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辛容在瞬间疑惑地看向左右两边的人。
乐东城眼中透着不可置信,水丘辞到底怎么知道放出毒箭的人就是他,他是真得查到了什么证据,还是在虚张声势让他不打自招。
水丘辞神情变得十分震惊,心中惊疑难道解药就是那颗御赐的解毒丸,还是说乐东城查探到那晚的刺客就是他派得,只是在炸他。
辛容看着乐东城阴晴交错的眼神和水丘辞犹疑不定的神情,眼神渐渐地凌厉起来。
“你们——是不是该说得更清楚些。”
水丘辞更关心解药,若真是因为他的算计,让那颗解药白白浪费了,那他还有何面目与辛容在一起。
“乐东城,你说得解药是什么?”他焦急地问道。
乐东城当然心虚,但被辛容看了一眼,最先恢复了此情此景下最该有的怒态。
“这天罚之毒的确是西域莎车国传来的,而解药就是莎车国进贡的雪丹解毒丸。”
辛容明白了,直接说道:“那颗雪丹解毒丸,因你在我家被刺杀中了毒,我给你吃下了。”
“阿容,你可知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乐东城阴沉地看向水丘辞。
水丘辞脸色骤变,甚至不敢抬头对上辛容的目光。
“真得是你吗,水丘辞?你为什么——”辛容见水丘辞神情愧疚,难以置信地问道。
“阿容,他哪里是什么温润君子,不过是个看见喜欢的人身边有别人,就嫉恨到起杀心的伪君子。”
水丘辞眼底愈发地红,语不成调说道:“是我——我不想让你被乐东城纠缠。”
“事已至此,没了就没了。那你说乐东城就是用毒箭刺伤我的人,有何证据?”辛容按下心中的失望,平静地问道。
乐东城抢先说道:“阿容,别听他胡说。他以前能刺杀我,现在就能嫁祸我。”
“乐东城,敢不敢亮出你的袖箭!”水丘辞压下眼中的雾气,冷声说道。
说完,他自己也从衣袖中拿出两支袖箭。
然后看向辛容说道:“这支八棱箭是从树上拔下来的,当时柳慕也亲眼看见了。这就是刺伤你的那只毒箭。”
“那另外一只箭呢?”辛容拿起那支八棱箭疑惑地问道。
“另外一支,是从被乐东城所杀得那名刺客身上取下的。箭头确实有毒,但只是普通的毒药。因为这支箭不是精铁所制,不太容易淬得上毒药。”
辛容转身走过去,伸手想抓乐东城的右手臂,却迟疑了一下。
“乐东城,不如你自己说。”
乐东城哼了一声说道:“阿容,你不相信我?”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废话。”
看见乐东城偏过头不作声,辛容轻叹一声,说道:“看来也不必掀起你的衣袖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不对,你当时不知道是我。我当时戴着萧冰的面具,你要杀得是萧冰?是不是!”
乐东城想不出任何开脱的办法。
辛容是司隶校尉,不知在诏狱审过多少人。
刚才的迟疑,已经不打自招了。
对,他要杀得是萧冰,他不是要折磨阿容的!
这是事实,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阿容,我怎么舍得如此折磨你。我宁愿中毒的是我自己啊!没错,我是要杀萧冰。因为,我发现你待他不同,我就不想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水丘辞上前一步,在辛容身侧说道:“萧冰可不止一次,被有袖箭的人针对了。乐东城,济怀郡的那个刺客首领,是不是你?你要杀萧冰,是因为你与右扶风会任之家有莫大的牵连。”
辛容很是震惊,认识乐东城这么久,她从未发现过他与会任之家有什么联系。
若只凭用毒箭刺伤萧冰,那他与派刺客刺杀他的水丘辞,是半斤八两如出一辙。
“水丘辞,你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辛容直接问道。
“你可记得,我在右扶风山坳里时,中过一种让全身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的毒。”
辛容点点头,没看见乐东城神情有什么变化,转而向水丘辞继续说道:“你还在哪里中过这种毒?等下,我好像也中过这种毒,只是时间很短。就是被毒箭刺伤之后——乐东城!”
乐东城凄然一笑,断断续续说道:“我——我当时想带走你尽快医治,只好用了身上带的那点迷药。阿容——”
“你从一开始遇见我,不会就是接了会任之家的任务,来刺杀我得吧?”辛容拧眉问道。
乐东城自觉无力回天,也无法再圆谎了。
只是他真得不想承认!
辛容难以置信地说道:“难怪,后来我找你两次,一次发现有人在白茶里下毒,一次被亡命徒追杀。我还以为,是我得罪的人多,是我连累了你。你——”
“阿容——对不起——我——是你先骗了我五千两银子啊,我才来找你算账的——”
乐东城的一滴眼泪,从长长的睫毛上略过,直直地砸到了地上,粉碎后没了踪迹。
辛容一时想不起来五千两银子的事,一脸莫名地喊道:“什么五千两银子啊!”
