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绿买了几只大木桶,放在办公室的卫生间里,方便香香泡在水里。
然后,她将简易床又抽了出来,摆放到了办公室隔壁,锁上了门。
这样愿望实现后,可以避免当着兰苕的面大变活人。
第二日一早,兰苕准时到了办公室,风惊绿昨晚给他发了消息,说要是敲门没有回复的话,就直接进去。
兰苕敲了敲门,果然没人答应。
推门进来,只看见沙发上窝着一只棕色腰果,香香蜷着身体正在睡觉。
兰苕心中微动,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抚摸着香香的脑袋。
风惊绿晕乎乎地醒过来,十二点一过,她就变成了泡在木桶里的香香,然后发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事情。
水桶的壁对于一只小水豚来说,实在是太高,直接撞到的话卫生间就会满地是水,对于一栋老旧的房子来说,楼下很可能会漏水。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安全出来,用铺在地上的毛巾把自己蹭得半干,才爬上沙发昏睡过去。
睁眼看见兰苕,还下意识地想去拍拍他的脑袋,说一会再开始。
兰苕眼里的香香突然伸出了爪子,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兰苕:“……怎么都喜欢摸我的头?”
他笑着将香香的爪子拨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透进来,照在窗下的柜子上。
上面摆放着一排动物造型的小玩偶,每一个都生动活泼,很是可爱。
兰苕认识这个系列,商冕是这个品牌的忠实爱好者,为了集齐最后一只小兔子玩偶,天天求他在照片上面签名,拿去跟同好换。
风惊绿也喜欢这个牌子吗?
小腿被蹭了两下,兰苕低头,看见香香眨巴着大眼睛望向他。
兰苕蹲下身问:“香香,你的园长去哪里了?”
香香自然不会回答他,香香身体里的风惊绿很想回答:“等你愿望达成就能找到园长了。”
兰苕也不指望香香能给出什么回应,他正想起身,香香又拱了过来。
兰苕无奈地将它抱了起来。
风惊绿的视线随之抬高,被兰苕端在怀里,她竟然有种坐跳楼机的感觉。
兰苕抱着她在办公室里踱步,等了一刻钟还不见风惊绿过来,兰苕有些担心起来。
他摸出手机给风惊绿打电话,铃声却从书桌上响起,风惊绿的手机落在桌子上没有拿走。
“跑到哪里去了?”兰苕自言自语问道,“马上就八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风惊绿在他怀里叹息。
“希望她早点回来。”
风惊绿:“……”
系统毫无反应,果然香香状态的风惊绿回来是不作数的。
兰苕抱着她坐回沙发上,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昨晚没怎么睡好,靠在沙发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风惊绿蹲坐在他腿上,无奈地看着兰苕陷入沉睡的模样,只觉得今日变回人形的时间又要延后了。
兰苕睡得很不安稳,他垂落在一旁的手不自觉地抽动,眉毛紧蹙,似乎遇见了什么十分厌恶的事情。
风惊绿想叫醒他,却听见了微弱的呼喊声。
“抱抱我,求你,不管是谁,抱一下我,救我……”
她竭力张开四肢,扑在兰苕怀里,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兰苕的脸。
兰苕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硬毛戳着他的手心,他从噩梦中抽离,风惊绿也听到了系统提示。
“您已达成兰苕的心愿,积分+100,今日可恢复人形。”
积分又创新高,风惊绿却高兴不起来。
她在隔壁的简易床上睁开眼,甚至来不及穿鞋,立刻冲回办公室。
兰苕双眼失神,迷茫地望着慌张的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风惊绿一把搂住。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双手用力地回抱住风惊绿纤瘦的身体。
她骨架小,抱在怀中几乎没什么分量,兰苕想再用力些,又怕会弄疼她。
过了好几分钟,风惊绿才松开手,抹了把眼睛,笑着问:“吓到你了吧?”
“没有,只是惊了一下。”兰苕的手还虚虚放在她的腰间。
风惊绿一本正经地说:“小时候我看他们治小孩子打嗝就是这样的,突然吓一下,就会好了,所以想着和你试一试这个法子。”
“对你有用吗?”兰苕听她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风惊绿耸了耸肩:“不知道,因为没有人对我试过。”
兰苕:“那你打嗝的时候怎么办?”
