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绿愣了一下,才回:“没有,我没有受影响,你呢?”
兰苕笑了一声,隔着手机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不真实感,“我没事,只是担心你。”
“兰苕,需要我做什么吗?发微博,视频,什么都可以,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不会被影响到的。”风惊绿非常认真。
“不用,我已经发了澄清了,其实这种事情,不需要过多回应,马上就会被下一个热搜冲刷,你不必放在心上。”
风惊绿信以为真,可直到半夜,兰苕圈外女友的热搜还挂在第一位。
动物园里的工作人员被扒了个遍,徐堇夏和方昵昵都被扒出来,因为身型相仿被质问是不是本人。
徐堇夏关了手机,方昵昵直接发律师函警告,她背景强大,才不会被这些人影响。
动物园官网和各大旅游平台上的票一抢而空,风惊绿关闭了从下周开始的售票通道,准备闭园让节目拍完。
第二日一早,兰苕准时到了办公室。
香香仍旧睡在沙发上,没有听见兰苕的脚步声。
直到兰苕蹲在身子,想起风惊绿昨日说的话,才喃喃道:“真的要许愿吗?”
“三个愿望,可是我好像没有那么多心愿?”
他揉着香香的耳朵,眼神飘忽,思考了好一会儿,“希望风惊绿不要因为我的事情不开心。”
“希望……她的新作品大卖。”
兰苕勾了勾唇角,坐在沙发上,将香香抱进怀中,“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她。”
风惊绿:“……”
怎么说呢,愿望确实许了,但是并没有用啊。
等等,第一个能算吗?
风惊绿确实没有因为兰苕的事情不开心啊,即便她现在是香香,也还是风惊绿,这个得算吧。
许是听到了她在心底的碎碎念,系统迟疑了一会,还是道:
“您已达成兰苕的心愿,积分+100,今日可恢复人形。”
风惊绿满意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从隔壁房间醒来。
推门进来的时候,兰苕还抱着香香,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她的声音,才侧首望过来。
他偏浅的瞳色在阳光下尤其耀眼,风惊绿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秋天的样子。
“今天来得挺快。”兰苕捏着香香的爪子和她打招呼。
风惊绿腹诽:你要是许点切实际的愿望,我可以来得更快。
“你许了什么愿望?”风惊绿装作不知道。
兰苕弯了弯眼睛:“不能说。”
三个愿望都与她有关。
风惊绿也忍不住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那你今天想和我聊一聊了吗?”
兰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昨天突如其来的曝光,让他分了神,忘记了措辞。
“我本来是准备写下来的,但是昨天一直在处理事情,所以就忘了,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讲起。”
风惊绿重新布置过办公室,将窗户下面的地方空了出来,布置了两张单人沙发,暖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挂着毛茸茸的毯子,光线落在上面,镀着一层暖意。
秋意渐浓,吹进来的风开始带着凉意。
风惊绿给他倒了杯水,“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件办公室里挂着一张老相片,玻璃片,金属色边框,很有年代感。
兰苕便问:“这个照片里的人是谁?”
风惊绿平静道:“也许是我外祖父。”
“也许?”兰苕想起她的身世,了然又抱歉地说,“对不起……”
风惊绿脸色未变,捧着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也没见过他,只是有一天突然有个律师找过来,说他把遗产留给了我。”
兰苕见她确实不避讳,才继续问道:“他是你生母的父亲吗?”
