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

    “不得不说她确实厉害,若我也能像她那样有不死之身就好了。”夏枝枝一脸羡慕道,沈灵雨正蹲在镜妖的尸体旁,将剖出的湛蓝色妖丹收入怀中。

    白玉禾听到了这句话,轻哼一声:“拥有不死之身,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此言何意?”

    他望着不远处的沈灵雨,道:“她确实可以凭此在激战中获胜,虽然不会死,但她毕竟是人类之躯,每当能力发动时,她都会非常痛苦。”

    夏枝枝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沉静地垂着眼,长长的睫羽盖下来,叫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她怔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很是不解:“痛苦?”

    她心道,若是真能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就算痛些又有何妨呢?

    白玉禾见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便闭嘴不再说话了。

    夏枝枝自觉没趣,恰好看见沈灵雨朝这边走来,于是说:“下了画舫,你如何打算?”

    “自然是继续向前走了,当今庙堂气运昌隆,妖魔也随之躁动,到处都需要猎妖师,根本不愁无处谋生,”沈灵雨得了新的妖丹,心情甚是畅快,走路都带了风,“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夏枝枝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耳朵,正迟疑要如何回答,只听白玉禾道:“没什么,闲谈两句。”

    沈灵雨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最初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看起来还算融洽。虽然疑惑,但她并未多想,转而问:“你们将那青蛇跟丢了?”

    夏枝枝道:“是了,那蛇缩小了身形,逃得极快,我和师兄甚至没能与它过上几招,它就钻到不知何处消失不见了。”

    见沈灵雨放心地舒了口气,夏枝枝起了疑心:“沈灵雨,你不会在包庇那蛇妖罢?”

    “哪能呢?我又不认识那条蛇。”沈灵雨飞快说。

    “哼,你最好是不认识,”见沈灵雨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夏枝枝也懒得理睬,她转向甘晨道,“看来法器上显示的大妖并不是花蓉,也不知大师兄是如何打算。”

    “我们此次任务是寻出画舫上害人的妖物,如今镜妖已除,便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等大师兄的道理,”甘晨显然不愿提到此人,他拉下脸,没有了攀谈的心情,“夏师妹,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罢。”

    他甩了甩衣袖,径直走向门口,经过沈灵雨的时候,他顿住脚步,偏了偏头道:“奉劝沈姑娘一句,若你再像今日这般拼命,迟早会遭到反噬。”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沈灵雨感觉其余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自己身上,她抬起眼,笑意在眼底缓缓消融,冷声道:“不劳甘公子费心。”

    方经历一场苦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带了几分落寞之意。

    甘晨惊讶于她的回答,他被她深潭似的眼眸盯得发寒,有些无措地望向白玉禾,而白玉禾却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抱着手臂在一旁无动于衷。

    “你也不必这般态度罢?”夏枝枝轻咳两声,有意打破僵局,给她个台阶下,嘟囔道,“我师兄也是好意……”

    沈灵雨的眸光在甘晨和夏枝枝之间流转,眼底冰封千里,声音更是凉下几分:“这与你们无关。”

    甘晨闻之心中一动。

    他好言相劝却碰了一鼻子灰,是啊,关他什么事呢?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横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忙活整夜,本就疲惫到几欲昏厥,他气自己竟还有余力管旁人的闲事,随后越想越烦: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惜命的人?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几人在船上吃罢早饭,便起身告别。

    沈灵雨对夏枝枝谢道:“此次捉妖多谢你相助。”

    见夏枝枝不情不愿地朝自己回了一礼,她又对甘晨拱手道:“甘公子,多谢了。”

    许是出于先前芥蒂,甘晨有意避开她的目光:“我与沈姑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后会有期。”

    不多时,天空传来一声鹤唳,几人皆抬起头看,只见两只白鹤在画舫上空盘旋,相继落在甲板之上。

    夏枝枝抚了抚白鹤的脖颈,纵身跃上去,稳稳坐好,对众人道:“那便告辞啦。”

    白玉禾望着两只白鹤一前一后飞得越来越远,忍不住感慨道:“话本中说修仙之人皆御剑乘鹤,竟是真的。”

    他望见千鹤正顺着梯子走上来,似乎想起什么,朝她笑道:“千鹤姑娘也是修仙之人,你在昆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般乘风而来,乘风而去?”

