”
对于这话,苍尘并未急着回答,他起身走到交椅另一侧,重新蹲下,又舀起一勺黄芪粥,沉稳说道:“我与她共处百余年,不会认错。你伤势严重,先喝粥,此粥可益气养血,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叶竹烟抬眸望向他,无奈地解释道:“我仅仅是落玉庄一侍女,二十载足不出户。何曾到过天照城、七弦宗等地,你这般人物,我亦是从未见过。”
苍尘抿唇轻笑,手指轻弹,施了个小咒语。
他将勺子置于叶竹烟唇边,淡然道:“张嘴。”
原先抗拒的叶竹烟此刻竟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粥含在口中。
苍尘嘴角上扬,眼底带笑,再次示意,她又将粥咽下。
两人如此一来一往,那碗黄芪粥很快便喂完了。
而后,苍尘从胸口取出一块绣有雪花的手帕,脸颊凑近,眼眸盯着她的红唇,细心擦拭着,一切完毕,他将咒语解开,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注视着叶竹烟,目光中满是哀怨与担忧。
叶竹烟眉毛一挑,被他的这副神情与眼神盯得无法发怒。
她“啧”了一声,百无聊赖地问道:“你说我是无漾上仙,又说这里是七弦宗。既然如此,怎么宗内的人就没一个来看我的?难道……是无漾上仙如今的名声太盛,挡了七弦宗宗主的路,所以宗主命令弟子们谁都不许前来探望?或者是……上仙原本是孤僻高冷的性格,一心钻研修仙之事,甚少外出,这才与七弦宗的弟子们……不熟?”
苍尘倒了一杯飘香的药水,看着叶竹烟饮下后,接过杯子放好,这才开口回应道:“师尊并非是此类人。她的性情与你相似,你若为谁,她便是谁。”
叶竹烟举起了缠满纱布的右手,轻声道:“你仅凭一枚戒指,便断定我定然是你师尊,那赫赫有名的无漾上仙?”她轻轻放下手,幽幽说道:“看来你与无漾上仙的关系也并不怎么亲密嘛。”
苍尘轻掰过她的脸庞,与她视线交汇,语出惊人道:“我与你乃是这世间最为亲密之人,无论人族或妖族,皆无法介入其中。”他稍作思索,又补充道:“那天与你在一起的男人女人都不可以。”
叶竹烟被他话语中的含义震惊到了,“你……你这话……你莫不是想说,你与无漾上仙……是一对?无漾上仙与她的徒弟是道侣?!”
苍尘突然变得默然,他的表情忧郁,眸光暗淡了几分,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他这副像是失落的样子,叶竹烟恍然大悟。
若眼前的男子与无漾上仙朝夕相处百年有余,对于那样一个大义凛然且貌美如花的人,是很难不动心的吧。
不过看情况,八成是此人一厢情愿了。
另外,这个人是否是无漾上仙的弟子还很难说,这里到底是不是七弦宗也尚未可知。
无论如何,此人为了替自己疗伤,近日耗费了许多丹药与灵力,这份大恩大德她是铭记于心,日后发达定然前来报答。
叶竹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躺在交椅上昏昏欲睡。
一只手忽然轻抚她的脸颊,她半抬眼眸,瞥向那只手的主人,偏头躲闪开来。
她声音慵懒地问道:“仙长有何指教?”
苍尘眼含深情地凝视她,莫名其妙地说道:“待你伤势痊愈,便知晓一切了。”
叶竹烟挑眉疑惑,却在猝不及防间,一股铺天盖地的困意席卷而来,她难以抵挡,额头一歪,便沉沉入睡。
苍尘急忙扶住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将其安放在交椅之上。
随后,他垂首蹲下,轻抚叶竹烟的双唇,巡视着她熟睡的容颜,满心柔情地注视了许久。
时光荏苒,直至天色渐暗,苍尘身随心动俯身吻上她的脸颊,心中却骤然涌上一股酥麻之感,于是他的嘴唇忍不住在她柔嫩脸颊上反复摩挲,呼吸急促,右手探向身下,想要移动却又犹豫不决。
就这样,直至月上中天,苍尘才勉强平复。
他镇定地将叶竹烟抱起,从院中交椅来到屋内,将她轻放在屋内床榻之上,伸手慢慢揭下她后背上的衣物,细细查看。
短短几日,后背的伤口已逐渐愈合,仅留下一条淡若粉樱的疤痕。
紧接着,苍尘起身忙碌,重新为她的后背敷上药膏,并施以灵力促进伤口愈合。
继而,没有任何犹豫地脱鞋上床,斜卧在床榻边缘,缓缓伸出双臂揽她入怀。
他的下巴轻抵着叶竹烟的乌黑秀发,来回游走,静静地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呼吸着她身上散发的幽香。
然后,他难受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