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未婚妻46

    转眼顾洲昏迷至第七天。

    顾父那侧仍拿老爷子施压。分明顾闻已经出局,他们试图朝老爷子隐瞒消息,刻不容缓催促尽快召开股东大会,眼瞧着意图顾洲这派起内讧。

    总助自是能拖则拖,可惜捏着巨额股份的闻灯恨不得立即召开大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代理人,股东大会最终定在两天后。

    若顾洲不醒,那该是他昏迷的第九天。

    偏偏第七天刚近午时,医生喜气洋洋,“顾总头部淤血散了,身体各项机能都没问题,顺利的话很快就会醒了。”

    总助听着险些喜极而泣,闻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还有两天,她就可以掌过顾洲的权势。她已经畅想过无数次,她不想失败。

    闻灯要进病房看顾洲,总助不拦她,却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进去,一应帮佣就要跟上。

    德叔把人喊住了。

    如常般给闻灯盛了碗汤过来,“您别累着。”

    然后看着人进了病房,把外头帮佣都遣散。

    总助眼睁睁瞧着房门阖上,他看着德叔,“您也护着她!她心思都明晃晃地摆上台面,您怎么放心叫她一个人和顾总一块,您到底在替谁管家?”

    德叔未料自己还能再听到这个问题,平和地摆摆手,去沙发上坐下,“先生和周小姐是一体的,我这管家还看顾不了两个人?”

    总助跟过去,却不坐,“顾总倒是捧她,又是送她股份又是替她挡刀,现在还昏迷不醒,您看她心存感激了吗?转眼就逼小公子出局,顺势推进股东大会,眼瞧着争权夺利,巴不得立刻占了顾总的心血。”

    “你看,你又臆测了。”德叔摇摇头,“周小姐逼小公子出局怎么就是要争权夺利了?说不定是气不过先生父母只记挂小公子,替先生抱不平呢。”

    “……”

    总助听着此番言辞,险些被气笑。

    本来顾闻不出局,和闻灯的竞争还能拖一段时日,现在直接把这段时间斩掉。——退一万步讲,闻灯如果真的是为了老板着想,哪需要同意推选代理人。

    他就不信德叔看不出!

    总助明白德叔一清二楚,现下不过是在故作不懂。他不想再和德叔争执,离开前尽量心平气和道:“您是老板的管家,我信您。”

    德叔看总助离开,也没再让帮佣进来。

    他瞥了眼病房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想起小黑被闻灯剪乱了毛发,怒气冲冲时却被顾洲勒令去道歉。那时先生对小黑讲,“你自己选的人。”

    德叔想,周小姐是先生选的人。

    叫她如愿吧。

    闻灯不知道外面的争吵,她只顾盯着顾洲。她趴在床侧,喃喃道:“顾洲。”

    不要这么快醒过来,至少,等她开完股东大会。

    她再一次希冀出声:“顾洲。”

    她叫他的名字,却在想他不要醒来。

    闻灯不再看他,把头压进手背,安静留了会儿,突兀感知发丝被勾了下。

    她心蓦地提起,忐忑不安地抬头,见到顾洲闭阖的眼,心才又正常跳动。

    就这么片刻,后背竟起了层薄薄的凉意。

    她松口气,视线下移,只见一个指节微微动了下。

    他的手指动了。

    闻灯如临大敌,一瞬按住他的手,“你不要醒!”

    顾洲手背有些凉,闻灯握紧,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莫名许愿:“顾洲,你欺负我那么多回,你不要醒,叫我开心点。”

    按着的手确实没有再动过。

    闻灯却觉出一些对自己的无言以对,难道她要看天意吗?

    万一顾洲明天醒来?亦或者后天醒来?

    若她正在股东大会时他醒来呢?

    她要每天活在祈祷里吗?

    闻灯想,她才不要一直胆战心惊!