“嗯,我养父母的父母亲都去世了,我没有见过什么长辈。”风惊绿说着也觉得奇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听说他们不是陵城人。”
“那为何他会在这里开动物园呢?我听芳姐说,这个动物园已经开了好几十年了。”兰苕看见她捏了捏衣角,语气变得更柔软了些,“也许,他一直在找你。”
“谁知道呢?”风惊绿轻笑了声,“总归是没在他活着的时候找到。”
她突然反应过来:“明明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兰苕无声叹息,她总算是发现了,也不知道该说她迟钝还是心大,“那你问我。”
“你生父为什么打你?”风惊绿懒得兜圈子了,她本就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人。
兰苕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也许是因为我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风惊绿万万没想到,会有父亲嫌弃自己的孩子长得像自己。
兰苕被她的惊诧神情逗得扬起笑,“很奇怪?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他恨我的存在,逼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放弃的爱人,怎么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为了同妻。”
“他一边厌恶自己,一边又做着令人厌恶的事情,最终发现,啊,原来他本身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所以他的爱人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
兰苕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父亲回来的越来越晚,身上的酒味越来越重,家里挂着的结婚照被收了起来,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他问妈妈,为什么爸爸突然变了。
他那从来温柔体贴的母亲,露出了看见世间最令人作呕的东西的神情,紧紧地搂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你是妈妈的孩子,你只是妈妈的孩子。”
妈妈在离世前给他改了名字,他原本跟着父亲姓韩,而现在他只是妈妈的兰苕。
随着兰苕的年纪增长,他的样貌越来越突出。
在乡镇的初中里,甚至有点太引人注目。
有街坊说,他长得像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村子里最好看的,即便现在酗酒成性,也看得出从前风流倜傥的美貌。
兰苕开始挨打,是他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三个人,姿态亲密,笑容张扬。
他的父亲和一个同龄男性搂着肩,母亲站在中间,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
照片被仔细地塑封着,背后写着洇了墨的钢笔字,“我们”和三个名字。
彼时兰苕以为的“我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后来兰苕才知道,他的母亲不过是“我们”的牺牲品。
父亲以为他看了出来,将他狠狠打了一顿,逼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恶心。
兰苕不明白,但是他想起了母亲的那个神情,咬着牙低吼:“恶心,你就是最恶心的人。”
男人听不得恶心两个字,他抽出皮带,将兰苕背上打得没有一块好肉,又将他关进衣柜,不给他吃饭。
衣柜里塞着母亲的一只玩偶,毛茸茸的,是她去世前给兰苕买的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给他,就死在了医院里。
街坊都说男人造孽,克死了妻子,又虐待儿子,以后一定会下地狱。
他不在乎,依旧喝得醉醺醺,回来将照片翻出来摩挲,然后抱着睡去。
初中毕业的那一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
男人还没回家,兰苕看着信封上的名字,打开了信件。
他抖着手指看完了那封信,然后疯了一样去翻男人的柜子。
照片,全是照片,开始是两个男人,慢慢地,多了他的母亲。
男人回家的时候,满地都是剪碎的照片,兰苕举着剪刀,问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她自杀的,跟我没关系。”男人冷漠道。
兰苕流着眼泪疯狂大笑,他慢慢道:“你真恶心。”
那一顿打,兰苕差点没活过来,镇上的妇女主任将他送进了医院,等他伤好回家的时候,男人留下一沓钱销声匿迹了。
……
“所以他后来也没再出现过?”风惊绿眼眶微红。
兰苕摇头:“没有,也许死了吧。”
风惊绿面前摊着纸笔,她本来是要记录下来的,听着听着,手指和心脏都蜷了起来,发疼得紧。
也许是当初衣柜里那只毛茸玩偶,给了兰苕母亲的感觉,他渴望回到妈妈的拥抱中,但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再也没有一位长辈给予了他带着温度的触碰。
他的生父动辄暴打,邻居可怜他但不愿多管闲事。
没有人教会一个孩子,如何独立地面对痛苦。
“怎么了?”兰苕伸出手指,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珠,“怎么还哭了?我其实都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你身上的疤记得,你的病记得。”风惊绿反驳。
兰苕感受着指尖上那滴晶莹剔透的温度,笑着说:“所以,你也还记得。”
风惊绿不否认:“我记得,但是我遇到了很多好心人,我养父母对我虽然不亲密,但是为我提供了遮风避雨的家,也供我上了学,后来我遇到了若饴,她嘴上不说,但每次出去买东西,总有我的一份,现在,我又遇到了你。”
“对啊,我遇到了你,所以我有救了。”兰苕垂眸看向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丝湿润,然后叹息着摊开了手,“可以牵一下手吗?我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