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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意信我这一次，我绝不会辜负你。”
磁性的声线一次次在耳畔重复，迟烟忽而睁开眼睛，从睡梦中苏醒。
时间显示：九点一刻。
她在卧房的床上躺着，不是云顶大厦32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身边也只有一个摇着尾巴等待投喂的小狗派派。
迟烟恍惚地坐起身，习惯性地摸了摸小狗脑袋。
摸着摸着便不自觉想起昨天上午同一时刻，她拿起程唤递来的钢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在签下合同的那一刻，她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忽而停住手，翻身颓然地趴倒在床上。
心里想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显然来不及。
门铃响起的时候，迟烟正在给派派准备狗粮，她忐忑走到门镜前，没看到设想中的人物，倒是看见一个不算熟悉的面孔。
苏洛屿的助理。
迟烟将门打开。
助理小王先是礼貌地介绍了自己，而后告诉她苏洛屿就等在楼下，来接她上班。
这才想起今日有她和苏洛屿的海报拍摄活动，迟烟慌忙应声，换掉睡衣收拾好东西关门下楼。
行至车前，车窗缓缓下落，苏洛屿那张灿烂的笑脸便映入她的眼睛。
“嗨，美人前辈早上好！”
许久不见苏洛屿，他依旧元气满满，好像不知烦恼为何物的样子，倒真是让人羡慕。
而且看他神情和态度，似乎也不清楚她和程唤闹掰的事。
迟烟心有疑虑，却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随着他的招呼开门上车。没等她主动问，苏洛屿便自报家门，说是乔茹特意打电话过来交代他顺路接她一程。
原来是乔姐授命他来接。
迟烟点头，没再多想。
坐在车上，她没什么谈话的兴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只忧心等下的拍摄是否能够适应。
苏洛屿性子活跃，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摆手说：“别想太多，我一开始和你一样紧张，现在不是如鱼得水？习惯就好啦！”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忐忑在所难免。
迟烟微笑一下，手指抚上腕部的珠子，试图得到一点慰藉。
今日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只是情况特殊，身处在暖气充足的车厢里也酝酿不出半点睡意。
这时，安静半晌的苏洛屿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前辈，其实今天是阿唤让我来接你的，他怕你第一天不能适应，让我好好带你。那个……虽然他授意我说是乔姐，但是我实在藏不住，不好意思啊……”
迟烟回神讶异地看着他。
苏洛屿笑笑：“前辈，阿唤真的很喜欢你，他没想过要伤害你，甚至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为你付出很多。其实阿唤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坏，他很苦的。从小——”
话说到一半，苏洛屿的手机突然有新的来电，他轻点蓝牙耳机接起，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迟烟以为是他不想被外人听见电话内容，将头偏开，继续望着窗外的街景。
可耳边不可避免地响起苏洛屿的声音，不知在跟谁对话：
“接到了。”
“放心吧，肯定带着去吃早餐，我自己还饿着呢。”
“行，知道，戴着呢。”
“难得这么啰嗦啊！要不你跟她讲两句？”
听到这一句，迟烟眸子微闪，大概猜出来听筒对面的人是谁了。原本还以为是她的经纪人乔茹，可苏洛屿熟稔的语气和自然的态度，以及对她关心的程度……除了程唤，好像没有别人了。
电话挂断，迟烟却没勇气开口确认和苏洛屿打电话的是否是程唤。
商务车即将到达公司之际拐弯去了附近的小吃街。因为身份特殊，没办法下车，苏洛屿翻着手机给助理点餐，让他帮忙捎带回来。
他像是知道她的口味，每一样都是她平日里常吃爱吃的东西。
迟烟视线不经意一瞥，瞧见苏洛屿手机屏幕对话框上熟悉的名字，心中明白过来。
到达现场，拍摄双人宣传照。
苏洛屿通告排的很满，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将他的单人部分和双人部分拍摄完毕，就被助理提醒换场。