    她该自己掌控发展。

    她另一手拎过手机,给杨助拨去电话。

    闻灯这才发觉自己连手心都在颤。她不满意地捏紧,以抑制涌上心头的颤栗。

    对面接通很快,她放低声音,直入主题:“我需要镇静剂。”

    杨助沉默了一息,“……好。”

    通话结束后,闻灯后知后觉地涌上欣喜。

    她盯着顾洲略略苍白的眉眼,其间凌厉她甚至都不觉惊惧。

    醒着时她担惊受怕,现在躺在这里,恍若对她毫无威胁。

    闻灯又在床侧趴了会儿,至此,所有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不会再有差错的。她会一步一步,走到她想去的位置。

    她起身离开病房。

    门阖上的一刻,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特意调整的光线落在墙面,恍若缀到眼角。顾洲面上不着情绪,如未昏迷般,慢条斯理扫了眼四周。

    没什么有意思的景致。

    一侧是德叔每日检查电量的手机。

    他适应了下手指,上面彷佛还有未带走的、另一个人的气息。他漫不经心般瞧了几眼,眉间牵出毫厘讽意。

    不过瞬息,他捞过手机,点了几下,又放回原位。

    而后,事不关己般重新闭眼。

    —

    杨助在结束通话后便赶往私人医院。

    在顾氏工作这么久,她曾负责过一段时间医院事宜。

    杨助轻车熟路地找到镇静剂,事到临头,仍迟疑踌躇。她定定看了几个瞬息,放进口袋,就要朝外走去。

    门在此时被打开,杨助惊地后退,急忙去看来人,总助的身形出现在眼前。

    她一瞬捏紧拳,先发制人,“你来做什么?”

    总助盯着她,“你拿了什么?”

    “帮周小姐拿的?”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对付顾总的。”

    杨助矢口否认,言辞不善,“你胡乱揣测什么?”

    总助闭了闭眼,不欲与她分辨,沉声道:“顾总待我们不薄,对你我有知遇之恩!我们共事一场,你别做叛徒。”

    杨助知道狡赖无用,情绪也跟着起来,嗓音干涩,“周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

    她捏紧的拳松开,语气一同变得平淡,“顾总醒来怎么处置我随意。”

    总助被气笑,老板为护住闻灯货真价实身处险境,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么多天,也不见她感激半分!

    现在倒是挟恩图报。

    他咬牙切齿:“东西交出来,我不可能放你过去。”

    杨助知道这事儿没法和和气气掀过,她绞尽脑汁想要怎么脱身。

    希望几乎于无。

    两人就这么僵持,谁也不肯退一步。

    良久,总助手机蓦地亮起,他窥见来信人,急急点开。

    盯着屏幕足足一分钟。

    他额上青筋跳了两下,突兀侧开身形,嗓子哑着,“你走。”

    杨助奇怪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改主意,没多问,担心又有变故,连忙开门走了出去。

    总助又看向屏幕,上面只有简单三个字,“不用拦。”

    他明白意思,不用拦周小姐。

    她要做什么,叫她去好了。

    —

    闻灯拿到镇静剂时心头雀跃压都压不住,欣喜下掌心都轻颤,自觉权利已经握在手里。

    她拼命遏制住一阵阵上涌的激扬情绪,不想自己在最后一步露出马脚。她心怀不轨,人愈发坦然,闲庭信步般进入病房,准备遣走帮佣,避开耳目。

    进去病房时发现,帮佣护士竟都不在。

    连德叔见她进来,也笑着出去,温声叮嘱她别太辛苦。

    太过合她心意,闻灯反而觉出怪异。

    以往她也进出随意,与顾洲不乏独处。可如今她夺权的心思展露出来,即使算作些微,但她身份特殊,也足够他们郑重对待。周围人竟仍一如常般不设防,甚至有几分像是刻意给她腾场地。

    她这些时日殚精竭虑,几经谋划周全,到如今关键时刻,她扼住些微不安,谨慎朝床边走去。

    发现顾洲平躺着。

    顾洲伤在背部,往常都是侧躺,怎么今天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徳叔怎么可能有这种疏忽。

    闻灯下意识环顾四周,分明光线柔和,却一时误会自己陷入巨大圈套。

    她咬牙,安抚自己说不得是她幸运。

    毕竟她这样厉害,顺利走到这一步,天意垂青她实在正常不过。

    思及此,闻灯心下略微松弛。

    这也该是她以前的想法,或许是最近久经公司,整个人都像崩起的弦,才会这样草木皆兵。

    时间紧,不及她拖延,闻灯小心翼翼拿出针管,一点点挽起顾洲的袖管。她屏气凝神般行动,其间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闻灯瞧着他苍白至有些冰冷的面容,心头的血缓缓热起来。