    千鹤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低:“我们剑修哪买得起仙鹤当坐骑呢……”

    见白玉禾的表情有些尴尬,沈灵雨转移话题道:“千鹤,你还要继续留在画舫上吗?”

    千鹤点点头:“再有几日我便能治好阿青,等到了那时我们再另找出路,或许我会带着阿青返回昆仑。”

    沈灵雨朝她拱手道:“既如此,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阿灵,”千鹤笑得明媚如天边的朝阳,“希望再见到你时,你能实现心愿,成为天下最强大的猎妖师。”

    *

    与千鹤和滕青辞别,一下船,沈灵雨便钻进白玉禾准备的马车中。马车不算太大,一看便知不是侯府的样式,马夫也是生面孔。

    她将这些看在眼里,却并没有问他离开的几日发生了什么。

    马车缓缓向南行驶,他们暂时没有什么目的地,决定等到离开啼州境内再做打算。

    白玉禾悠然自得地捏起一块茶点,见沈灵雨一路无话,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此妖解决起来未免太过简单,”沈灵雨疲惫地阖着双眼,靠在车厢上,“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花蓉临死前举止太过怪异,她最后喊的那声‘大人’,你觉得会是谁?”

    白玉禾展开折扇,凑到她身边扇了扇:“或许是给她铭文的人。”

    “我猜想,此人或许是夏枝枝口中的那位大师兄。”

    “可有依据?”

    沈灵雨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随后,她睁开眼,望见白玉禾面容有几分憔悴,眼底还有一小片淡淡的乌青,想必这几日也没有好好休息。

    她问:“白玉禾,你为什么要回来?”

    白玉禾笑眼盈盈:“你不是说想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猎妖师吗?我可以助你,正好还欠你一个愿望不是?”

    “哈?”

    “虽然眼下被封印了妖力,”白玉禾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得意洋洋道,“但这里还算好用。

    “之前不是还说要追查蓬莱一事吗?这事我也可以帮你,但相应的,我也有一事需要你帮忙——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白玉禾,我知道你是个狡诈的,不妨先说说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狡诈?我不过是比常人聪明三分,阿灵怎么能这样说我?”

    “且不管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我并不是善人,之前的一个愿望换你的相助,这叫扯平,若你还想请我帮忙,那便是额外的,你须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再答应一个条件?白玉禾咽了咽唾沫,思忖片刻,迟疑张口:“说来听听。”

    沈灵雨倏尔凑近他,凝视着他浅金色的瞳孔,一字一顿道:“同我结契。”

    白玉禾冷不丁被她逼至角落,忍不住侧过微微发热的脸,躲闪着她耀眼的目光。

    人类百年的寿命于他来说何其短暂?不过就是陪她玩上一场游戏,这样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故作轻松道:“可以啊,我与你结契。”

    话音刚落,她凑得更近了,白玉禾有些猝不及防,慌乱间想要移开,却见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白皙的手指沾着鲜血,眼看着就要按在他的额头上。

    “你别动啊,”她道,“头低一些。”

    马车有些颠簸,她便索性用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向他的额间点去。

    额头被她的手指触碰到,顿感一阵炙热,他有些难受地挣扎两下,却被她死死地按住,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脸颊上:“别动。”

    她全神贯注于手指抹到他额头上的血印,说话很轻很柔,白玉禾忽然觉得有一只蝴蝶停在了他的睫羽上,叫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羞赧无比,索性闭上了眼睛,谁料在一片黑暗中,触觉变得更加敏感,她的手指正摩挲着他的皮肤画出形状,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指腹上的薄茧,痒痒的,一下下挠着他的心。

    他不由得紧紧攥住衣摆。

    时间怎么能够过得如此漫长?

    “可以了。”

    这份温暖刹那间离他远去了。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听她笑道:“不过是结个契,很快就结束,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他连忙睁开眼睛,一时间不适应强光的照射,隐约只能看到她的轮廓,“你方才在我头上画了个什么?”

    沈灵雨道:“一个心形,我自创的法印,模样还不错罢?”

    心形?他微微翘起嘴角,确实有几分可爱,可是……

    他似乎想到什么,呛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你同每个妖怪结契,都像这般在他们脑袋上画个心?”

    她眨着眼睛看他:“这是自然啊。”

    白玉禾思来想去,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赌气地坐到她的对面,端起小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过了半晌才缓缓望向她,脸颊微红,眼底似乎湿漉漉的。

    他的声音有些闷,有些软:“往后,你不要再给别的妖怪画心形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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