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闹钟响起，打破了兰苕的沉默。
风惊绿看出他的难堪，她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又顿住。
如果治疗的一小时是灰姑娘变成公主，那现在魔法理应失效，她的触碰会传递出什么意味，风惊绿不愿细想。
“到时间啦，你先回去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确认道，“明天还继续吗？”
“继续。”兰苕果断点头。
风惊绿松了口气，摆着手目送兰苕离开办公室，才瘫倒在沙发上。
香香已经又跑到洗手间泡进水桶了，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
“要我是真水豚也没什么不好的。”她长叹一声，手背盖在眼睛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Toylish的对接人打电话给她，才睡意朦胧地醒来。
“喂？”
“惊绿，你前东家确实用了你的设计，准备今天十二点发布，怎么说，咱们现在发吗？”对接人是她之前合作的一个女士，名叫王书华，年近四十，热衷看好戏和芭比。
风惊绿轻笑道：“好啊，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十一点半，在Toylish的官网上发布了一组新品预售，以糖果为灵感的一组盲盒手办，用色极为大胆，树脂材质做得晶莹剔透，中空的部分散落着许多迷你糖果，摇晃起来会发出声音。
“救命，这次的盲盒也太可爱了吧？！”
“Toylish上一次出盲盒还是上一次，我都不记得它多久没出过新品了。”
“这个作品的风格好眼熟，和之前的动物系列是不是一个，配色真的蛮牛的。”
“对对对！那个设计师个人风格太明显了，我好喜欢。”
“算了吧，这个配色也太马卡龙了，现在谁还喜欢马卡龙色啊？”
“你不喜欢总有人喜欢，又没人逼你买。”
“一个破手办还有脑残粉。”
“……”
评论区一下子掀起热潮。
一方面是Toylish主要做的是毛绒玩具，其他材质的玩偶非常少，另一方面是品牌认为盲盒的形式会对他们的售后产生影响，造成更大的负担。
但是风惊绿上一次的动物系列盲盒卖的确实很好，加上王书华的极力推荐，所以才愿意再次与她合作。
风惊绿看着预售的销量飞涨，掐着表等着电话。
果然，前同事给她打来电话，开口就是抑制不住地惊慌：“惊绿，你怎么用了那套设计，你不是要做动物系列吗？”
窗户外面有些嘈杂，风惊绿捂着话筒道：“没有啊，就是问一下动物系列的ip版权，也没说用呀，这套ip本来就是我做的，我离职的时候这个作品还没有做完，也没有交稿，怎么不能用呢？”
“话不能这么讲，你这个毕竟是在工作期间内的成果，公司肯定有使用权的啊。”
风惊绿：“是吗？你可以让老板告我。”
风惊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让对面安静下来，她已经申请了专利，况且这个作品和之前那版稿件其实并不相同，只是前老板做贼心虚，一看见相似配色，就觉得是风惊绿故意的。
他本想白女票风惊绿的底稿，反被将一军，Toylish是大公司，法务部完备，打起官司来时间又拖得久，左右为难。
“老板想和你说话。”同事说。
风惊绿靠在沙发上，散漫道：“说。”
前老板接过电话，开口就是熟悉的PUA腔调：“惊绿啊……”
“嘟嘟——”风惊绿挂了电话。
她根本没打算跟前老板掰扯。
交Toylish的设计稿前，她也和负责人预警过这件事情，负责人表示风惊绿在合同上签过原创保证，他们愿意相信她，并且也不担心纷争。
“一个作品有争议有热度，有时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王书华也说，“更何况，是他不仁在先。”
十二点，前东家开了天窗。
风惊绿看见顾客的页面上没有公布新品，评论区的粉丝都在质问，客服也只能公事公办地说出了一些不可抗力。
她满意地再次倒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刷起热搜。
#兰苕圈外女友
#兰苕携女友拍摄综艺
#兰苕绿坞动物园
一连三条热搜都是兰苕，风惊绿蹭地坐了起来。
芳姐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进来。
“小园长！不好了！动物园突然来了好多人！”芳姐慌张地说。
风惊绿意识到今天的动物园确实吵得很，她立刻道：“限制入园人数，就说门票卖完了，不要在放人进来了。”
“好好！”
风惊绿去了广播室。
“请各位游客保管好随身物品，有序参观，以免受伤，园区内设有服务厅，有需要请尽快联系我们的工作人员。”