他很体贴，教了迟烟很多拍摄技巧，因为有熟悉的人带动，也让迟烟放松不少，可苏洛屿离开之后，迟烟又变得有些拘谨。
摄像师是个留着长卷发的青年男人，长相偏阴柔，眉心处有浅浅的川字纹，可以看出平日里脾气并不太好，可意外的是，他态度很好，甚至对迟烟有着很大的耐心。
只是原本到十一点的拍摄，因为迟烟经验不足，效果不好，又往后拖了半个多小时。
休息期间上厕所，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吐槽。
“文哥中邪了？脾气这么好，以前可是只对大牌艺人有点好脸色，小咖都是挨骂的份，今天居然对迟烟春风拂面的。”
“据说上头有人交代。”
“什么人啊？以前都名不见经传，4年没水花的艺人，今年突然大捧，听说花了大价钱造势，还找来苏洛屿这个当红炸子鸡，这是傍上金主了？不会是宋理事又转移目标了吧！”
“嘘！别说了，小心被炒鱿鱼。”
“干嘛？连八卦都不让了？”
“我听说上面交代不许乱说话，谁传到外人耳朵里，直接倒地出门，不留余地，连这行都别想再混！”
“靠，这么护着，真好奇是高层哪位大佬……”
“行了，行了，别说了！”
……
一阵冲水的声音过后，两个谈论的声音逐渐变远。
迟烟推开门走了出来。
从未想过会被人从背后这样议论，也没想到那个以最大的恶意阴阳她的，是那个在化妆时对她态度最殷勤的助理。
迟烟回想着那人的样子，忽然自嘲一笑。在三分钟之前，她还觉得她最面善，性子活泼，容易亲近，可背刺她最深的也是她。
回到拍摄现场，迟烟紧张的情绪已经被消化了不少，大概是心里憋着气闷，不想被人看低，开始的拘谨和扭捏不见了，应对摄影师的指导动作也越发得心应手。
拍到最后，摄像师秦文的眉心川字舒展开来，眼中的欣慰明显，尤其是看到另一侧的化妆助理悄悄跟身旁人使眼色，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迟烟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拍摄结束，她提议请众人吃饭。乔茹中午得了空闲，也被叫了过去。
一桌近七个人，主座留给了乔茹，迟烟坐在她身侧，方一坐下，迟烟身旁的位子就被龚冰占住。
龚冰就是背地里嘲讽她的人，可真正站到她面前来的时候，却换了一张面孔。
亲切，无害，带着那么一丝讨好。
迟烟轻轻皱眉，龚冰旁边的女孩马洁是同她一起吐槽的人，可她尚且算“表里如一”，兀自吃着自己的东西，懒得给迟烟投来一个眼神。
马洁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直到看见龚冰拿起酒杯热切地给迟烟敬酒，言谈间万般恭维，她神色终于改变，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解，大概在想龚冰的变脸功夫为何如此了得。
至此，迟烟早先心里的那点委屈也没了，只剩下好笑。
饭吃到一半，乔茹提起给迟烟分助理的事，秦文提起自鹿依出国留学之后，原计划分给她的助理都暂时空闲下来，赶巧这一桌子三个年轻人，有工作经验还有眼色，分给迟烟刚刚好。
乔茹觉得有道理，现场授意迟烟选两个。
她顺着乔茹的视线扫过去，三个女孩神色各异。
龚冰一脸期待地展开笑容，大概觉得她已经用自己亲切的气场赢得了迟烟的偏心，而马洁眼神躲避，嘴里缓慢地嚼着食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其中，另一个名叫于希女孩坐在最远的位置，不在状况内地随着迟烟的目光看向龚冰和马洁，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青睐。
迟烟笑笑，看向乔茹回应道；“那就于希吧，一个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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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似乎都没想到迟烟会选择那个看起来内向社恐，不善言辞的小姑娘。
可是在迟烟刚到摄影棚的时候，只有于希在忙碌之中对她点头微笑，还在她休息期间，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顺手为之的一件事，却能看出她的细心妥贴。迟烟觉得，于希虽然话不多，但是做事认真，不谄媚不讨好，相处起来很自在。
其实迟烟没指望助理能事无巨细地替她做什么，但今后需要朝夕相处，起码要有个不添堵的人在身旁。
自那场拍摄结束开始，迟烟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模式自此改变。
