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姜虽说主动递出友善信息,但又不知要从哪个字说起。

    毕竟有些事情是朋友没法触及的家事。

    星星陪着这对年轻人进入史无前例的缄默,即使在黑夜的晚风里也抽不出来任何凉意,只是温柔地低头。

    电梯门开,李离生需先行一步,礼貌地跟顾姜道别,“谢谢你,明天见。”。

    “明天见。”顾姜给向李离生挥手告别,安静地微笑。

    这就是他,没有那么多用不完的热情,可是会小心翼翼地陪伴。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李离生才转身回家,因心中有气脚步声都踩重几分。

    她想要让老刘头明白她的愤怒,又不敢用其他方式开口,只能虚壮声势。

    结果,等她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只有早在等她的吴阿云,而没有那个古怪讨厌的老头。

    “吃吧,我的崽崽。”

    吴阿云端上一碗参肉汤给李离生,顺势坐在她身侧,望着她狼吞虎咽的进食,嘴角弯弯,眼里尽是爱意。她的女儿早逝后,她便接替“母亲”这个职位,事无巨细地呵护着离生,从不敢有丝毫差错。

    李离生也感觉到外婆今日的目光同他日都有些差异,带着浓浓的卷恋与不舍,抓得她的心千万般难受。

    “阿婆,你今天还咳嗽吗?要不要我明天考完试带你去医院看看?”

    吴阿云假装轻松地回应,“没事,明天你外公带我去看医生,你就别分心了。好好高考,跟着你妈妈的脚步,去北协学医。”

    “啊啊啊——外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脚步吗?我想去上海。”

    李离生嗔怪着用双手包住吴阿云的耳朵,揉搓着她的面颊,粘腻地撒着娇,而吴阿云自然是连连应下,“行,都行。”

    第二天,刘大头很早就带着吴阿云去看病,所以李离生只能匆匆跑去食堂打了碗粥,就奔去考场。

    时间滴滴答答地进行,李离生攥着所有时间进行有效复习,中午也是继续跑食堂。

    好不容易,紧张的高三第一考终于结束,李离生抓紧时间喘口气,考完英语就从学校冲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老刘头的愤怒,骑上李大雄偷偷给她买的小电驴就往城中的家冲去。

    大步流星地冲上阶梯,门锁一转,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再往卧房扑去。

    这是她能够想到最叛逆的方式——考完试不回家。

    事实上,就算她回家,也见不到老刘头。

    打开手机,呼啦啦地“滴滴”声响起,这是某鹅消息的声音。

    她先回答好友喜子的消息——“喜子喜子,等十一国庆,咱们去吃烧烤呗~”,那边,喜子也迅速秒回,“当然可以,完全都行!”。

    没想到,素来有网络拖延症的喜子居然能够赏脸秒回,实在是荣幸之至,结果李离生没跟喜子聊上两句,就困得睡昏过去,等再想来都已经六点半,距离晚自习开始只剩下最后半小时。

    她是饭也顾不上吃,径直就往楼下跑,跨上小电驴,扭动把手,迅猛地风驰电掣。

    风迎面刮过她的短发,一一过客与她问好,恣意潇洒,似是仗剑天涯的佩剑侠客。

    即将抵达学校,她却在后视镜里看到熟悉的黑车。

    糟糕!要和老刘头碰上了。

    情急之下,她迅速把头偏上一边,加快速度,把车子转向,为老刘头留出大道。

    此时,她在内心大喊:“隐身!隐身!”

    脑海里已经盘算好一万个借口,例如这车是借的,例如其实她根本不认识李离生······

    在她头脑风暴时,黑车从她身旁擦身而过,放了她一马。

    李离生有些窃喜,以为自己完美伪装,实则早被眼睛毒辣的老刘头识破,只不过他今日心情不佳,连话都不想多说。

    而后的晚自习,老刘头也只是神色冷漠地往教室里面走了一圈,紧接着就出门去改卷。

    “生生,你后桌咋没来?”阿秋戳戳李离生手臂,小声地问。

    这时,李离生终于反应过来,今天顾姜没来上晚自习。

    按道理来说,顾姜英语肯定是信手拈来,应该不至于被打击到退学。

    “可能是家里有些事。不过,那些男的看着顾姜没来,把温度又调到十八度,也不怕冻死他们。”

    李离生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她尊重男生考完试要放松的想法,打完篮球把空调温度调低些也能接受,但十八度就实在是皮厚不怕感冒,死猪不怕开水烫。

