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今日的跑操,李离生挽着喜子的胳膊就去便利店买瓶冰水解渴。
正是阳光落洒,翩逸若林间幽蝶,贯穿其中的是欢声笑语,亦有磕绊打闹声。一口汽水灌入,通透地晃见真神明,自然而然地渗出凉气,击败所有热浪。
“生生,你们班据说来了个超级大帅哥,是真的吗?”
像所有闺蜜,喜子和李离生也逃不开对各路帅哥的八卦之心。
李离生装作若无其事又紧张不已地探查喜子的脸色,说:“对啊,就坐在我后头,叫顾姜。这次考试,他居然考了年级第三,而且是刚刚回国居然能考得那么好,不会是个学神吧?”
“哈哈哈,李离生,你这种学霸脑袋里是不是只有学习?”
喜子打趣李离生,这次李离生倒是不恼,反而哀叹几声,“我最近总感觉老刘头和阿婆有事情瞒着我,而且不是小事情。”
“没办法,大人总有不希望让小孩知道的事情。”喜子揽住李离生的肩膀,宽慰道。
李离生兀自点头后又摇头:“可是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应该要一起承担,而不是把小孩扔在单独一桌,做个局外人。
接着,两位少女又聊了许久扯天扯地的话题后才珊珊回到教室门口,分别时更是依依不舍,随后两人双目相对,居然当众演场棒打鸳鸯的大戏。
“我李生只倾慕刘小姐一人,断无他心,怎料世事无常!天公不作美,非要拆散我们——”
李离生还不忘甩了甩虚拟水袖,暗自抽涕。反观喜子出演的冷漠岳父,狠心甩去离生的手,撂下狠话,“莫要再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旁边的同学有的在看热闹,有的习以为常,自由地穿梭,也有的在瞠目结舌,例如顾姜。
他可能猜到两位戏精要演出戏,但是完全没想到这扮演的角色居然是书生与岳父,不是书生与小姐。
“李生跪求刘大人莫要拆桥毁庙,圆了我与刘小姐共聚之望!”
李离生当真要假跪下来,却被“刘岳父”狠心地推入教室,踉跄着,也顺着惯性,正要跌坐在座位上,却不慎崴了脚,正中地摔进顾姜的怀里。
“喔哦!喔哦!学霸之间的爱情!”
好事者吵闹,又蹦又跳,仿佛是压扁的弹簧总算得到解脱。
李离生用手掌心压着桌板,全力让自己从顾姜的怀里脱身,尴尬地恨不得此刻就钻进地缝,但好强如她,肯定不能丢了面子,直接回怼,“我只是没站稳,别吵了。”
说完,她还不忘对天翻个白眼。
顾姜则是用纸巾擦拭刚刚李离生碰到他桌子的部分,该有的洁癖环节那是丁点都不能少,不过他没有排斥李离生刚刚不慎撞到他怀里,想到时还忍不住勾起嘴角。
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有趣。
这边,李离生刚拜托完阿秋给她在体育课上请个假,就又在草稿纸上刷刷写起,“对不起,刚刚脚滑,不小心撞倒你。”,递给顾姜,等待审判。
稍候些时光,顾姜把纸条递回,问:“你的脚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李离生懒得回纸条,只是摇摇头,就拿出英语试卷,奋笔疾书。
能够做为禾水中学这所老牌中学的第一名,李离生定然有些天赋,不过老刘头总说她离他的爱徒顾清还差得远,必须得努力再努力。
李离生在听到这种话时总会翻个白眼以示不屑,但转头就会把时间表再排得密一些。面对老刘头,她会变得异常争强好胜,希望比妈妈厉害,比顾清厉害······其实只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哪怕一次。
体育课上到一半,顾姜居然先回到教室。
他从后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李离生埋头学习的模样,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算也不是落单。
体育老师的一贯操作就是先把同学们拉去打个太极拳,再训段话,就立即解散。别的同学会邀其他同学打篮球,踢足球或者打羽毛球,还有人直接跑到各种角落躲阴凉。
顾姜站在操场,看着人群四散,离他远去。
抬头看着浮动万千的蓝天白云,发了会儿呆,他转身选择回教室,至少那里还有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光顾着写试卷,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甚至她写完英语试卷后还要改试卷,之后就坐得板正听物理课。
哪里还有心情等什么浓情蜜意,少年倾慕?
顶多等个下课,回家吃饭。
李离生瘸着腿站起时才发现顾姜也站起身,要伸手扶她,可她这个人就是偷懒,直问:“顾姜,你可以直接把我背回家吗?”
顾姜弯身,等着她讲双臂盘在他脖颈上,顺势就稳当地把她背起,未曾多言。想来,他来这里说的话最多的一次,还是从李武他们手上拿下空调控制权的那天。
“顾姜,你为什么前几天都没上学?你没事吧?”
