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几天来动作诸多,却迟迟没有见顾洲有所反应。她莫名迟疑,顾洲是被她吓退了吗?
最后一次见面,她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吗?
她当时被情势所逼,脱口而出她接受不了自己有动心的可能。
难道顾洲以为她这点动心已经化作很深的喜欢,所以就直接不出现了?
那可真是冤枉。
周末空闲,闻灯撑着下颌胡思乱想。由一开始的羞恼丢脸慢慢变为错愕。
如果早知讲讲喜欢就可以不受他管束……
真看不出,顾洲居然受不住一声连喜欢都称不上的所谓心跳加速。
闻灯正感慨自由来得如此轻易,就收到了徳叔的消息。虽然言语间极为委婉,但她一息感知到里头的浓厚威胁。
她面上情绪瞬间消失干净,丢开手里的笔。
——她刚刚真是想多了。
她肯定不能置杨助不管。杨助替她偷拿镇静剂,顾洲初初醒来时她就为杨助考量过,但杨助讲自己一定要朝顾洲请罪,她拦不住,只能托徳叔帮忙看顾几分,有什么消息叫她及时知晓。
偏偏顾洲也一直没有处理,就这么耗到现在。
闻灯看着消息,咬了会儿唇肉,准备去医院。
恰逢符恬进来,见她起身,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行事迅猛,刚讲了要剪发,现在就已经是一头利落短发。且因今天休息日,无所顾忌地勾勒出狼狗妆,带上墨镜,着宽松T恤,一派雌雄难辨的高超技术。
闻灯声音如常,“去医院。”
符恬面色一变,谨慎道:“顾总有动作了?”
她观察闻灯表情,安抚道:“不耗着也好,省得每天提心吊胆。”
而后大义凛然地勾上闻灯胳臂,“我陪你去,要是敢让你不开心,管他是谁我上去就是两拳。”
闻灯笑出声,“白养那么多保镖?”
但到底没拦着符恬陪她。
相比上次收到徳叔消息时的忐忑难安,闻灯这次平静许多,抵达医院后径直乘直梯往上,面上看不出分毫思绪。
两人刚在医院露面,生活助理便来病房汇报,他罕见地先和德叔道了一声,求救地迟迟没有张嘴。
德叔听完后露出如出一辙的难捱。
生活助理无法,视死如归道:“顾总,周小姐到了。”
顾洲平淡“嗯”了声,似乎人不是被他威胁来的。
助理握紧拳又道:“……不是一个人来的,周小姐身边跟了……”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
顾洲也没等他继续,话音未落之时,他就拿过电脑,点了几下,医院监控瞬息投影。
他朝后靠去,眼见前方,电梯密闭空间,闻灯与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年轻牵手而上,身子骨薄的甚至撑不起青年这两个字,像还没长大的少年。
确实年轻。
也够大胆。
一会儿揽过闻灯的肩,一会儿又戳戳她的胳膊,用脸上的墨镜故意凑近去看她,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闻灯没有回应,却丝毫没有拒绝,直至在电梯打开前一刻,面无表情的脸像终于被逗笑,纵容般替他扶好墨镜。
病房内鸦雀无声。
生活助理有心想汇报来人身份,但他真没见过这副面孔。按理来讲,周小姐身边哪能有他不知道的异性,能这么亲近他早该把对方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
……除了将要来明城的那位拳击教练的儿子,他什么时候来的?
这身板也能做教练?
他谨慎瞥向老板。
顾洲无端扯了扯唇,像是看了幅无所谓的画面,平静关掉。
嗓音疏淡至与平常无异,“你们说,从这层楼摔下去,是残还是死?”
在场的人一时怔住,没人敢接话。
顾洲像也没想听到回应,噙笑轻声道:“太便宜他了,先把手废了吧。”
德叔知道顾洲是动了真格,这医院那么多保镖,不过一刻就能动完手。现在人还跟着周小姐呢!真当着面见血,那才是难挽回。
他忙阻止,“得有误会!”
他担心劝不住,还要再讲,却见顾洲已下地,动作瞧着甚至慢条斯理,却丝毫未顾及后背鲜血淋漓。
直至人出门德叔才反应过来,忙跟出去。
—
闻灯还带着人浩浩荡荡在前往病房的路上。
符恬疑惑:“顾家的私人医院,没有直达病房的专梯吗?”
闻灯顿了两秒,“……有。”
……那现在这样。符恬明白了,顺势要环过她的腰,“真那么忌惮啊?”
恰逢纵横拐角,符恬手还没落下来,闻灯正思忖好友的问题。
……也不是忌惮吧。
她有什么好忌惮的!
