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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夜幕，满天碎星。
灯火通明的酒店楼前，众人簇拥着苏洛屿寒暄。他是光芒万丈的小太阳，有足够的亲和力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迟烟静静看着，心中生出些羡慕来。只感叹人的性格真是神奇，她遇到这些状况，恐怕只会觉得拘谨。
前些日子，晓雯热衷于研究mbti人格测试，她也被拉着做了一套题，知道了这个测试将形形色色的性格分成了16种。笼统地按照内向和外向来分的话，i为内敛恬静，e为外放开朗，那么她是i人，苏洛屿应该就是e人吧？
就这么想着，不自觉便想到了另一个人。
他好像并没有苏洛屿那么开朗，但又不畏惧社交，在人多的场合也不会拘谨，好像在任何时候都能自若地掌控全局。
他整个人都太复杂，让人无法轻易判断究竟属于哪一种。
走神间，于希拿着围巾过来关切地让她系上，想着等下就要回去吃饭，便轻轻摇头婉拒。
正专注和于希讲话，却听身旁的孙婕西笑着打招呼：“你们终于来了。”
迟烟闻声抬头。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停着的那辆车的车门被司机恭敬关上。
人群分明熙攘，迟烟却一眼便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墨黑色的大衣随着回身的动作敞开来，露出内里熨烫严整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能看出是直接从工作场合赶来的。因为程唤平日里，并不习惯系领带。
看见是他，众人气氛沉默一瞬，声音不太整齐却不约而同地开口唤了声：“程董好。”
程唤眼睫微抬，倒是不在意这气氛是否尴尬，泰然地颔首。
“嗨！西姐，美人前辈！”苏洛屿看见她们，隔着老远打招呼，而后跟着程唤并肩走过来，“抱歉哈，因为工作安排耽误了时间，来晚了。”
“理解。”孙捷西潇洒摆手，笑容灿烂地跟苏洛屿寒暄，“诶，月月说她有东西让你帮忙带过来，拿了吗？”
“拿了拿了。”
……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工作人员默契散开，有人脚底抹油，有人小声私语，不一会儿功夫，楼前已经空了。
迟烟心不在焉地看着人群散去，视线克制地落在交谈的孙捷西和苏洛屿身上，尽量避开面前若有似无的眼神。
无人知道她的心中犹如打鼓，生怕成程唤会当着外人的面同她说话。
孙婕西调侃：“程董日理万机，怎么来玉菱山？”
程唤含笑回应；“前些日子出差太忙，正好苏屿来玉菱山拍MV，我借他的光来休息几天。还有，孙导，叫我阿唤就成。”
听见这话，孙婕西噗地笑了。以往他都跟着苏洛屿叫她西姐，刚才这声“孙导”是故意反呛她呢。
这位大老板虽与苏洛屿年龄相仿，行事作风却成熟得多。而且看着好像绅士温良，其实睚呲必报，吃不得一点哑巴亏。着实是有点儿意思。
她乐道；“那你不得先叫我一声西姐？”
程唤微笑颔首，语气里没半分正式：“西姐。”
孙婕西果然被哄得开怀；“行啦，阿唤，外面太冷，我们进去吧，也该吃饭了。”
几个人寒暄过后便迈步朝着酒店旋转门的方向走。
程唤全程都没有同迟烟搭话，只是在见面之初点头示意了一下，仿佛两人就只是不太熟悉的上下级关系。
迟烟无声跟在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晚上的饭局她没有参加，因为没什么食欲，连于希送来的甜汤也只喝了几口。
她心里挂念着暂时托付在陆藤家的派派，发了消息过去，问他狗狗乖不乖。
谁知陆藤直接将视频弹过来，迟烟一惊，无意间点到了接通，随即一颗圆滚滚、毛绒绒的萨摩耶脑袋便出现在屏幕中。
“汪汪！嘤嘤……”
小狗急得直哼唧，迟烟心都化了，心中那丝不适也被转移。
“派派乖，妈咪马上就回去。”
她柔声哄了一会儿小狗，听见屏幕之外的陆藤轻笑出声：“派派在我家这一天全程不理人，要么窝在角落睡觉，要么站在阳台玻璃窗往外看，这是今晚看见你了，才活泛起来。”
他说完，派派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委屈地哼唧两声，看着又乖又可怜。
迟烟恍惚有一种自己为了生活出来工作，宝贝女儿盼着她回家的心情。
那之后，派派就趴在镜头前盯着迟烟看，而陆藤只能露出半张脸，心情很好地跟迟烟聊天。
“山里气温低，记得做好保暖工作。”
“知道的。”
“你是下周二回来吧？”
“嗯，七天拍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周二返程。”
“没想到这次的男主还是苏屿，你们这算二次合作了。”
“对。”
手机在这时跳出群消息。迟烟心不在焉地应着，将屏幕切成小窗，点开群消息查看内容，是孙婕西发的关于明天的流程安排。