    更让人厌烦的是考完试后沸腾起来的教室。

    躁动的喧嚣,无止境的吵闹都在这里泛生,所谓青春。

    那天,回教职工宿舍的路上又只有李离生一人。

    她止步于半路,寻得偶尔的间隙,仰头恰见星点几数,半月清辉。

    第二日又重复着前一天的进程,顾姜仍然缺席,似乎人间蒸发。李离生有些想问,但见最近老刘头冷漠如铁,又不敢发声,怯生生的收回自己的触角。

    她忍不住自嘲,所谓社牛也会遇到自己的铁板。

    日子还是继续,在排名出来时,顾姜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只是失去最初的意气风发,将头埋得很低,像聚集压抑的乌云层,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李离生正做着数学试卷,在余光里瞄见双长腿,就顺着抬头,见到眼圈泛红的顾姜。

    她不敢低头,怕他觉得自己在逃避他的失落,就把目光跟在他身上。

    未等她说,他却先开口:“不用担心,我没事。”。

    李离生弯出安慰的微笑,转身给他写下纸条:“等中午下课后,我们去走廊聊聊天,散散心吧。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做你的倾听者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拒绝我,或者我们就静静站在走廊上。”。

    她把纸条递给他,瞬间的事情,引来心跳如雷。

    她安慰自己就算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也没关系,如果能够作为朋友为他出出主意,也是好事情。

    纸条递回,只有一个“好”字。

    李离生把纸条叠好,塞进书里,就接着继续写试卷,心情是难得的愉悦,主要是题目很简单。

    这节课是数学课,老刘头淡定地打开电脑,传输文件,先让大家看看自己的排名。

    毫无疑问,李离生,夺得魁首。

    石破天荒,顾姜,斩获探花。

    “大家考得,中规中矩吧,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稳住心态。”老刘头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总结点评。

    李离生埋着头,低声反驳,“中规中矩,什么都是一般般。”

    “李离生!你有意见?”

    李离生被老刘头这惊人一声吼吓得惊起,迅速反应:“没有,刘老师。”

    她听到身旁同学的嬉笑声,尴尬地弓起身子,试图成为自救的鸵鸟。

    所幸,老刘头也只是恰逢气头,没忘记老婆的教诲,即刻收起愤怒,但不忘阴阳怪气,“你们别以为现在这点成绩就可以去高考。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强者更有更强者,要虚心谦卑。”

    李离生在心里哀叹自己人生不易,怎么着就不虚心谦卑?

    接下来,老刘头开始高考数学的正式复习,翻开参考资料,重新简明扼要地点清考试重点,留李离生直愣愣地站着记笔记,这让李离生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公报私仇,才会如此“歹毒”。

    终于熬过上午的数学课,轮到一星期一节的体育课,李离生望着老刘头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欢呼,再一扭头,发现他站在窗户口直戳戳地盯着她。

    瞬间汗毛直立,呆若木鸡。

    “走了,生生,他走了。”阿秋为李离生传风报信,招呼着她先去课间跑操。

    这边,李离生迈步向前,追上阿秋,刚下楼梯就听到万年老二李武正忿忿不平地吐槽着顾姜居然想不来学校就不来,得了第二了不起啊?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

    “没错,李哥。那个姓顾的,说空调开多少度就多少度,想想我就气。”小弟王鹤在旁边添油加醋。

    李离生对天翻出几个白眼,心想,“今天就拿这几个王八蛋出气。”

    她先探看周围环境,确认老刘头已离开视线范围,立即就从他们中间冲过去,狠狠地给他们踩了几脚,幼稚得不行。

    “李离生,你有病啊?”李武气得大叫。

    “得病的不是你吗?红眼病。”

    李离生骂完就快跑到操场,带着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其实她真的很疯,要不是被老刘头压制,估计早就撕心裂肺地大吼大叫,咒骂命运这个王/八/蛋。

    禾水中学的跑操不按班级分类,而先按男女分,女生在篮球场上绕着跑,男生在足球场上撒开跑。

    这也有个好处,李离生可以抱住久未谋面,来自隔壁班的喜子,絮絮叨叨地念着近来的委屈与心酸。

    “生生乖,咱们不理这些人。”

    离生像火,喜子像水,性格迥异,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挚友。

    李离生看起来社牛、自来熟,实则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好朋友,因为学习,再多的事情也都只能埋在心里,囤积起来再和喜子慢慢述说。

    所以,她说,“喜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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