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胜利

    周施施给皇后娘娘请完安,请示了陈嬷嬷,去浣衣局交涉完一些衣物浣洗的事情,便说头晕不适,早早熄灯睡了,而陈嬷嬷不知何故,竟然一直没进房内歇息。

    夜一层一层的深了,月亮高高悬在碧空之上,四下里便渐渐没了人声。

    碧坤宫的小喜儿踉踉跄跄端了好几次酒进内宫深处,然后便被撵了出来。

    端酒这件事可不寻常,在碧坤宫。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身为碧坤宫乃至皇宫的女主人,是最贤良淑德,最重视礼法规矩的,酒这种东西,乱性乱情,历来是皇后娘娘最排斥的东西,哪怕是太子来吃饭,也就允许喝三杯杨梅酒。

    当然,若是皇上大驾光临他鲜少到访的碧坤宫,那自然是例外。

    周施施站在阴影里,看着康儿关闭了宫门,看得宫里左右没人,便悄悄潜行到皇后寝宫后面的一棵树下,爬了上去。

    这棵树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槐树,树枝伸展,枝繁叶茂,犹如一个大亭子。

    大亭子最难得的是,有一支粗粗的枝干斜伸到碧坤宫偏殿上方。周施施一直说着这枝干若是不切,待到夏日遮荫恐怕是极好的。

    在这月夜,周施施却抱着这粗粗的树枝,悄悄地爬到碧坤宫的偏殿上方,蹑手蹑脚爬上了房梁。随后她便在房梁上跨坐了下来,拿起了放在房梁上的一只铜质的杯子。

    杯子的那一头,是一根棉线,棉线蜿蜒向前,一直爬行到皇后寝殿最深处的房梁上,连着一只铁钉,铁钉下挂着的,是一只贴着砖石墙面倒扣的铜碗。

    皇后的寝殿最深处,是一间所有仆人婢女不可擅入的密室,密室门常年紧闭,皇后和陈嬷嬷进入议事之时,双重窗户和双重房门皆被关闭检查,擅入者死,偷听绝无可能。

    周施施在这碧坤宫待了十五年,也仅能每月一次被陈嬷嬷唤入这密室进行打扫透气,当然这打扫也十分简单,因为室内只有简单的木榻和桌椅凳子,别无长物,故此每次打扫也仅有半个时辰为限。

    为了表示恭谨和顺从,周施施这半年来,每次都是抢着先进后出,各个角落里都打扫得非常仔细。

    当然十分仔细,连房梁上也趁无人看见时打扫过了。

    “声波的传播速度:V气<V液<V固,常温下,金属中的声速约为5200米每秒。”

    这是初中的课文,老师还讲过土制电话的做法,这些内容,即使穿越时空,周施施也依然记得。

    周施施的脸色一层一层平静下来,她将铜质杯子贴在耳朵上的那一刻,皇后娘娘细细的似哭似笑便传进了耳朵里。

    “陈妈妈,我们赢了。我们胜局已经全定!”

    皇后的声音显然是喝了酒,与平日里稳重端庄的形象大相径庭。

    私下里的皇后依旧依恋陈嬷嬷。当初那一枚明媚少女,因身为长女,需要持重谦让,又难得分取母亲对儿子们的关爱,故而她只得依恋着自己的奶妈,只得在奶妈面前展现自己的小女儿形态。这一刻,内室只有她与自己的乳母在,她不再需要顾忌皇后的形象与威仪。

    “十五年了,十五年了啊!我等了十五年!淑妃已被幽闭深宫,三皇子即将之藩,淑妃这对卑贱的母子,再无翻盘可能。”

    “而太子又受嘉奖得以开府,朝野一片赞誉,他的东宫之位,再无人能够撼动。”

    “我,高川林氏的嫡长女,五代皇后的大族世家之女,也算对得起林氏家门,对得起阿爹阿娘,对得起林氏列祖列宗!我们终于大获全胜!”

    皇后又饮了一杯酒,大笑完又开始呜呜呜哭起来:

    “只是我,我付出的是什么?陈妈妈,我唯独对不起我的女儿!我为这一切付出的,是我的女儿!”

    周施施在房梁上一惊。

    女儿?皇后什么时候有过女儿?

    “诗诗……唉……别喝了。”陈嬷嬷的声影也带了三分酒意,她似乎是在拍摸皇后的背。

    而皇后接下来的声音,显然是伏在陈嬷嬷怀里,显得有些嗫嚅不清。

    “陈妈妈,我还记得那一日,我的小女儿出生之日,那么粉妆玉琢的小囡囡,她一生下来,竟然就睁开了黑漆漆的眸子,她竟然冲我笑!陈妈妈!别的孩子都是一生下来就啼哭的!她竟然生下来就笑了!我还记得她冲我微笑的样子!”

