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镜妖

    上次见到这镜妖的时候,她还尚未化形,灵智未开,甚至无法脱离铜镜,短短几月之间,不知她究竟如何修炼,竟能够自如地从镜中走出,随意变幻出她想要的容貌。

    沈灵雨瞥了一眼被冲破的窗子,问:“方才的那条蛇可是滕青?”

    “告诉你也无妨,”说话间,镜妖又幻化成千鹤的模样,她得意道,“我用这张脸将那小蛇引到此处,如今他魂魄不全,稍微激怒一下就会丧失理智。”

    “你先前将那些人引入镜中,再用竹子杀人,本就想将一切嫁祸给那条青竹蛇,今夜你觉得那两个蓬莱修士棘手,索性直接将滕青拉来替罪,自己留下来处理我们?”沈灵雨笑了声,随后冷下脸来,“花蓉,你实在不算聪明。”

    被道破真名,镜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转瞬间,她又变回沈灵雨的脸。

    “花蓉,你就这般羡慕我?”沈灵雨望着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讽刺道,“你这张脸如此变来变去,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花蓉摸了摸脸颊,娇笑道:“何妨?今日杀了你,从今往后,我便是你。”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真是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在这阵法中你能奈我何?”

    说罢,花蓉一抬手,随后整个人被吸入镜中,消失不见了,几乎是同时,那些形状不一的铜镜开始移动,缓缓朝沈灵雨围去。

    沈灵雨警惕地环顾四周,对白玉禾道:“你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我哪里敢动?此妖一股血煞之气,定是吃了不少人,阿灵快将她捉了去。”虽然嘴上说着害怕,但白玉禾的语气中全无胆怯之意,想了想,他补充一句,“别看镜子。”

    沈灵雨尽量别过脸不去直视镜面,右臂却冷不丁地被从镜中伸出的利爪狠狠挠了一下,登时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当即朝那面铜镜狠踢一脚,铜镜应声而碎,不再上前。

    见铜镜并没有她想象得那般坚固,她心道,既如此,将这些镜子全部打破不就行了?于是转身又是几脚,破碎之声登时响彻屋内。

    可是无论她如何破镜,总会有铜镜源源不断地再生,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她已在不知不觉间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竟直接踩上白玉禾的脚。

    方才他们离得有这般近吗?

    “阿灵,这样没用的,”白玉禾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些铜镜中,我们得找到她的真身,才能彻底将她束缚住。”

    沈灵雨咬了咬嘴唇,不甘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

    白玉禾轻笑一声,微微俯下身来,凑到她的耳后:“阿灵不必不甘,毕竟我是妖怪,自然更了解妖怪。”

    两人离得太近了,沈灵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的脖颈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她想将他推远一些,奈何此时二人被四面八方的铜镜逼在这样狭小.逼仄的方寸之地,根本无法动弹。

    “你们聊完了吗?”

    花蓉愠怒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沈灵雨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腿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她当即将红月刀刺进花蓉的胳膊,后者吃痛,缩回手去,却又在下一瞬从另一面镜中探出手来,抓向沈灵雨的脖颈,企图将她扯进镜子里。

    见到如此渗人的场面,白玉禾倒吸一口凉气:“小心,她能在镜子之间穿梭移动。”

    沈灵雨一面躲闪花蓉的利爪,一面对她道:“数月前,你虽到处寻找宿主,却迟迟没有吃人,可如今你连害三人,剥皮挖心,究竟要做什么?”

    花蓉狞笑道:“如今我得了大神通,自然要早日塑好肉身,尽快得道成仙啊。”

    说着,她向沈灵雨的后背狠狠抓了一把,将她的衣衫扯出好几道口子,继续道:“我与你交过手,知道你有些本事,但若你被我拽进镜中——”

    话音未落,她的手臂猛地一沉,只见沈灵雨牢牢地攀住了她的手臂,她挣扎不开,便胆怯起来,尖叫着缩回镜中,谁料沈灵雨并未放手,而是跟着她进入了铜镜里。

    她疯了么?!她竟敢主动进入铜镜之中!

    要知道这镜中可是她花蓉的天下,一旦猎物入内,便会任她宰割!

    想到这里,花蓉癫狂地笑了,谁料不出两息,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胳膊仍被沈灵雨死死抱着,可是如今二人还有五步之遥,那她的胳膊怎么……

    花蓉怔怔地垂下头,发觉自己的右臂早已消失不见,伤口正汩汩往外淌着血:

    “啊……啊!”

