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那一日的刺客终究是没抓到,皇后娘娘将禁军集体罚俸三个月。
好在,那一日的刺客也没造成什么乱子,或许是不识路,也或许是被禁军提前发现被打破了计划。
内宫的日子便又平静了下来。
周施施在碧坤宫内的地位又下降了。
她被派去扫院子。
不止周施施,其他人也发现最近她似乎是被软禁足了,出宫的一应事宜,皆落不到她头上,每日从早到晚,周施施又被局限在了碧坤宫的一尺三寸地。
之前恭恭敬敬喊她“周姑娘”的其他小宫女们,走过路过,又开始对她视而不见。
无妨,周施施想,毕竟,她知道了陈嬷嬷十分看不惯她,她这么个不祥之人,陈嬷嬷应该早就想为了高川林氏弄死她。
何况,周施施笑了笑:自己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她抬头看看天光,日头刚起来,又是暮春时节,树上的绿树都已经丰盈,在日光照耀下翠绿一片,煞是好看。鹿林苑里的花花草草估计又开遍了罢?
从那一日从落水之日穿越而来,将满一年。
那一日只是欣喜新生,何曾想到,这碧坤宫里竟然有这么多秘密啊:
皇后竟然有过一个女儿。
这女儿刚出生就被淹死在木桶了。
太子明昭居然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是被李代桃僵的假太子。
陈嬷嬷是个武功高手。
宫里竟然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
有意思。
不过,周施施打了个哆嗦。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她就深知一个定律,知道秘密太多的人会死得快。
另外,皇后这个秘密若是某一日被揭开,恐怕整个碧坤宫宫人都不会留下活口,满门抄斩的话,她周施施身为外甥女铁定也逃不过。
再则,陈嬷嬷很明显一直想弄死她。
左算右算,她周施施这条小命也危在旦夕,身世的秘密暂且放下,她好不容易重新活下来,拥有了健康灵活的身体,她可不能轻易因为古代的这些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事情又一次丢了小命。
活下去,最重要。
自由而健康地活下去,最重要。
周施施狠狠捏了捏扫把。
这时,门外传来步辇落脚的声音。
周施施等了多日的援军来了。
“哎哟哟!周施施怎么多日没来陪我了?原来在这里扫院子!”
长公主明华的笑声先身影一步进了碧坤宫。
上次明华公主谋害皇子陷害皇后,被禁足三个月,后来又因为撺掇三皇子夺嫡,又被罚禁足三个月。
至此,明华公主在宫里的地位大跌,皇帝对明华的恩宠再也不似当初。
但今日不知何故,明华竟然讨得太后懿令,既然被允许去鹿林苑赏春。
因她一直记恨着皇后,一出门便忙不迭地来碧坤宫显显眼。
“皇后娘娘恩德,赏周施施做我的伴读侍女,皇后娘娘倒是享尽了这宫里宫外的夸奖,大家都说皇后最是体仁大度,宽厚恩慈的。谁知皇后娘娘竟然占完了名声,就宁可把周施施扣下来扫院子,也不肯放来陪我读书,这是何道理?莫非碧坤宫里是要趁机省下一个宫女的份例?”