    “然后陈妈妈,我就看着你……把她按进了水桶里,陈妈妈!我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然后渐渐不动了,陈妈妈!我好恨啊陈妈妈!为什么我要亲眼看着自己那么可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因为性别被溺死!”

    “为什么啊陈妈妈!我抱着她已经断气的冰冷的小尸体,就抱了一下,我只来得及把我的祖传玉锁给她戴上,你就一下把她夺走了!陈妈妈,你说她不是我的孩子!那个孩子才是!那个孩子才是我刚生下来的孩子!”

    “诗诗……皇后娘娘,慎言!”

    依旧是陈嬷嬷的声音,但是她的声音略有些哽咽:“娘娘,您要记住,您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女儿!你亲生的儿子,乃是当今太子!”

    “我不!陈妈妈!我要留着我的女儿!”

    “……皇后娘娘,你可知道,你得忘记关于女儿的一切,你可知道,一旦这个秘密被人知晓,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塌天大祸!”

    陈嬷嬷的声音严肃起来:“皇后娘娘,你要克制你的情感,你要记得,这世上你从未有过女儿!你只有儿子,只有这样,你才能保住高川林氏、保住属于高川林氏的荣华富贵,保住太子,保住你自己!甚至,保住你的……”

    “陈妈妈,可是,我看到我的女儿就心痛!”

    “唉——”

    陈嬷嬷叹息了一声,平静半晌,她幽幽说道:“皇后娘娘,施施从小到大,都那么懦弱愚笨呆蠢,老奴自是放心。只是近日,老奴觉得她无故变得愈发聪慧,我担心她会日益难以控制。娘娘,若是……你将如何自处?……”

    皇后的哭声和笑声都戛然而止。

    空气寂静得可怕。

    陈嬷嬷又叹息道:“皇后娘娘,您得早做决断,高川林氏的未来,容不下周施施。”

    周施施在房梁上一惊。

    这深宫里的话题怎么无故转到自己身上了?

    这个周施施的母亲不过是高川林氏的小女儿,她生了周施施这个女儿之后就撒手人寰,怎么周施施的存在,竟然就妨碍了高川林氏的未来了?

    传说这个时空的周施施是雷电交加的暴雨之中出生的,所以,难道是因为……不详?不吉利?

    也有可能。古人确实迷信些。

    周施施叹了口气,不过自己也确实是不吉利。

    这个时空里,一出生就雷电交加在暴雨中出生,顺便克死生母;在另一个时空里,她一出生就克死了父亲,自己也早早在十五岁那年就死了。

    确实也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孩子。

    “谁?”

    密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暴喝。

    几枚铁器的声音激射而出。

    “糟了,暴露了!”

    周施施吓得赶紧想逃,但是身在房梁之上,竟然一慌张,差点掉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梁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一把捞了起来。

    瞬息之间,她被这只手挽住腰,腾空而起,耳边是簌簌的铁器声音和穿越树影越过墙头的悉索声。

    她吓得想大叫,但又在叫出声的当口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所有声音咽进了肚子里。

    在急速掠过耳边的风声里,她抬起头看那人。全身都密密地用黑布包裹,只剩一双眸子,精光四射,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而且那双眼睛……竟然含着笑意?

    周施施来不及欣赏眼睛,她现在发现她正被掠起在半空中,在月夜下皇宫灰色的屋檐上像燕子抄水一样轻飘飘掠过无数屋顶,身后惊起一叠内宫侍卫的追击。

    耳边有风声,有月色,有无数穿梭过的箭矢和飞镖。

    而身后的侍卫们的追击越来越远。

    突然之间,飞掠停住了,她跟黑衣人站在一棵树的树梢。

    “后会有期!”

    周施施没反应过来,只“啊?”了一声,抬头之际,只见那黑衣人双手一张,就像燕子一样疏忽远去。

    周施施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树枝,才没摔下去。

    她的心跳得像锤鼓一样,双脚都在微微发抖,不,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好不容易震惊半天,才从树叶中探头一看。

    咦?这不是碧坤宫?

    她被送回来了?

    夜黑如水,碧坤宫突然嘈杂起来,陈嬷嬷突然推开房门,一大群侍卫举着火把站在她的身后。

    周施施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脸懵懵地从床上支起来半个身子,看到一群侍卫,又吓得“呀”地一声裹紧了被子。

    陈嬷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只枯瘦有力的手从被子里狠狠挖出周施施的脸。

    她捏住周施施的脸,盯着眼睛审视了半晌:“今天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周施施满眼是刚睡醒的懵然:“看见什么?我今晚一直在这里睡着。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陈嬷嬷猛地把她的下巴一甩,取过一支火把在屋里晃了一圈,便把门狠狠甩上,扬长而去。

    “去别处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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