闻灯欲要好好纠正下符恬的思想,唇还没张,胳膊突兀被牵住,她蹙眉,不及偏头去看,人陡然被带进一旁房间。
门被踢上的声音“砰”的一响,她最后只听到符恬惊愕叫她,而后也被牢牢关在门外。
房间漆黑,闻灯心跳剧烈,试图去看哪个混账敢在医院动手,心中却已有猜测。唇上气息重重落下时,她的猜想有了肯定的答案。
耳边是重重砸门的声音,唇齿间气息滚烫,闻灯一时心悸,刚要推攘,顾洲把她抱上就近的台面,一手卡着她后颈,一手扣着她腰,一言未发,相触的地方却清晰挨到对方不正常的温度,与之不符的周身沉冷被一点点带近。
闻灯感知到其间异样,不及深思,掌心拍上顾洲后背,摸到一手的湿意。
……血。
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血。
闻灯觉出稀奇,却并未有多少害怕,她只觉得还没进病房就被亲得难舍难分挺郁闷的。
掌心的血过于黏稠,她不想再碰,去推他的脑袋。
还想恶狠狠斥他名字,又说不出口,唇肉被咬过后只能发出张牙舞爪的“呜呜”声。
这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倒真让顾洲停下动作,他撤开些微,指腹贴近她的眼角,没摸到泪,绷紧的情绪似乎才松下,再次靠近时没再像刚刚那样冒犯,只是紧紧贴着她的额。
闻灯手挨上他的脖颈,摸到一手的冷汗。
这不应该。
……像是生病了。
闻灯平复喘息,不给自己深想的时间,喃喃道:“顾洲,你发什么疯。”
叫她过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亲。
她不高兴。
想跳下去不出所料被拦住。
顾洲捧着她的脸,漆黑的房间似乎也逐渐被适应,闻灯撞进他情绪莫名的眼底。
他不加怜惜地摩梭过她的颊面,耳边砸门的声音还在响,他牵起唇角,“闻灯,防弹门,他敲不开的。”
这话真是莫名其妙,像是特意指代谁。闻灯想,她可不止带了一个人。
顾洲一点点加重手上力道,“眼光怎么这么差。”
嗓音分明平静,闻灯却感知到底下的波涛汹涌。
她觉得顾洲真是岂有此理,话讲得难听,掌心也烫得她颊面生疼。她躲了躲,没躲开,咬牙拿额头去砸他。
像是在反驳他的话。
顾洲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长久的沉默里,他俯首,挨上她的颊面,下颌搭她肩头。
“闻灯,别选其他人。”
他声音平静,响在黑暗里却无端冷寂。
顾洲罕见轻声,“我没那么老的。”
闻灯指尖颤了下。
她像听到对方有什么崩塌的声音。顾洲这个人,傲慢到骨子里,行事狂妄嚣张,竟也会被年龄二字束缚至此刻。
可是……
闻灯一头雾水地开口:“我选什么?”
这声困惑真实至做不得假,偏她又纵允旁人与她亲密。顾洲抬首,有所猜测般蓦地拉开门,高大身形挡住门内所有景象,他盯着外面焦急不堪正被德叔劝着的人。
“你是谁?”
符恬视线死死锁着门,吩咐保镖重工砸过,门陡然从内打开,她直直看到以前只活在风向标里的人物,还是上次顾闻比赛他来过符恬才能认出脸。
她耳朵里先种下一声沉音,砸的她掌心冒汗,不及思索,突兀鞠了个躬,“顾总您好,我是闻灯的好朋友符恬。”
符恬讲完才想起这是个什么景象!忙瞪过去,“你把闻灯……”
她撞到不着情绪的面色,头发甚至沾了血,又被气势骇住,气焰先弱了下去,“怎么样了。”
货真价实的女声。
这个名字他从助理嘴里听到过,是闻灯在学校的好朋友。
顾洲扫过她半短不长的发,周身冷气似乎都消失殆尽。
端的是清风朗月正人君子,“我是闻灯的未婚夫,我们有事在商量。”
不待回应,他擒向德叔,“带符小姐去休息。”
而后,门又“砰”的一声阖上。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顾洲回身,目色分毫不差地落她身上。
分明一片漆黑,闻灯却一息撞进他眼底,沉静,疏淡,像先前情绪尽是假象。
她刚刚听了全程,什么猜不出来。
……顾洲居然也能出这种乌龙。
他是以为符恬是她带来的情人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势力分配,哪有这个闲情逸致。
闻灯撑着台面下了地,发出轻轻一声响。
顾洲过来,垂首,一手搭上台面把她圈在里头,另一手指腹擦过她的唇肉,“疼不疼?”
他又不敢咬重,能疼什么。
闻灯不让他转移话题,刻意点明:“顾洲,你不尴尬吗?”
顾洲把人押怀里,方才误会还历历在目,他知道是自己心急。
她这样谨慎,怎么可能把不甚熟悉的人扯进他们之间。
该是狼狈的。
顾洲唇角的笑却噙了几分真意。
他撩过闻灯发丝,“就当搏我们闻灯一笑。”
话音甫落,闻灯确实笑了。
——气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