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靠着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未央宫,议事殿。

    穆盛正在看三份奏折,一份是兵曹对河湟地区军费的奏报,一份是官钱署发行值百两的详情,一份是抚羌校尉对河湟地区随军亲属安置建议。

    良久,他抬头看着身形正直一脸坚毅站在殿中的人,沉声说道:“嚣张。皇宫之内和御史中丞争吵,还将人气晕了,成何体统。”

    “臣错了!”辛容想也不想就说出了口,这是她跟水丘辞学来得。

    水丘辞每次有什么事认错都特别快,然后她就说不出责怪的话了。

    穆盛噎了一下,他还没教训完呢……

    “官钱署发行值百两的详情,你可看了?”

    “臣刚回来就去查过了。这三个月,用值百两兑换来两千万两银子,合五铢钱十亿六千万。这些只用来河湟地区筑建塔哨是够的,但是再用来重建河道,全国实行服徭役给付报酬,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你倒是比朕还急——”

    穆盛话没说完,听见殿外禀报:“陛下,御史中丞求见。”

    他难得想看司隶校尉和御史中丞争执,直接让御史中丞进来了。

    “陛下——”御史中丞一进殿就苦大仇深地喊道。

    辛容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看着。

    李大人顾忌着殿前仪态,忍住没有瞪旁边的人一眼,说道:“陛下,臣昨日不过与辛大人说起她女儿随母亲有违伦理之事,可他竟然大逆不道!”

    羌族好叛乱这个心腹大患,眼看就要解决了,穆盛这几日破天荒地在子时之前睡下,精神好得很。

    他幸灾乐祸地看了辛容一眼,又一脸冷肃地问道:“如何大逆不道?起来说。”

    李大人起身说道:“陛下,辛大人竟然说包罗万象的天,容纳百川的海,虚怀若谷的圣人,众望所归的天子,谁能打得破。辛大人公然议论陛下,实乃犯了大不敬之罪,当——”

    “当诛九族,是不是啊,李大人。九族就我一人,我女儿随母姓,和她母亲都不在我家族谱上。”

    “那你是承认你犯了——”

    “哎,我刚才只是将你未说完的话说出来而已,可不表示认同你。我那几句话都是实话,何来对陛下的不敬。”

    “陛下,辛大人说众望所归的天子,谁能打得破。可羌族反叛匈奴入侵,他分明意有所指。”

    穆盛只看着辛容不说话。

    辛容烦得要死,不客气地说道:“什么意有所指?你连话都说不利索,做什么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见辛容被他激怒了,连忙喊道:“陛下,辛大人昨日在皇宫之中,就是如此目中无人,目无法纪,藐视纲常,妄议天子。”

    辛容淡然说道:“陛下,众者,三人是也。臣所说得众,就是三个人而已。此三人拥护陛下,那陛下就是众望所归。没错啊。”

    穆盛沉声问道:“哪三个人?”

    说完盯了辛容一眼:再胡言乱语,朕不治你罪就说不过去了。

    “此三人,就是司隶校尉,尚书令,御史中丞。御史中丞监督百官,尚书令下设兵曹户曹吏曹礼曹三公曹,管治天下百姓之事。至于武官中最高职位的司隶校尉,当然是负责扫平宵小作乱者。如此一来,那文官百姓武将,自然都在陛下治下了。臣——誓死效忠陛下,尚书令严大人更不必说。就是不知道,你李大人——”

    “陛下——臣——辛大人他搬弄是非——臣当然誓死效忠陛下。”

    辛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不就行了,我们三个人拥护陛下,那陛下就是众望所归啊。若是有谁管治之下有人作乱,那可就是个人责任了。”

    “陛下——”辛容猛然跪下说道:“羌族不断作乱,实属臣巡察不力之过。臣连累陛下被有心人猜疑不是众望所归的天子,臣有罪!”

    李大人慌忙跪下说道:“陛下——臣并非此意啊——陛下!”