“都不重要了,阿容——我现在是真心的——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的!”
辛容一脸怒容,拍开了乐东城伸过来的右手臂,没有丝毫心疼之意,也没有任何疼惜之情。
“我想起来了,是我骗了京郊会任之家五千两银子。没想到,竟然与你有关。那在右扶风对付郑家后,你在山中窄道上遇见我,也是来杀我的。既如此,又为何在我坠崖时还要救我?”
“没有,绝对没有。那个时候,我只想让你待在我身边,怎么可能会杀你?”
“你想让我待在你身边?这救命之恩,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我——我错了——”
“你真是疯了!你就不怕,一个失手,我们两个都死了吗?不,你死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才是最冤的那个!乐东城,你欺人太甚——”
“不会的,阿容,万无一失的。我怎么舍得你出事,相信我。”
辛容手握龙泉宝剑指向乐东城,瞥了一眼他的右手臂,淡淡地说道:“今日在此,我们两清。你现在回去,从辛府搬走。”
“阿容——”
“你走!”
乐东城转身的一刹那泪如雨帘,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以前最怕的,就是被辛容发现最开始他接近她的真相。
可现在这样的结果,还不如让他死在龙泉剑之下。
辛容有些无力地缓缓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向水丘辞。
“你当时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乐东城并不需要救助,只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刺杀——我不相信你是真得要杀他。”
“那时我还认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当不然不会真得杀他。我只想让你尽快还了救命之恩,再也不要被他消耗精力,再也不要为他折了傲气。”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得——”
“是我的错!我以为我那么做是为了你好,可那分明是自欺欺人。乐东城说得没有错,我确实嫉恨他。嫉恨他待在你身边,嫉恨他与你共吃一碗粉角,嫉恨他能住在你家里,嫉恨他可以向你提任何要求。”
辛容眼中的含着泪,游离好一会才掉了下来。
“竟是这样——”
水丘辞稍稍仰着头,让眼中的泪收了回去,想伸出手却又忍住了。
“对不起——许下三誓换三愿之后,我没再有这种想法了。只要你好好地——我——可是又有什么用——唯一的解药已经没了——”
辛容不知该说什么,感觉手指刺痛,知道是要毒发了,径直向门口走去。
疼就是疼,难受就是难受,折磨只能自己忍受。
不会因为水丘辞是过失导致解药没了,她就一点怨气都没有。
还是快些走吧。
万一因着这点怨气,一会毒发真得伤了人。
水丘辞越过一步,抓起辛容的左手腕,紧张地问道:“刚才坐在椅子上,我看见你手臂上有一大片明显的伤痕。这是毒发时,你自己弄伤得吗?”
“是——一时没控制住,拿着石头想磨断经脉。这样不规整的挫伤,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怎么——你觉得碍眼!”辛容有些烦躁地甩开了水丘辞的手。
“不是——我——”
水丘辞眼睁睁地看着辛容飞身而出,连忙跟了上去。
他不敢追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在不远处,还有乐东城也跟了上来。
看着辛容路上有时好像站不太稳,两人谁也没有上前。
无法代替,没了解药,如何是好?
水丘辞看着辛容进了辛府,转身而去。
回到家中,在书房的书册中拿出一张药方。
他那时就后悔了,竟然为了设计乐东城浪费了陛下御赐给辛容的珍惜药丸。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只得到了一小部分雪丹的配方而已。
乐东城站在辛府正院直到半夜,终于见到了辛容。
“你怎么还没走?”辛容听柳慕说,乐东城执意要见她。
“阿容——我现在是真心的,过去——”
“我相信你。就凭一个武功不俗的人,想都不想就用右手臂去挡箭,我就信。”
“真得——那我——”
“可那又如何?你的真心我不想要。”
“为什么?”
“因为我很爱自己。我不会因为拒绝一个寿数不多的人就愧疚,也不会因为拒绝一颗不想要的真心而自责。乐东城,别用可怜来逼迫我。我随时可以放也可以忘,希望你也能如此。”
辛容见乐东城垂泪不语,也不再说话了。
乐东城,是唯一一个让她对报恩产生过退却之意的人。
那时,她觉得自己不够光明磊落。
如今两清,她心中也真得轻松了。
乐东城从辛府出来,跌跌撞撞跑进了窄巷里。
今年还没来得及好好养伤,又日日与柳慕对战想尽快用左手练成刀法,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
鲜红的血,渗进了阴暗的地下。
不能用可怜逼迫她,她不喜欢。
水丘辞将希望放在了去往西域的人身上。
他是从柳慕那里知道毒药的来源,比乐东城晚了一步派人过去。
无法代替辛容承受毒发的痛苦,但他可以感同身受。
右手握住的粗糙石块,狠狠地划在了左手臂上。
一下一下,钝石磨血肉,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