“请勿大声喧哗，以免动物受到惊吓。”
“园区将在下午五点闭园，请大家安排好时间。”
园区内循环播放着提醒，但人群还是吵嚷得很。
风惊绿的电话响个不停，她一个个解释，也无济于事。
周若饴从人群里挤出来，走进办公室。
她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园区志愿者的衣服，一进门就喘着大气，将风惊绿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疯了，都疯了。”周若饴瘫倒在沙发上。
风惊绿问：“怎么回事啊？什么圈外女友？为什么都跑到动物园来？他们之前不就知道在拍综艺吗？”
周若饴不可思议地看向茫然的风惊绿，“你没看热搜？”
“看了啊，看了个标题，就想去找你们，结果已经被堵了。”风惊绿无奈地说。
幸好他们还有理智，没有冲进办公楼。
周若饴有气无力地拿出手机，点进热搜，“你看看吧。”
热搜第一条赫然挂着的，是兰苕的侧脸，和一个穿着动物园工作服的女人。
兰苕微微低头，身子挡着女人的脸，只看得见女人的长发，两人像是在接吻。
“这是你吧。”周若饴笃定道，“这头发，这身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回事啊？真被你泡到影帝了？”
“说什么屁话。”风惊绿皱眉，刷到广场上一些黑粉的带节奏言论，和小粉丝真情实感的哭诉，她觉得憋屈得很。
风惊绿说：“那是路过几个兰苕的粉丝，不想被认出来，所以带着我躲一下，没想到还是被拍了。”
“十一点多上的热搜，已经爆了，估计短时间没办法拍了。”周若饴头疼得很。
风惊绿问：“要不然我把动物园关了，你们先拍完？”
周若饴有点心动，但是想到她的合同，问道：“那园区的生意怎么办？这几天肯定人特别多。”
“其实说起来，也只是让我经营十年，也没说盈利十年。”风惊绿钻空子解释，“本来我们也签了合同，肯定得先让你们拍完，但是估计会持续不断有人从后山偷跑进来，你看拍摄周期能不能缩短？”
“应该可以，加快点节奏，我尽量早点拍完。”
风惊绿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还是忍不住问：“兰苕怎么样？”
他从自己这里回去的时候，时间还早，动物园还没开门，应该不会被拍到。
“都在宿舍楼呢，他经纪人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要不，我出来澄清一下？就说是误会？”
周若饴翻了个白眼：“你某天在热搜上看见萧修宁被曝光圈外女友，人家出来说是误会，你信吗？”
“……不信。”风惊绿抱着头低声尖叫，“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这样。”
周若饴：“你操什么心，这都是兰苕要操心的事情，你动物园起死回生还不好吗？”
“不好。”风惊绿瓮声道，“我不想这样生意好。”
周若饴坐起身子，打量着她的神情，啧啧两声问道：“你喜欢上他了？”
风惊绿慌了一瞬，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配吗？”
“配啊，怎么不配，过十年，你就是富婆了。”周若饴说，“不喜欢的话，你脸红什么？”
风惊绿：“哪有透支富婆的，我脸红是我着急！我着急啊！人生第一次上热搜，我紧张不行吗？”
“行行行，我信了。”周若饴心里有数，不再逼问她。
风惊绿看着快快乐乐，没心没肺，一股子干劲能够操翻全世界，实际上一落到自己身上就开始想退路，最好是前进一步，能有一百八十条后退的路。
风惊绿开始给兰苕打电话。
一直在通话中，从十二点多打到一点，还没接通。
她烦躁不安地在办公楼里乱窜，周若饴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别急了，他肯定在和团队开会呢。”
“你怎么不着急？”风惊绿不满道。
周若饴：“我急什么？他那边肯定会找一个万无一失的解决办法，这件事情对节目而言没有半毛钱坏处，未播先火，不是挺好。”
“你不怕他粉丝都跑了？”风惊绿看超话里已经开始有人脱粉了。
周若饴：“你一看就是没有正经追过星，像他这样靠作品吃饭的实力派，女友粉只是一小部分，更何况等他一申明，又虐了一波粉，怎么会跑，杨英娟即便是要搞他，也不会砸自己饭碗，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谁还敢请她。”
风惊绿给她比了个拇指。
手机铃声响了，兰苕打了回来。
风惊绿立刻接通，对面的声音温柔疲惫：“你还好吗？有没有影响到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