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替身

    微风习习,气候宜人,晴空如洗,湛蓝如碧,叶竹烟坐于石桌前,悠然品味着今日的佳肴。

    用膳后,她轻摇螓首,总结道:“翡翠羹过于清淡,翠绿鸡丁微带腥气,素香四溢却口感稍硬。至于鱼片粥,刺多难食,不合我意。”

    苍尘听在耳中,他目光诚恳,认真地问道:“往后我会多加注意的,晚间你想用些什么?”不等她回应,又补充道:“辣椒暂不能食,还需再等几日。”

    叶竹烟闻言冷哼一声,眉宇间流露出不满之意。她悻悻然起身,径自趴卧在交椅上,摇晃着消磨时光。

    她的身形单薄,略显凄凉。

    收拾石桌,洗净碗筷之后,苍尘才取来一只小木凳,置于交椅旁侧。

    他轻轻伸出双手,温柔地摇晃着那张椅子,低声安抚道:“时光飞逝,再过半月便能如你所愿。届时你只需告知我想要品尝什么佳肴,我必能烹制出所有美味。”

    苍尘心中近几日因师尊归来而备感满足。

    两百年前,师尊道法高深,已至辟谷之境,不需饮食,可自经历种种波折,他习得的厨艺终于得以展现,只是……

    苍尘凝视着她,眼神愈发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是此类事情,他再不愿经历第二次了。

    数百年来,他除了竭尽全力寻求师尊复生的秘法,亦时刻勤勉修炼,力求提升自身修为。

    曾亲眼目睹她碎裂成血水,却无法施以援手,那种无力感日后必定再不会重现。

    叶竹烟并未察觉到他的沉思,无聊地问道:“此地究竟是何处?为何我觉得这混沌大陆仅剩你我二人了?这般寂静?”

    苍尘收回思绪,温和地直视着她:“你只需再调养半月,身体便会痊愈。那时我就会带你拜见明禹师伯,及其他长辈。”

    “哦。”

    叶竹烟并未将他所说的当真。

    相处了将近一月,除她之外未见任何人,此人必定是个骗子,是个专门冒充仙门大家弟子的骗子。

    可,他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就是因她容颜与其心上人相似?

    “你……”叶竹烟沉吟片刻,还是问道:“与我容貌相若的人……是否已经离世了?”

    苍尘摇头,低声说道:“你就是她,并未离世。”

    “……哦。”叶竹烟侧过头,心中不忍再看他。

    可怜之人啊!

    如此深情款款,他的夫人竟然早逝了,却让她无故享受这般温情。

    然而,能随意找寻替身的人,还能称得上深情吗?

    自然不可能,他的夫人真是错付了,早日脱离才是明智之举,至少会让这浪子心中常念,无论以后身边是何人,独一无二且刻骨铭心的只有他那位正妻。

    苍尘听闻她这简短之言,抿唇深思,试探地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述说?或者你想要取何物?”

    叶竹烟平视着眼前树干,心如止水道:“那日密林中的二人如今何在?”

    苍尘嘴角微微下拉,脸上布满阴霾,“女子无伤,男子……道法高深,无需你我费心。”

    叶竹烟突然转过头来,抬眸注视着他,半晌后微微眯眼,“道法高深?你与他相比,谁更厉害?”

    苍尘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我。”

    叶竹烟手指弯曲,脸颊突然埋入交椅之中,瘦弱的身躯与宽大的交椅形成鲜明的对比。

    稍过片刻,她淡然地盯着苍尘,眼眸中满是深意:“那日在密林之中,是不是有一个法阵?”

    苍尘点头:“威力不俗。”

    她追问道:“你知道是何阵法吗?有何作用?为什么会独独困缚住我?”

    苍尘手摇交椅,回想起那日之事,心中不禁一颤。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若那日他再晚些到达,若他未曾遇到师尊,若无人能为她疗伤,师尊能否挺得过去?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脉络断裂,浑身滚烫,血流已尽。

    师尊到底经历了何等惨烈的事情啊?

    想到此处,苍尘情不自禁地出声询问:“那日法阵内究竟有何物?你是如何被牵连其中的?”

    叶竹烟虽常听说书人讲述的仙门逸事,然而她所居住的村庄却十分贫瘠偏远,自己又鲜少外出,故而见闻有限。

    眼前此人既然敢冒充无漾上仙的弟子,如此行径,对仙门法术与奇异事物必定知之甚多。

    "仙长……"

    苍尘立即矫正道:“阿尘!”

    “……”叶竹烟略过称呼,望着他追问道:“那日在密林之中,突遇阵法,我无意间进入后,被传送至一处……山谷内。那山谷颇为诡异,四周尽是奇形怪状的野兽与异类,白骨遍地,血红满地。对了,还有一条由血水组成的暗河,气味刺鼻,令人无法呼吸。此外,还有食肉花朵,无脸草株等等。”

    叶竹烟沉浸于短暂的绝望之中,继续描述着那日的事,全然未注意到摇晃的交椅陡然静止。

    苍尘神情恍惚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聆听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眼中光芒愈发阴冷,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甚好!极好!