    他曾那样逼迫她。闻灯毫不怀疑,顾洲若醒来,绝不会放过她。

    如果他可以一直不醒就好了。

    管他是不是因为救她才有此一难,等她大权在握,谁敢对她的过往有所置喙。

    闻灯呼吸微微急促,一时想把镇静剂换成穿肠毒药。

    她才不要受人胁迫。

    袖口也挽到合适位置,闻灯思绪戛然而止,不假思索扎入针尖,眼角不可避免溢出胜利在望的洋洋得意。

    自觉病床上的人将变为她的手下败将。

    她感知跃跃欲试的昂扬情绪,正要按下针管,莫名直觉一道凛然视线。她有所感般目色偏移,直直撞进沉冷的、不着情绪的眼。

    ……他醒了。

    闻灯一息不觉呼吸,目色惊愕,一瞬心惊肉跳,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样紧急的时刻,她自觉反应很快,拇指扣上注射器。

    ——按下去就好了。

    她用力的一息,手腕被轻松捉住,一动不能再动。

    闻灯呼吸急促,针尖已然扎进他胳臂,她的手还扣着针管,曙光在前,她却无法再有所动作。

    两人就这么对视。

    几个瞬息,顾洲似乎欣赏够了她惶惶不安的表情,唇角甚至噙上堪称温和的笑意,嗓音却不着温度,“就这么报答我?”

    声音落下,闻灯如坠冰窖。

    清晰意识到……他真的醒了。

    在她动手的此刻。

    分明顾洲躺在床上,她才是当下局面里高高在上的人,可被压制的场面历历在目,她仍不自知地轻微颤抖。

    她一清二楚,顾洲一定会猜到她是为夺他权势走到这一步。

    闻灯只恼怒自己不够迅速,自由的手蓦地扣上他的肩,他背后的伤不会好这么快,她还有机会。

    她维持微微俯身的动作,妄图去牵制他的伤口,顾洲就这么瞧着她,轻哂出声。

    而后,一手扣过她的后脑勺,毫不犹豫下压。

    闻灯避无可避,砸到他身上。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刻,她指尖仍挨着针管,不愿离它太远。

    她被扣到肩头,试图起身,恍惚听到伤口崩裂的声音。

    她恨不得痛死他!

    却一息明了他的意思,她尽管挣扎,看那点痛意能不能叫他放手。

    闻灯觉出其间逗弄,更觉屈辱。

    她抬起头,熠熠生着恼怒的眼堪堪再次对上他,脑袋上的手又一次施力,她气息被堵住,唇齿纠缠。

    闻灯睁大双眼,惊愕至气急败坏,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顽固不化!莫名其妙!

    昏迷多日醒来,居然还要亲她!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要夺权!他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解决近在咫尺的财势祸端,竟然还顾着亲她!

    闻灯气得砸他,不断推阻,却没什么用。

    她被迫塌在顾洲怀里,唇齿发麻至微微缺氧,她挣脱不开,心尖慢慢溢出功亏一篑的难过。

    她的权势明明马上就可以到达一个显赫到惊人的地步。

    顾洲为什么要醒过来。

    他昏迷的时候她错觉毫无威胁,她早该动手,而不是捱至事到临头。

    闻灯恼恨不已,与他两额相抵,情绪却临近崩然。

    难舍难分的唇齿终于有过一丝间隙,顾洲两手捧上她的脸,将她微微抬起。眼底情绪莫名,闻灯浸在他目色之中。

    颊侧微凉的温度叫她清醒一息,——两手?

    她视线偏过,抓着她的那只手果然不知何时松开。

    她指尖自由地、毫无阻碍地挨着针管,里面液体晃动,希冀如死灰复燃般在她心底燃起。

    闻灯甚至来不及思考,拇指都在颤动,不明他动机,竟比方才更加惊骇。

    顾洲扳过她的视线,触碰过她的唇角,眼底分明情致明显,嗓音却沉冷,“趁我没反悔,劝你赶紧注射。”

    话音甫落,贴近的气息更重。惊吓交加,闻灯思绪纷杂,凭从本能,毫不迟疑扣过针管。

    等唇间力道慢慢缓下,她才如劫后余生般呼吸,把舌头夺回,怔怔瞧着重新没了知觉的顾洲。

    心脏重重跳动,不知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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