风惊绿想了想:“打着打着就好了。”
“你的父母不吓唬你吗?”兰苕问。
风惊绿犹豫了一瞬,才笑着回答:“我是被收养的孤儿,十八岁的时候养父母去世了,他们没吓过我。”
兰苕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伸手,像昨天她对自己做的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有用的,你看你现在不抽动了。”风惊绿指着他的手。
兰苕顺着她的眼睛望去,过了几秒,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噩梦?”
她明明刚刚从屋外进来,却知道他做了噩梦,还扑过来抱住他。
风惊绿哑口无言,开始扯谎,“你刚刚说梦话了呀,你不知道吗?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兰苕不相信,但他听出风惊绿不想说,便点了头。
风惊绿怕他再追问,立刻转身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我昨天做了一些功课,也问冯十方要了资料,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流程尝试一下。”
她将电脑上的文件发给了兰苕。
兰苕没有打开手机,只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风惊绿。”
“嗯?”
“抬头看我。”
风惊绿僵了一瞬,慢慢抬起头,望向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像小动物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视线闪躲,心虚的意味太过明显,让兰苕都不舍得说。
“不管你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就可以,哪怕不说原因。”他的语气温和低沉。
风惊绿觉得他在说梦话,她捏着衣角,直白地问:“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去做?”
“愿意。”他甚至没有停顿。
风惊绿突然有些恼怒:“我要你杀人放火你也做?”
兰苕笑了起来:“你不会。”
他的语气笃定,手撑在桌角,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听说有一些人不懂社会的险恶,面容天真,是因为他们是动物投胎,第一次做人。”
“小兔子怎么会杀人放火呢?”
他在嘲笑我。
风惊绿心中骂道。
可兰苕的笑容太好看了,她不舍得骂他。
风惊绿看见沙发上看戏的香香,没好气地指着它说:“说不定我是水豚投胎,你没看见过水豚拿刀的表情包吗?我就是那个拿刀的。”
兰苕看了眼香香,又回头打量风惊绿,若有所思地说:“你们好像……确实有点像。”
风惊绿暗道不好,连忙打岔:“我确实有事情要你做。”
“你说。”兰苕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风惊绿认真道:“我希望你每天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情是对着香香许愿。”
兰苕:“……?”
他的困惑太明显,但还是没拒绝。
“而且要许至少三个愿望,你就当这是我给你布置的第一个作业。”风惊绿加码道,“可以吗?可以的吧,你刚刚说不管什么都愿意的。”
兰苕抿了抿唇,微微勾着嘴角答应:“好,我答应你。”
风惊绿这才松懈下来,笑着把电脑屏幕转向他,“那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个流程?”
电脑上写着,第一件事是对香香诉说幼时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兰苕怔了怔,手指不自觉地攒紧。
“很为难吗?”风惊绿担忧道,“我也不是专业的,如果你觉得被冒犯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们可以换别的方式。”
兰苕摇头:“不是,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眼神飘忽,仿佛正在穿梭记忆的长河,寻找一个最容易启齿的场面。
风惊绿将香香塞进他怀里,然后掰开他握紧的手指,让他每个手指都陷在毛发中。
“你小学是在哪里上的?”她记得兰苕似乎不是陵城人。
兰苕:“毗城。”
风惊绿:“毗城的刺绣很出名?”
兰苕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嗯,毗城尚绣,家家户户都会刺绣。”
“所以你才会做针线活?”风惊绿问。
兰苕摇头:“毗城地方小,思想不开化,只有女孩才会被要求学刺绣,我是因为……因为上学打架衣服总是破才学会的。”
“没看出来你还是叛逆小孩?”风惊绿有些意外。
兰苕:“算是吧。”
他听出风惊绿的问题有导向,也不奇怪她意识到自己的病症是在幼时。
长期的问诊让他不自觉的伪装自己,提供给心理医生的答案或多或少有些像标准答案。
只是这一刻,面对风惊绿的眼睛,他不想说那些标准答案了。
“因为他们说我是怪物的孩子。”兰苕轻声说。
风惊绿皱了皱眉:“小孩子有时候很坏的。”
“对啊,他们真的很坏。”兰苕顺着她的话,用哄骗的语气说。
风惊绿瞪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说你是怪物?你小时候长得太好看了?”
兰苕被逗笑了,他摇头,却说不出话。
他无法说出口。
时隔这么多年,他再一次为自己感到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