    “哎李大人,我不认罪吧,你咄咄逼人。我认罪了吧,你又说并非此意。这——本官真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合你的心意。”

    “你你——陛下,臣没有私心,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御史中丞浑身冒冷汗,摇摇欲倒。

    “来人,将御史中丞带去看太医。”

    “是。李大人,跟奴才走吧。”

    穆盛看向辛容幸灾乐祸的小眼神,暗道:胡搅蛮缠,还倒打一耙。

    何染忧温婉可人,怎么生出这么个——

    到底是敢抛弃太子侧妃之位的女子,能教养出这样的孩子也不为过。

    “阿容,接下来你那值百钱的计划如何?”穆盛回声问道。

    “锦官城找回来的桑蚕丝又被盗走了,齐山郡的秋蚕去年又被人做了手脚集体发病。只靠江南那边的蚕丝产量,接下来的春季,恐怕兑换不了太多银钱了。臣想亲自去齐山郡。”

    “亲自去?”穆盛疑惑问道。

    “是。臣在川蜀边郡时,抓到作乱的羌族首领,供出齐王是劫掠桑蚕丝的幕后主使。”

    “这封密报朕收到了。这么容易供出来,一定是假的。”

    “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去找出嫁祸齐王之人。”

    “可有眉目了?”

    “臣又发现康承谦的踪迹了。”

    “那你去吧。行事不可莽撞,身边多带些人。”

    “臣遵旨。”

    两日后,洛京,东城门外。

    辛容骑马带着两队卫兵,向齐山郡的方向疾驰。

    三日后,一行人进了齐山郡,秘密与早就这里的石青汇合了。

    乐东城单独住在一间屋子里,他也不知道辛容怎么将自己带过来了。

    辛容在离京前,得到了蜀郡卫兵的密报。

    经过这段时日的排查,锦官署看管桑蚕丝的一个人,指证乐东城在桑蚕丝被盗走那日,故意放走了盗贼。

    只是一个人证,辛容并不完全相信。

    她临时将乐东城带出京城来到齐山郡。

    若他还要继续破坏值百两的发行计划,那一定会在齐山郡对春蚕动手脚。

    她可清楚地记得,乐东城是在她成为司隶校尉后,纠缠着要进府做属吏。

    乐东城,你进司隶校尉府,真得是在为那个幕后主使做内应吗?

    是那个人证看错了,还是你有什么隐情没告诉我?

    当日,辛容将两队卫兵和石青那队卫兵均安排了任务。

    只不过她自己还有六名暗卫负责盯着乐东城的一举一动。

    她还是让乐东城办他分内的差事,去查看齐山郡春蚕的养殖量,预估吐丝量和发行值百两的金额。

    乐东城自己也有暗卫她是知道的,她只能让自己的暗卫跟踪乐东城时离得远些。

    辛容并不知道乐东城身边没有暗卫。

    乐东城为了保护辛容,让自己的暗卫都跟在她身后稍远处,却没想到发现了她去见一个人。

    得知消息的时候辛容已经回到他们的隐秘住所了。

    翌日,乐东城先到郡守府找农桑师,去一个较大养蚕镇子去查看。

    下午接到暗卫的报信,听说辛容独自到了一个地方就不见了,他急匆匆赶了过去。

    辛容换上了女装蒙着面,正与水丘辞在林中说话。

    “昨天我有事,又没衣服换,只能和你说些场面话。你怎么也在齐山郡?”

    水丘辞握住辛容的左手臂,温声说道:“奉旨而来。”

    辛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虽然她真得很好奇。

    “乐东城还在司隶校尉府,而且也来了齐山郡。”

    “嗯。个中缘由,不太好说。”

    水丘辞也没有多问,乐东城善经营,他猜测值百钱的发行,应该与乐东城有莫大的关系。

    不然乐东城不会直接待在薄曹从事门下为书佐,还跟着上官到蜀郡和齐山郡。

    果真如此,乐东城也算是为河湟为东凌国立下了大功。

    辛容作为上官,当然不能感情用事,说不用就不用了。

    辛容疑惑地看着水丘辞卷起了她的衣袖,问道:“你干什么啊?”