陆藤说：“苏屿那小子有的玩就什么都不顾，你帮忙教训教训，免得他得意忘形。“
迟烟微顿，随即风轻云淡地笑了笑：“知道了，不过不用担心，他现在很有分寸的。程唤和他一起来，应该会好好照顾他。”
“程唤？”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藤的表情好像倏然变冷。
迟烟细看，见他离开镜头又返回，拿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神情仍旧笑眯眯的。
兴许是山里网络不稳定，有了卡顿。她没再在意，注意力回到群公告的里的地点信息。于希也发消息确定明天要带的物品。迟烟专心回复，忘了屏幕里一大一小正在眼巴巴地看着她。
视频的另一头，陆藤也不介意，眼含笑意地看着迟烟精致的小脸儿。
分明素面朝天，却不显憔悴，双瞳剪水，眉眼如画，越看越觉得心头发痒，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敲门声音。
紧接着，手机屏幕便倾倒，黑屏。
陆藤皱眉，猜想应该是迟烟下意识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派派不安地哼唧一声，他顺手拿起手边的罐头给它拆了一罐，边喂食边侧耳细听手机里的动静。
“希希？”这是她扬声询问的声音。
敲门声停顿，随之响起一个男声，淡淡回应着：
“不是。”
陆藤心头一跳，明明声音太远，近乎几不可闻，可他瞬间就听出了那人是谁。
下一刻视频通话便被迟烟挂断。
他预备启唇想说的话也随着挂断的视频堵在嗓子里。
正如同此刻，心中也像是有一块天降的大石头堵得憋闷。
彼时，迟烟抓起手机站起身，发觉自己竟又无意间将视频挂断，无奈呼口气，心叹自己今晚怎么毛毛躁躁，心神不宁。
不远处又响起很轻的敲门声，迟烟收拢手心，抬脚走过去。
行至玄关，她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将门拉开。
程唤就站在门外，身上的西服并未更换，只是扯去了领带，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近十天，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方才在酒店楼下碰上，她没有向他投去过一个正视的眼神，现今玄关灯光明亮，他就这么站在面前，垂眸认真望着她，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开口：“是不舒服么？怎么不来吃晚饭。”
迟烟下意识移开目光：“不饿。”
他忽然靠近，将手中的围巾温柔细致地系在她的脖颈上，最后将遮挡住嘴唇那部分轻轻往下按了按。
迟烟愣了愣，鼻息间嗅到熟悉的味道，别扭地侧开头，想要去扯，却被他制止住。
“别拿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要睡了。"
“八点一刻。”程唤抬手，扬眉瞥一眼腕表，复而看向她，“你确定现在就要睡？”
随便说来的话被拆穿，迟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抿唇不语。
程唤声音柔和下来：“过来的路上不到八百米，有个餐厅，去那里吃点东西吧。”
迟烟：“我不饿。”
“可我饿了。”他抬手抵着肚子，“晚上的菜里好多青椒，我一个都不能吃。不吃饭胃里难受，觉也睡不好。”
又开始示弱装乖。
她短促皱眉，冷硬道：“那你，自己去吃。”
程唤俯身过来，轻声说：“可玉菱山有狼，我一个人害怕……”
说得语气委委屈屈，眼神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迟烟想起自己下午问于希关于狼的事情时她纳闷的神情，心里升腾出被戏耍的羞恼——
“程唤，你有完没完。”
话音落，空气似乎有一瞬间凝滞。
长廊感应灯亮了又灭，迟烟指尖悄悄攥住衣角，想不通自己心中为何要泛起后悔的情绪。
眼前的男人身形微顿，垂眸站直身体，嘴角勾出个浅淡的笑。明明是笑，却无端能看出一丝落寞，连方才那份慵懒散漫的意味也无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哄人似的：
“你晚上没吃饭，我放心不下……饿着肚子对胃不好，吃些东西，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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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还不是休息时刻，大厅中有旅客，也有三两个工作人员喝茶闲聊，大部分来客都在暖气充足的房间内休息。