“我妈妈生病了,不能好的那种。其实她让我来学校,也是不希望我看见她痛苦的样子。”
顾姜对于自己能坦然地把母亲的病情讲出感到惊讶,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变化。
“你把痛苦压在心里,也很难受吧?”李离生小心翼翼地问。
顾姜脚步停顿,忽然感觉心里发炎生脓肿的创口被撒下治愈效果的药粉,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作为交换,李离生也讲出自己的故事,“其实,我妈妈为了生我而难产,我一次都没有见过她。但是我外婆说妈妈很爱我,不想看见我一直很难受,而是希望我以后能够走好自己的路,向死而生,无惧离别。”
他对她的坦白感到惊喜,却也泛生同等的心酸,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你叫离生吗?”
原先,他以为这个名字像个诅咒,离别之后才降生,这是多么深刻的怨恨。
“嗯,我的名字就是断离而生,涅槃而舞,无论遭受多少磨难都不会放弃。那顾姜,你是你爸爸姓姜,才叫顾姜的吗?”
“不是,是我妈妈喜欢生姜这种辛辣的调味料,才会给我取名叫顾姜。”
李离生为这个解释感到好笑,这是没有想到妈妈会取一个任性的名字,哂笑道:“但是顾姜你,一点也不辛辣,看来不是好品种的生姜啊?”
顾姜被逗笑,按电梯的手指都不禁抖动起来。
李离生继续火力攻击:“倒像禾水本地的特产酱姜,煮鸡汤会变得特别甜,我超级喜欢!”
他真是受不了,怎么会有这么爱吃的姑娘。
电梯门开,正落眼帘的是正心急踱步的老刘头。
老刘头谨慎地审视顾姜,一双眼睛恨不得能给他戳出几个洞,但顾姜也是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人,再说也只是在帮普通同学,泰然自若地把离生放落在地,解释道:“刘老师,离生不小心把脚崴了,可能需要再涂些跌打的药油才能好些。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去医院治疗更保险。”。
“顾姜,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吃饭吧。”
李离生连半句话都没跟老刘头说,就一瘸一拐地转身进房间,被吴阿云迎进门。
吴阿云正心疼地哄着小孩,老刘头立即就来火上浇油,“你就是个癞蛤蟆,别妄想吃天鹅肉。”
“什么癞蛤蟆?我和顾姜就是普通同学,你不要来这里指指点点!”
李离生首次毫无保留地把心里的话都摔在老刘头面前,气得跳着单腿冲进房间,重重摔着门表达她的不满。若是早些年,她早就掉眼泪了,如今她学会跑得离他越来越远。
门□□发几段激烈的争吵后,吴阿云敲响李离生的房门,端进饭菜和精油,温声细语地唤着:“崽崽,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酸菜鱼。”
李离生放下手里的错题本,迅速地开门,把吴阿云迎进房间,对着给她揉搓脚腕的阿婆埋怨着老刘头:“阿婆,这个老头真是越来越烦人。哪里有伤口,他就往哪里捅。”
吴阿云欲开口解释,而口腔里先一步涌出鲜血,止住她的话语。
看着地面鲜艳的红,李离生大声疾呼这老刘头,说要把吴阿云送医院。可等老刘头冲进来时,吴阿云对着他摆摆手,声嘶力竭地让他不要管。
老刘头偏也赌起气来,“行,你自己跟她讲。”
“外婆,你跟我讲实话,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
吴阿云想着要把藏着的秘密说出口,但望见李离生着急的眼睛后又吞吞吐吐起来,眼眶也全然变红,豆大的眼泪掉个不停。
这时,李离生的心从没有那么痛过。
她已猜出个七八分。
她正是说的个天煞孤星。
她恨人生的编剧。
可她还是把眼泪抹干,强装乐观地安慰吴阿云:“阿婆,我跟你讲我之前做过梦,梦见你在逗我的小孩。你相信我,你肯定能够活下去,看见我结婚生子。”
吴阿云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是用没碰精油的手腕处撩开外孙女额头的碎发。
李离生挤出个笑容,抱住吴阿云,娇嗔道:“你答应我嘛,求你了——”
“崽崽,无论如何,都要坚强都活下去。你别看你外公总是对你挑挑拣拣,其实他内心上还是很关心你,这个精油也是他特地买来让我来给你涂。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才会和你吵架。还有你爸爸,总是·····”
“阿婆,求求你,别说这些。”
李离生泣不成声,感觉窗外的太阳瞬间崩塌,天地欲颓,风雨飘摇,心无落地处。
“崽崽,阿婆记得刚在ICU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我巴掌大,现在都比外婆高了。谢谢你,我的崽崽,当时你妈妈去世,我都快活不下去,但为了你,我死活也要撑着口气。”
门口擦过道颓败又苍老的身影,分明掉下眼泪,也仍旧保持默然,不愿家人担心。
正是他对吴阿云说的,“你别总担心我,要先顾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