新的计划陆续开展，她原本的专辑发布时间推迟，每首歌曲都由国内顶尖音乐制作团队精心打磨，迟烟整日沉浸在音乐里，练声、作曲、和音乐界的前辈们学习经验，与从前的那些日子相比虽然忙碌，但充实快乐。
好像时隔多年终于再次找到了为自己而活的动力。
时间迈入十二月初的时候，专辑的所有曲目终于完善，由原本的10首歌，增加到11首，新加那一首是由迟烟最喜欢的圈内制作人岑月亲自操刀作词作曲，作为送给迟烟“重新”出道的礼物。
岑月比迟烟大了几岁，齐肩直发，小烟嗓，性格泼辣肆意，自封“爱酒如命”，但工作起来比谁都专业认真，写得词更是能触及心灵。年龄不大已经位于国内一流制作人的前列。
岑月格外喜欢她，经常邀约她到家中做客。
虽然相识也不过短短半月不到，兴趣爱好上的同频已经让她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歌曲制作接近尾声，MV的重新拍摄计划也顺理成章提上日程。
这次共拍摄三支MV，两支为棚拍，主打MV根据歌曲风格设置了剧情。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负责拍摄的导演孙婕西也是一位优秀的女士，她同岑月是多年好友，个性特立独行，思维天马行空，不为世俗掌控，只拍自己喜欢拍的作品，她的小成本文艺电影《每个傍晚》打败许多知名导演，斩获国际知名奖项，自此在电影圈有了名气。也她按照歌曲的风格给迟烟提出许多有用的建议。最终在几人的共同商讨下，确定了拍摄剧本内容。
专辑歌曲创作于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孤鲸》的情绪只有迷惘和等待，可程祁森的事情发生过后，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在右脚踝受伤住院期间，迟烟重新创作了歌词，更改了涵义，孤鲸不再只有孤独，而是遨游大海的自由和豁达。
所以《孤鲸》更名为《遨游》。
彼时，迟烟靠在商务车座椅上跟宋颜通话闲聊。
主打曲MV正式开始拍摄，周期为两个礼拜，其中一个取景地在玉菱山下的风景区，她们要在那里拍摄大约一周时间。她怕拍摄时间不固定，没时间和宋颜及时联系，便提前和她说明。
“总之……剧情大概是一个原本沉溺于爱情的女人觉醒蜕变的故事。”
她说完，宋颜感叹似的说了句：“倒是像你。”
迟烟轻笑一下，没说话。
这时视频界面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程唤：
【我今晚回寻城。】
迟烟只是扫了一眼便无视。
这段时间，她忙着新专辑，而他去了外地出差，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
程唤并没有过度纠缠，他从未发过文字或是打来电话，只是时不时地拍摄一些城市风景和地标建筑，有时是雪景，有时是夜空。
迟烟也从未回复，只是在闲暇之余点开手机，就能看见同一时区，不同的天空和大地。
直到今日，他发来简短的几个字，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这种平淡而寻常的安全感，她从未在程祁森的身上体会过。
她心情复杂地同宋颜聊了两句便挂断了视频，闭上眼睛深呼气，企图将负面的情绪清除出脑海。
到达玉菱山脚下的时候，迟烟被于希轻轻拍醒。
车内暖气充足，丝毫不觉得冷，可睁开惺忪睡眼看向车窗外才发现，玉菱山正在飘雪。
鹅绒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雪松被厚而密的积雪压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山路上是一望无垠的洁白。
“迟烟姐。”
迟烟回神，穿上于希递过来的大衣。眼看着车身上坡道，放缓速度驶入酒店门前的空地。
这次一共有三辆车同行，分别是剧组设备车、导演团队以及迟烟所在的商务车。
此时是旅游淡季，酒店楼前只零散停了几辆车，显然住宿的人也不多。
空地的积雪被工作人员清理过，但雪势太大，此时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脚踩在地面，绵软而滑。
周遭的剧组人员已经下车，忙忙碌碌地拿着自己的行李去办理住宿。
孙捷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笑问：“怎么样，这天气拍摄，能适应吗？”
迟烟深呼吸，感受着山林中清新寒凉的空气，心中的烦闷倒是消散不少，她点头：“当然。”
早上从市内出发，三个多小时路程下来，到达时已经是饭点，众人在酒店吃了中饭，再各自到酒店房间休整。
午休过后，迟烟和孙捷西坐上同一辆车，出发去取景地踩点。