    无论这法阵是冲何人而来,他都必须将此事告知七弦宗所有弟子。

    此外,那日的两人太过可疑,尤其那个身材矮小、皮包骨的男子!

    &

    光阴如梭,匆匆而过。

    叶竹烟倚靠在床栏上,手中持书翻阅,自言自语,“此书看似颇具门道,莫不是心法?若此书为真,估计来路不正。”

    自那日与苍尘讲述法阵之事后,他便离去了。

    也不能说完全消失不见,每日的三餐及每晚入睡前仍课见他守候在旁。

    往日早晨醒来,床边便摆放着蓝色衣裳与一杯香韵四溢的热茶。

    打开屋舍之门,他便早已端正站立于门边,神情无辜,眼中灵动闪亮,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若非他那超越八尺有余的身高,看上去倒也颇为唬人。

    叶竹烟不再细想,依照书中之法盘膝而坐,凝神静思。

    而另一侧,被姐姐遗弃已三月又余的叶芩,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趴于木桌之上。

    楚清石取出随身携带的茶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叶与茶壶,运用灵力将热水烧至沸腾,随后倒入杯中品饮一口。

    叶芩有气无力地指着他的脸,“不是说前往天照城吗?这都走了三个多月,你到底认不认路?我警告你,别跟我玩这套不懂装懂的把戏。”

    楚清石神情温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之前你可不是这样与我说话的。”

    “废话!”叶芩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星目圆瞪,“你知道我甫一醒来,看到自己遍体鳞伤、血染衣袍、心惊胆战的感觉吗?直教人欲奔死。而你告诉我实情后……”

    楚清石戏谑接茬:“你是真的惊晕了。”

    叶芩没理会他,接着道:“诸般血迹,又是我姐姐的血,谁人遇了都会骇然的好吧!”她突念及某事,复伏而下:“噫,我忘了你是仙门的人,我辈草民自初生起尚未见几次人血,与仙长是不同的。”

    “这一切多亏我楚府家规严谨。”楚清石面不改色接话,“他府行事,动辄惩罚仆人,更有鞭笞杖打,杀伐之行,府邸常常鲜血四溅,污秽遍地,犹如阴霾鬼域。以你这小心脏若见到此景,恐怕真的会惊悸而逝。”

    "呵……"叶芩双手抱拳高举,冷冷感激道:“楚大人高义,小女子没齿难忘。今后必将竭尽全力报答。若无法报答,也请楚大人见谅。谁让我不通文墨,不知礼仪,无一技傍身呢?”

    楚清石品茗微笑,摇头叹息,“叶芩妹妹何须客气,慢慢报答便是。”

    “……”叶芩噎了一下,沉默半晌后,她观其神色,疑窦丛生,“楚大哥,小妹一直有个疑问?”

    楚清石左手一摊,“叶芩妹妹请讲,能回答的我自当尽力。”

    叶芩直抒胸臆,不再客套,“楚大哥到底对家姐有意吗?”

    闻言,楚清石微笑不减,放下茶杯,淡淡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与她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怎能不喜?”

    叶芩掰着指头细数,“你看啊,首先,我姐姐身受重伤,当时你只沉吟半日便继续行程。其次,虽然你同我说,姐姐被一身份不凡、修为高深的人带走了,且他定不会加害姐姐,让我放心。可这三月以来,你行事也太过悠闲了吧,到了此地,已费时良久。还有第三,你既会仙法,为何不携我御剑同往姐姐之处,偏要驾马车徐徐而行呢?”

    楚清石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道:“竹烟伤重如此,我岂能不忧,一路以来的种种作为,皆有其因。”

    叶芩学他右手一摊:“你继续编。”

    “你这丫头!”楚清石笑骂一句,继而叹息道:“那日而来的男子,我识得,乃是七弦宗楼无漾上仙的亲传弟子,苍尘。”

    听到此话,叶芩瞬息间蹦起,活力四溢地惊叫道:“无漾上仙!是那个修为至高的无漾上仙!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救了数十万凡人的无漾上仙!”

    楚清石颔首:“我在楚家之时,曾与他见过数次,那样的长相……错不了。”

    叶芩立马制止他道:“好,你无需再言,如果是上仙的徒弟,我肯定深信不疑。”

    此话说完,她侧头思索,“可……为何如此呢?他什么时候与我姐姐相识的?竹烟姐姐从未离开过落玉庄啊!”

    楚清石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面色淡然,眼眸深邃,目光中藏着深深地忧思与冷漠。

    他低声呢喃,像是劝解着自己,“快了,很快便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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