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迟烟和程唤走步梯下楼，从后门通道出了酒店。
山里的雪夜没有迟烟想象得那么荒凉，那么冷。
她套了长度及脚踝的深色羽绒服，踩了一双雪地棉靴，比来时更像只肉粽子。
夜晚很安静，她和程唤并肩走在白雪皑皑的大道上。
月辉洒落大地，周围是同样被雪覆盖得让人辨认不出品种的植被，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程唤：“苏屿前些日子上过表演课，他说在表演时排解紧张的办法就是把四周的人当作你喜欢的物件，比如他喜欢赛车，那就把工作人员看成是一堆赛车围着，紧张的心情就会缓和不少。”
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唤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似乎也在设想真人变赛车是怎样的滑稽场面。
迟烟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微动。
他果然猜中她的心事，知道她在因为什么而困扰，所以用玩笑的话题来缓解她的紧张和担忧。
迟烟放在羽绒服口袋的手轻轻捏了捏，好似无所谓地回答：“好。”
餐厅里人不多，有两桌是在玉菱山游玩的旅客，正在喝着小酒聊天。
迟烟和程唤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座，听着餐厅内惬意慵懒的爵士曲。
程唤点了鸡汤看着她慢慢喝，全程没有刻意搭话，也不会直勾勾的盯着她，语气和姿态自然的像同她一起约饭的老朋友。
程唤总有这样的本事，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于是迟烟忐忑的心情也渐渐缓和，吃过温暖的食物走出餐厅，心情也好像变得轻松一些。
程唤问:“你出来这些天，派派被安置在哪里了？”
迟烟悠闲地看着星星，不经意答：“在小藤哥那里，过几天秦姐就回来了，到时候再接回家。”
“……”
身边的脚步声好像停住，迟烟回头，看见程唤轻蹙眉心，扬眉问：
“小藤哥？”
这问句和表情的潜台词很明显，像是无声在质疑：你们什么时候这样熟了。
可是这句话过后，程唤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深吸气，无声地看了一眼四周的景色。
“抱歉。”他扯出一个笑，“时候不早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说着，他垂眸走在前头。
迟烟脚步微顿，在与他错身而过之际，只来得及看见他压低的眼睫。
而方才恬静自然的氛围好像一瞬间便消失了。
那之后，程唤一直沉默地将她送到房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早已进入梦乡。迟烟拿出口袋里被体温暖热的房卡将门打开，进去之前回头对他道谢：“今天谢谢你。”
“等等。”他说着，将方才从车里拿的东西递过来，“这是暖贴，户外拍摄难免会冷。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有雪，你在里衣上多贴几个。”
迟烟垂眼，看他修长冷白的指节轻勾着纸袋，袋口敞开着，里面放了两盒暖宝宝。
“不接吗？”
“程唤。”迟烟看向他，酝酿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忍不下去，想要郑重地与他理清关系，“你不必对我好，我们——”
“员工福利。”程唤打断她的话，笑得风轻云淡，“值不了几个钱的物件罢了，每个人都有一份。”
她抿唇，终于接过来。
手指无意间与程唤相碰，他的指尖很冰，在她触碰的瞬间便迅速不着痕迹地收拢退后。
“那，晚安。”他的眼神专注，看过来时像在看什么珍贵的宝贝。
迟烟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屋内刚刚开启的暖风，好像在这一刻都尽数往她的方向涌。
燥热，难耐……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传来一阵说话声音，似乎是从玄关方向由远及近。
几乎是同一瞬间，迟烟与程唤的视线无声交汇。
这次住宿安排是工作人员住在二层，主创人员住在三层，迟烟的房间正对面，就是孙婕西的房间。
MV女主和公司老板深夜相会，任谁撞见都很难不被误会，更何况是负责拍摄的导演……
忽地，“咔嗒”一声开门音响起。
孙婕西打着电话从房间推门出来，看见迟烟，随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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