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自觉她拥有更多筹码,且作为顾洲的未婚妻,她看着就与他站成一派,若真争权夺利,总比他人更具跃跃欲试的资本。
顾洲昏迷的第四天,他的父母从国外回来,抵达顾氏总部。
闻灯又去公司,没参与会议,本着知己知彼的战略,在隔壁房间光明正大旁听起来。
甫一开始是好一番寒暄,顾洲的父母不同于其他股东,他们货真价实地曾有掌管集团的希望,即使言辞再温和,交流中也显出暗流涌动、针锋相对。
但闻灯仍听着无聊——怎么还不点题。
她正没意思地随手翻文件,会议室忽然有人揭开序幕,“掌权人昏迷不醒,难道我们要不管不顾地一直等下去吗?”
出声的不知道是哪位,大约是顾洲父母推上前的代言人。自这句落下,这次会议的争论正式开始。
闻灯竖起耳朵,听起两方平和语气下的夹枪带棒。
“这么大的集团,总要有个人坐镇。”
她支着下颌表示认同,她现在当名义上的主事人源于顾洲的未婚妻,如果有机会越过他坐镇就好了。
有那么一天,她还担心什么胁迫?
闻灯一面听着隔壁状似客观的讨论,一面喜滋滋畅想起来。
不觉时间过去,会议室谈到最后大家顺理成章不再装模作样,态度露出坚决。
“顾总给出的路线我们我们再走几个月都不会崩盘,您觉得谁接手能做得更好?”
“更遑论我们顾总未婚妻战绩显赫,海外收购案的名声还不够响亮?需要你们再来置喙。”
“老顾总,这出争权夺利的戏码当年就唱过。您别怪我说话不客气,我们不信顾总,难道要信出局的人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时寂静。闻灯恍惚听到那侧传来的心跳声,心道助理出于对顾洲的拥护,能这样出言不逊。
她不及深思,一道从未出现过的、岁月浸染过的温柔嗓音响起,“知道大家信不过我们,其他股东早被压制得不敢发声,但出于对集团的负责,有些事总得有人挑明。”
是一道女声,分明没说什么缓和的话,气氛却松了。
“医生讲顾洲会醒来,证据都在你们那边,我们瞧不见,心里总归打鼓。股东整日担惊受怕,不知道下一步什么情况,有个人出面代理,也好叫人松口气。”
闻灯思忖起嗓音的主人,该是谁呢?她几乎是疑问刚起就有了答案,顾洲的母亲。
能替老顾总接过话头,还不叫人打断的,也只有这位了。
总助声音平静,“您觉得谁代理能服众?”
“替顾洲代理,总得有个名头。阿闻在顾洲手底下讨了那么久生活,受他教导一场,如今顾洲昏迷,为兄长分忧是他该做的。”
闻灯听完最后一句,才明了对方举荐的人是顾闻,她一时无言以对。
叫顾闻那个蠢货到台前?
她翻了页文件,觉得也太荒诞。页码还没翻过去,就听到她出现在了话锋里。
“或者顾洲那位声名在外的未婚妻,听说现在也在主事。但顾洲不醒,没个明确指令下来,真拖到后头到了需要对外出面的时候,谁来?既然总得有个人主事,就该召开股东大会,叫人堂堂正正的代理。”
闻灯紧捏着薄薄的纸页,呼吸一息促了几分。
这里说的代理,不再是对内向谁请示,而是过了明面的,一应事务都替顾洲出面,相应接过的,自然有他身上的股权。
虽说不是转让,但闻灯听说过,操作得当,代理人的自由度能高到与接手股份无异。
她平静呼吸,虽不知对方为什么提及她,也一清二楚不是真的在推选她,只这一方案,总归叫她妄动的心变得愈发清晰。
一应助理担的都是集团高管的职务,早统一口径。明言不必着急,“顾总不过昏迷五天。”
那位女音轻巧笑了声,“我也这么想的,是老爷子心急,我只好过来带句话。”
会议到这儿,也该收尾。又是体面寒暄,临散时女郎又出声,“周小姐今天在公司吗?方便的话我想见见。”
—
两人在会客室见面。
这场夺权的把戏没有结束,闻灯既然准备参与,自然好奇对手。
甫一进来,她见到雍容贵气下的温和面容。顾母正坐在沙发上品着茶,听到声音站起来,一眼见到这份惊心动魄的漂亮。
顾母率先微笑,她想,叫顾闻情窦初开的原来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顾闻被她从西郊满身是血地拎出来后讲的第一句话,他说:“我的未婚妻被我哥抢走了。”
其间肝肠寸断远远盖过身体上的疼痛。
顾母收回思绪,迎上前来,“你就是闻灯吧?我早该来见你的。”
她试探地要去拉对方的手,闻灯莫名其妙地避开,礼貌性地请她去沙发上坐。
顾母也不强求,跟着坐下。
她亲自沏了杯茶,放到闻灯面前,“我想和你单独聊会儿天,就不叫助理进来了。”
她说着面色愧疚,“阿闻是不是叫你受了许多委屈?”