明华自顾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叫侍女摆开茶台,边说便边喝了一口茶。
陈嬷嬷笑着走出内殿,到廊下浅浅行礼:“公主殿下说笑了。娘娘只是瞅着这些日子公主不方便,不便让周施施去伺候着。”
“既然如此,周施施便跟我走罢。”明华一看,也不介意陈嬷嬷的阴阳,看看皇后显然不在宫里,她便翻了翻白眼,大剌剌起身便走。
走过周施施身边时,她看了看低头执礼的周施施,又回头瞟了一眼沉默不言的陈嬷嬷,然后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周施施便向陈嬷嬷行了个礼,低头便随公主步辇去了。
(元熙十六年暮春鹿林苑 )
又是一年暮春时节。
暮春时节是一年最好的日子,日光煦暖,春风融融,鹿林苑里绿叶繁茂铺张,鲜花开得更是明媚得招摇而绚烂。
满园子的春意盎然里,行走着数十个身着簇新官服人人簪着花的五颜六色的客人。前头是皇帝,后头是一干太监拥着,浩浩荡荡在鹿林苑里行走。
明华带着一众公主贵女,悄悄躲在一整排开满花的灌木后,兴奋地看着这一群人。
今年的科考刚刚结束,这一群人,自然就是被皇帝邀来游园的三甲新科进士了。
为首的三名,自然是最打眼的“天上神仙”:状元、榜眼、探花郎。听说这三名已经被赐一甲进士及第,已被分别授职为翰林院修撰、翰林院编修。
为首的状元郎,是一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他眉头紧锁,十分严肃,鬓角簪着一支花,这支花和满园春色,与他严肃的脸凑在一起,显得十分滑稽。据说殿试时,状元郎十分激动,卷子里激扬时事,痛陈时弊,令皇帝引为知己,当场便定为状元。
其次的那一枚微胖的少年,自然是榜眼了。他出身名门,自恃才华横溢血统高贵,必得状元,谁知竟被人抢了头名,故此在伴随皇帝游园时,时时刻刻抢状元郎风头,偶尔竟把状元挤出几步远,是以状元郎的眉头纠结得更加纠结,几乎拧出水来。
如此场景,甚是滑稽。
在一旁偷偷相看的姑娘们便扑哧扑哧地纷纷笑起来。
后面跟着皇帝和状元榜眼的,自然是探花了,他鬓角也别着一朵花,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他似乎无意朝前去跟状元和榜眼争宠,仿佛更对这满园春色流连忘返,一路徐徐行来,自然跟太子明昭走在一起了。
这太子明昭和探花郎,两人皆是风姿翩然,眉目俊朗,长身玉立,年岁又相仿,站在春光里,衣袂带风,风采卓然,一时看来,竟然犹如双璧。
此番明华得以出宫,乃是奉了太后懿令来鹿林苑游玩,太后为何下此懿令呢?当然是明华已经到了需要婚配的年纪,此前多番令她相看贵胄子弟,她都不允,非要自己挑选夫婿,此番正式新科进士游园,太后默许其来鹿林苑相看。
而这一群公主贵女,都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自然怀了相同的心思,一时,她们神态各异,有踮脚看的,有面带羞涩的,有吃吃窃笑的,不一而足,其中容貌最出色的明娴娴,眼睛更是钉在了太子身边的探花郎身上,那一双眼更含了千般欣喜。
她的这双含喜的眼睛,自然被公主明华看在了眼里。
看着太子和探花郎越走越近,姑娘们一时便不出声了。
突然,只见明娴娴从花丛里飞出来,猛地向前冲去。
探花郎眼疾手快,在明娴娴扑进他怀里前一把将她扶住肩膀稳住。
然后就听见一叠声的笑:“呀,娴娴妹妹!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你看看你在外客面前,多失体统!”
话音刚落,明华公主从花丛中缓缓走出,她这一刻行为举止温柔端庄,眉目含春,她身后的众人便齐齐向太子微微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被探花郎扶住的明娴娴吓得赶紧跪下:“太子殿下,妹妹这番冲撞了。刚才被推……”
“太子弟弟,你就不介绍介绍客人?”明华打断明娴娴的话,偏头说道。
“哦,”明昭浅笑一声,便抬手指向身边的探花郎:
“这位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一甲第三名探花郎,郑澄,湖广人士。”
“有无婚配?有无娶妻?”明华又歪歪头,追问道。“你看我们娴娴妹妹这么紧张着急着,太子弟弟总要为我们娴娴妹妹解释清楚不是?”
“公主,我没……”跪着的明娴娴窘迫得满脸通红,急叫道。
“姐姐别闹了。”明昭听着登时脸色一变,拉着郑澄就走。
无他,明昭也看出来了,对郑澄真正跃跃欲试的其实是明华,而探花郎郑澄乃是一甲进士,天下士子翘楚,未来可堪大用的栋梁之材,若是郑澄婚配了公主,就只能做个驸马都尉,做些闲散之事,他可舍不得未来的肱股之臣就被明华给祸害了。
郑澄立即懂了明昭的意思,一笑便走。
走出三步,郑澄又回头来,扶起了一直在地上跪着的明娴娴,浅浅一笑,便随太子大步而去。
周施施奉着果子盒正陪在后面,看着明娴娴的衣裙被弄脏了,赶紧掏出手帕帮她擦拭。
明娴娴在众人面前吃了大亏,正脸燥心热,双眼含泪欲泣。
周施施便悄悄说道:“公主也看上了探花郎呢,娴娴县主不如去找王爷,然后跟太子说说。”
明娴娴望望明昭和探花郎的背影,又退后几步退在姑娘们之外,细思索一下,明白了期间的关窍,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