    震惊之下,她只会“啊啊”地叫喊着,大脑因剧痛而一片空白,如何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沈灵雨将花蓉的断臂随意扔下,有些不耐烦地堵住耳朵,待花蓉不再大叫,她才幽幽开口:“疼吗,下次断你的左腿如何?”

    花蓉听罢,崩溃地仰面嘶吼,口中喊个不停,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沈灵雨一开始还觉好笑,却见花蓉猛地低下头,双眼如血,额间闪过一道铭文。

    沈灵雨见了那铭文,心道不好,当即纵身向房梁上跃去,花蓉站在原地,伸出仅剩的左臂,颤抖着指向她的方向。

    沈灵雨余光瞥见数百根如针一般的暗器从她的周身刺来,她刚刚踏上房梁,一时躲闪不及,被狠狠钉在了地上。

    “眼下你入了我的镜,就算有再大的神通也由不得你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花蓉拖着残躯走到沈灵雨身边,猛地踹了她一脚,“我已得了人皮人心人眼,眼看就要成功化形,是你非要阻拦我的成仙路,待会儿到了阴曹地府可莫要怪我!”

    沈灵雨仰面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她的手脚被长针死死地钉着,似乎伤到了经脉,身上到处都是刺入骨的毒针,全身麻痹,血流如注。

    “哼,你断我一条胳膊,我便要断你两条胳膊!”花蓉在她身侧蹲了下来,拔出钉在她手腕上的长针,随后抻起她的右臂,“如何?现在向我求饶的话,我没准会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沈灵雨平静地看着花蓉,竟然扬起了嘴角。

    “你居然还在笑!”见状,花蓉的五官皱在了一起,看起来狰狞无比,“都死到临头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你太无知太蠢笨,”沈灵雨咳了两声,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句句化作刀子直插花蓉心口,“你口口声声说要塑成肉身修炼成仙,殊不知这修仙路上沾不得半点鲜血,如今你残害无辜,早就造下诸多恶业,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成仙了……”

    “你胡说!只要我修得肉身,成仙指日可待!”花蓉大怒,她微微勾了勾小指,两道锁链从地面生出,将沈灵雨牢牢困住,锁链越缠越紧,狠狠勒进她的皮肤中。

    见沈灵雨被锁链伤得皮开肉绽,花蓉脸上露出癫狂神色,她大笑两声:“哈哈哈哈,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如今我新账旧账同你一起算,真是太痛快了,想必你断掉的骨头正在体内咔咔作响罢?”

    沈灵雨嘴角淌出鲜血,她仰面躺在地上,胸膛缓缓起伏,气若游丝道:“不要用我的脸……”

    花蓉听不清后半句,气极败坏地踩住她的手心,道:“你又在说什么?给我大声些!”

    话音未落,沈灵雨一把抓住花蓉的腿,随即用力一扯,借力翻身跃起,狠狠扼住她的脖颈,将她反压在了地上。

    电光石火间,二人的处境完全逆转。

    沈灵雨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缓缓重复道:“我说,不要用我的脸做出那么丑的表情。”

    *

    江上的雨斜斜密密地透过窗子打进屋内,地上的水渍被二人的鲜血染红,沈灵雨握着刀,右手在打斗中被震得血肉模糊,她向前走了两步,喟叹一声,颇有些艰难地蹲了下来。

    花蓉已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猴,披着稀稀拉拉的灰色毛发,长长的尾巴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滚在水坑中,全身湿嗒嗒的,毛发间淌着雨水和血水,看起来颇为狼狈,她挣扎着匍匐在地,口中不住地呢喃,却不似在同沈灵雨说话:“求求您,求求您别放弃我……”

    沈灵雨看着她拖着身子向前爬,皱眉道:“花蓉,你在同谁说话?”

    花蓉仿佛听不见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向前爬,指甲狠狠扣在地上,双爪被鲜血染红。

    沈灵雨将她追上,绕到她的面前,问:“你如今这般,还要去哪里?”

    花蓉只是拼命仰着头,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目光好像越过沈灵雨去看向更远的地方,她痛苦地拉扯着自己的毛发,嘴上不停地苦苦哀求:“别放弃我,别放弃我!我还有用,我还能,还能——!”

    话还没说完,她额间铭文闪烁几下,消散不见了。

    她似乎有所察觉,在刹那间泄了气,望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红月刀向自己面门砍来。

    她紧紧闭上眼睛,拖着长调哭嚎一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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