闻灯再次反应了会儿“阿闻”是谁,意外地牵了下眉,“阿姨,都过去了。”
顾母摇摇头,“他是被我们宠的没法没天了,我本来不准备回国,顾家的这些事我看着都烦,只是阿闻事办成这样,我总归还想替他争取一回。”
“……”
闻灯一时有了起身就走的冲动。
她来就是为了听顾氏的事,听顾母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最好能暴露出后续心思,她也好借势而起。
现在居然与她谈起顾闻。
她听到顾闻就烦。
顾母犹在继续,“阿闻开窍是晚了点,他自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没意识到喜欢的女孩子是要主动争取的。阿闻听说我要来顾氏,恨不得从病床上爬起来,我想他那张嘴能说出什么打动人心的话,还是得我出面。”
“……是他蠢,他受了处置也是活该。顾家的人都这样,我以前和阿闻父亲也是闹着不死不休,所以今天闹成这样,我还是希望能为你们挣出几分机会。”
闻灯后靠沙发,眼睑轻垂,不耐烦至甚至有些没礼貌。正要打断她,又听顾母道:“闻灯,老爷子一心挂念集团,不可能让外姓人代理,我既然回了国,也难独善其身,到时候如果牵连到你,我先道个歉,但有句准话我还是能讲的,不管最后是个什么局面,你来看看阿闻,阿姨总归会护你周全。”
“……”
闻灯很轻地撩了下唇,有心想讲顾母讲话和顾闻一脉相传的不悦耳。最后那句话明为承诺实为威胁,她就一定会落入险境吗?也太小瞧她。
她要说点什么,见到顾母眼底的不忍——对顾闻的不忍。她提到顾闻的语气太像周母提及她,于是她自认为温和了语气,“不劳您挂心了。”
闻灯起身,按理来说,这一刻,她不该露出任何一点自己争权的心思。可也许是听了一耳朵顾闻心生厌恶,气不过般轻巧出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她自觉自己话讲得漂亮张扬,转身离开。
顾母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半响,跟着笑了声。
以为是羊羔……没想到。
顾闻眼光倒是挺高。
—
闻灯一出门便头脑风暴般思考起来。
顾母虽然洋洋洒洒谈了许久废话,最后还是点出了现状。
如今与顾洲有亲缘的,其父母已经被他击成了手下败将,不得信服。被举荐出来的她和顾闻,是顾洲目前最亲近的人。而老爷子不会让外姓人代理,如果顾闻也退场呢?
那不就只剩下她了吗?
闻灯禁不住跃跃欲试起来。顾闻在做了错事之后的惨状,她只有耳闻从未亲见。不如,她亲自动手试试?
她这么厉害,一定能叫他永远没有继任顾氏的希望。
她被他害至此,怎么能忍受看他被父母扶持至试图谋求最高位的舒服日子。
闻灯洋洋得意地畅想,最直接叫他下台的办法就是……
顾洲教过她的,舆论与风向。
—
闻灯回到医院时,总助也正在和德叔谈论会议。
“当年顾总的父母败北,老爷子给他们兜底,叫老板网开一面,不用大义灭亲。这回又带了老爷子的话来,想叫小公子上位,现在顾总昏迷着,老爷子那边如果施压,我们不好抗。”
事实上,顾洲掌权多年,即使老爷子施压,他们全力扶闻灯代理也不难。但总助作为顾洲手下,自然不想任何人代理,无论是周小姐还是小公子。
不经过股东大会,怎么主事等老板醒来都要回归原位,真有了代理人,物归原主也是一桩麻烦事。
这话就不好说了。
总助叹口气,“先再耗几天吧。”
德叔没应,自闻灯进来,他沏茶送水好不流畅,“先生和家里人关系一般,没为难你吧?”
闻灯讶异,不服气道:“谁能为难我。”
她不欲多谈,进了病房。
顾洲面色沉冷,置身事外般躺在病床上。
闻灯走过去,见没人跟进来,作恶般戳了戳他的伤口,——醒着时总逼迫她,这会儿还不是得受她折磨。
她隐隐约约得意,动作却小心。堪堪感受到鲜血,连忙缩手,生怕被发现端倪。
她拉过椅子坐在一旁,安静看了几息。
又刺激道:“顾洲,你好惨,你父母回国居然一眼不见你。”
她唇角扬着,“你母亲和我讲了好久的话,一句都没有提过你。”
想起什么,又烦道:“一句一个顾闻,真叫人讨厌。”
“不过我斥责回去了。”闻灯当那句是斥责,义正言辞地悄声道:“顾洲,看在我为你顶撞长辈的份上,你晚点醒好不好?”
她还要夺权呢。
顾洲如果醒来,她没开始就要服输。
闻灯趴在床边,盯着他清隽下颌,眉眼都是兴致昂扬的野心。
心虚般出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