其实正式拍摄时间是明日，男主角苏洛屿因为工作需要晚上才来，她可以不必出来，可是酒店里待久了就觉得无聊，迟烟索性穿上大衣起身，和他们一起去山间看景散心。
到达玉菱山不久，孙捷西便拉了两个群。
大群是此次来到玉菱山的全体人员，小群是导演加演员和随行助理共五人。
群聊刚刚建立，孙捷西就艾特苏洛屿询问他们还有多久到达。
苏洛屿很快回复说工作结束直接过来，大概需要到晚饭前。
他打字的风格也和平日里很像，说完正事又在群里插科打诨聊了几句，逗得孙婕西直乐。
岑月说过，她和孙婕西都是苏洛屿的姐姐是好友，所以几个人早先就认识，互相知根知底，十分熟悉。
看着两人在群里侃大山，迟烟莞尔，收起手机，慢慢吸着保温杯里的薏米水。
孙婕西在这时也收起手机，剥了一颗咖啡糖丢进嘴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同她闲聊：“你和苏屿倒是有缘分，之前合作合唱曲，现在他又成了你MV的男主角。”
迟烟没想太多，温吞应声道：“公司有他们的考虑吧。不过和一个熟一点的朋友合作，应该会更自在点，挺好的。”
“确实。”
迟烟无念无想，更是没注意到孙婕西观察的眼神。孙婕西心思敏锐通透，虽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可是这些细枝末节足以让她推敲出一些蛛丝马迹。
迟烟看起来似乎对选角的内幕并不知情。
其实男主角有更合适的人选，备选阶段已经有许多公司闻风而动，跑来橄榄枝。她本着专业态度选了三位，从相貌到风格都与迟烟的MV十分相配，可是深域这位boss似乎并不满意，到最后，直接内推了苏洛屿那小子上阵。
偏偏是在苏洛屿档期和通告排满，而且并不急需这份热度的时候。
说他没私心，鬼才相信。
不觉间，车身到达犀河边。
雪只下到正午便停了，时至下午，反倒出了太阳。橙黄的光晕透过挺拔高耸过的杉树缝隙照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孙婕西拍拍迟烟的肩膀便跟上工作人员的动作，去调试机器。
迟烟闲人一个，百无聊赖地将手放进口袋，眯着眼睛远眺玉菱山的冬日。
山里适合避暑，夏季才是旅游的高峰期，所以身为寻城人的迟烟只在夏天来过，也是多年前上大一的暑假，同迟玉和宋颜一起来的。
如今再次踏入这片地域，只觉得被大雪覆盖的玉菱山与夏日郁郁葱葱的样子截然不同。
虽然冷空气刺骨，但是这银装素裹的天地让人体会出别样的旷然和宜人。
迟烟轻踏着绵密的雪地，远处是熙攘的人声，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踩雪音和不知名的鸟鸣相映。她不知怎地，想起了程唤曾在玉菱塔情人餐厅说起过的故事。
她抬眼，望向早先还云雾缭绕的高山。
此时的玉菱山云团散去，只剩下一层薄雾，但阳光似乎照不到深处，让人看不真切。
她心中一动，开口问身旁的于希：“希希，你听过玉菱山上狼的故事吗？”
没听到回应，迟烟回头看她，却见于希挠了挠脸颊，不解地说：“玉菱山，从来没有狼啊……”
从来都没有狼……
迟烟顿住，默默将视线收回，微不可察地长吁一口气。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好笑，只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别人一句戏言，还真就放在了心上。
踩点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夜色将至，天幕的蓝色也越发得深沉。
迟烟沉默地透过车窗看向天空，美妙的是，许久没能在寻城看见的星空，却在此时此刻映入眼眸。
雪夜的星星美得让人心醉。
迟烟想，如果不是明日有事，她真的想开瓶红酒喝上一杯。
车身返回酒店楼前时，其余车辆的人员已经下车，年轻人们交谈着今天的见闻，气氛热闹而有生气。
车辆停稳熄火，孙婕西正在身旁通着电话，迟烟不好提前离开，默默等她打完才动身推门。
便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热闹的欢呼。
年轻人们喧闹惯了，迟烟见怪不怪，返身拿起落在桌位上的手机起身，随着前面的人往酒店大门的方向去。
于希正拿迟烟的围巾往她手边递，迟烟轻轻摇头，温声婉拒道：“马上就到室内，先不系了。”
正专注和于希讲话，却听身旁的孙婕西笑着打招呼：“你们终于来了。”
迟烟闻声回头，鬼使神差地透过熙攘的众人，一眼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那条她没有理会的消息，旋即在脑海中闪回——
【我今晚回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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