    水丘辞抬起辛容的手臂,在明显不平整的伤痕上印下一吻,说道:“上次大人竟然问我,是不是看这伤痕碍眼。在下冤枉啊——”

    “我发现你在我面前越来越不稳重了。你还记得三誓换三——”

    水丘辞不由分说,像上次辛容堵住他的话一样,也堵住了辛容接下来必定“大逆不道”的话。

    一群飞鸟不知为何突然惊起,在林子中扑棱着翅膀四散而去,留下一阵聒噪,惊扰了相拥的两道修长身影。

    辛容从轻柔又不舍的纠缠中挣开,按着水丘辞的手臂将人推开,说道:“林子外面有个茶摊,我想去吃点东西。”

    两人到了茶摊,就要了一壶茶和一盘粗面馒头。

    辛容见周围没什么人,直接摘下了面纱。

    一炷香时间后吃饱喝足又将面纱戴上了。

    “又没什么人,吃得这么快小心不舒服。”水丘辞帮辛容系上了面纱,轻声说道。

    “我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了——”

    “在下的气力还是太差了。”

    “可你的力气不比我小啊,看起来比我伟岸多了呢。”

    没多久,确实有一行人骑马而来。

    辛容看见他们围坐了三桌,叫了不少茶水面食。

    其中一桌一位身穿粉蓝色束身衣裙,细眉杏眼的女子,随意地看着四周。

    眼睛定在水丘辞身上的那一刻,她怔愣一下,低头浅笑和旁边的女子说着什么。

    水丘辞与辛容面对面坐着,此时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公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那身穿粉蓝色衣服的女子走过来坐下,娇声问道。

    乐东城隐在不远处的林子中,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他心中很气,一会儿不看着阿容,她就被人——

    现在,是这个伪君子显形的时候了。

    阿容,你看看这人,完全来者不拒。

    水丘辞见辛容修眉轻挑还捏着茶盏看热闹,心中失笑说道:“姑娘,这是在下与心爱之人的茶桌。请姑娘另选一桌吧。”

    那姑娘毫不在意地说道:“公子,姑娘,我家中不幸遇见凶狠的盗贼,如今剩我一人跟着几位侠士来到此。只是他们要往别处去了,公子和姑娘若是进城,可否带我一程去报官。我一个人,很是怕——”

    辛容见那姑娘说着,就要往水丘辞肩头靠过去。

    刚看见水丘辞在长椅上挪开了一下时,她的身边也坐过来一个人。

    “姑娘这把剑看上去不是俗物啊。”

    辛容转过头只见一名清秀公子坐在了身边。

    她拿得不是龙泉宝剑,倒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那是当然,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

    “不如,在下与姑娘切磋一番如何。”

    辛容还没开口,就听水丘辞说道:“兄台竟找姑娘切磋,不如在下奉陪。”

    “只是切磋而已,在下一眼看见姑娘心生欢喜,怎么舍得伤了你呢?”

    这男子说完,水丘辞那边的女子如泣如诉地又靠了过去。

    辛容与水丘辞对视一眼,旋即双双起身。

    乐东城见有男子坐在了辛容旁边,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从林中飞身而出赶了过去。

    半道上,他惊讶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幕。

    辛容与水丘辞起身,换了个位置。

    她一把揽住那女子的薄肩,柔声说道:“姑娘,那你靠着我的肩膀吧。”

    水丘辞忍住笑,一鞘抽出两刀,对着那男子说道:“要切磋就跟我切磋。”

    乐东城赶到时,听见辛容的话,不禁眉心一跳。

    “姑娘,别跑啊。我的肩膀也很坚实的——”

    水丘辞冷哼一声,说道:“当我们看不出你们的意图吗?”

    乐东城轻笑一下,说道:“眼中的杀气都掩饰不住,就别献丑演这种故意接近的戏了。”

    辛容还扯着那姑娘的衣袖,却不经意间发现,这群人中有一个人意味不明地看向了乐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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