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
医院的灯光照耀下,苏灵的眼神微微暗,她一身白大褂,脚上还穿着手术完成后没来得及换下来的鞋子,茕茕孑立。
“我想想啊。”
她红唇微微启,声音依然那么温柔,目光却落在了窗外灯光暗淡的大街。
霓虹灯在跳跃着,橘红色的路灯照耀着通过的每个行人,匆忙而过的车辆仿佛她奔驰过的人生。
“有啊。”
她轻声回答,“那天晚上,我有回父母家。”
“他们两个喜欢安静,住在郊外的别墅,我还在工作,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每个星期都要回去一两次。”
“怎么忽然问这个?”
许诺已经调出了苏灵的资料。
找到了苏灵说的郊外别墅地址,的确是去食品公司的路上。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
许诺也忽然觉得自己敏感了,搪塞回答,心中却多有愧疚。
苗青竹和宋志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许诺翻开苗青竹卷宗,记下关键证人证词,还有苗青竹死前的行动轨迹,然后出门。
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苗青竹的家里,她已经去过。
现在就是苗青竹的前女友。
“于洋?”
许诺没想到会在苗青竹前女友的地方看到于洋。
焦敏的前男友。
那个失去女朋友迅速找了新对象,还给自己立深情人设的学生。
“许警官?”
于洋也是一愣。
“这里不是申阳阳的住址吗?你怎么……”
“申阳阳是我姐。”
于洋解释,“我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许诺表示了然。
正巧这个时候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洋洋,谁来了?”
出来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染着渐变色的头发,面容姣好。
热裤短袖衬衫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高挑大方。
申阳阳,苗青竹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听到许诺是警察,申阳阳的笑容收了不少,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让她进门。
只是当许诺提起苗青竹的时候,她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情。”
她勉强开口,“他都走了好多年了,当年的事情,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我来的时候找人问了,你会去看他妈妈。”
“嗯,毕竟就老人自己一个人了,我偶尔去看看,也是怕出意外。”
申阳阳握着水杯,神色黯然。
分手这么多年,还愿意去看前男友孤苦伶仃的妈,光从这里看,申阳阳就是个比较长情善良的人。
许诺是这么说的。
申阳阳闻言却只是苦笑。
“我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不是我的话,他或许也不会自杀。”
于洋在边上赶紧道:“姐,我说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想过要害死他的,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于洋愤愤不平又心疼自己姐姐,在许诺开口问之前,就和她说了事情原委。
当年两个人大学毕业各自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但是没过一年,申阳阳就接到通知,她的工作需要去国外进修一年,当时两个人已经在家计划结婚的事情,只是还没通知两方家长。
也计划存钱付首付买房。
申阳阳认为婚期可以拖延一年,反正两人都还年轻。
但苗青竹不同意,觉得现在结婚的时机很好,而且两个人从来没分开过,如今却要忽然异地恋甚至异国恋,这对两人感情是个极大考验。
因为这件事情,两人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吵架,连续冷战。
“我以为这件事情总能找个商量的对策,我觉得他患得患失也是因为在乎我,所以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每天抽空联系,这样之后的日子里,一年很快的,等我回国,我们就可以结婚了,我的事业也上升了。”
申阳阳忽然提起当年,依然双眸中夹杂着痛苦。
“但他忽然给我发消息,说如果不结婚,那我们就分手,我是个受不了激和威胁的性格,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就答应了,而且说我一定要出国,我办好了一切手续,也冷静下来,想和他联系,谁想到他却绝情的说他不会改变主意,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一气之下,申阳阳就出国了。
于洋补充,“我姐出国不久,这家伙先是出了车祸,之后又自杀。”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于洋当时年龄还小,对这个未来姐夫的观感不强,等到听人说起的时候,才知道死的人是苗青竹。
“其实……”
于洋踌躇片刻回答,“我现在想起来,其实青竹哥挺好的,就是想不到他会说出那种话来。”
“姐,你也别伤心了,人都去了那么长时间了。”
申阳阳摇头,“我去了国外之后,在他出事之前,我有联系过他,本来是想再说和一下,毕竟几年的感情了,结果他的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我当时都懵了,加上之后他说的绝情话,我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出来。”
“谁想到,他第二天就自杀了。”
“女人?”
许诺抓住重点,“他新女朋友?”
申阳阳点头,“好像是,但是我后来想起来,觉得很奇怪。”
大概是人已经去了,也曾经深切的爱过,申阳阳多次回忆起苗青竹来,有些渐渐模糊,有些却日渐清晰,仿佛刻在骨血里一般。
让她想起他的好,再联系他的坏,怎么都觉得违和。
从大学开始,那个优秀而又青涩的大男孩用学到的土味计算机表白语言和她告白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整整六年,六年的时光里,苗青竹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性格,很照顾女生情绪。
这也是申阳阳对苗母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这是个单亲家庭的母亲,她没有用刻板的规矩来束缚苗青竹,而是引导他,让他学着有礼貌,学涵养。
苗青竹曾经告诉她,苗母教育他,学习的意义在于,让人明理,知道对错,分辨是非,让人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看懂这个世界的样子却能保持自己的善良和热忱。
她没读过书,她所知道的都是看电视,见到好的,都会记录下来。
所以苗青竹在申阳阳面前,一直都是包容宠溺,平等对待,从来不会恶语相向。
“他那天,却说了我认为相当恶毒的话。”
“他明知道我的脾气,却说出那样的话,分明就是在有心逼着我离开。”
申阳阳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但人已经没有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不知道他自杀前到底在想什么。”
那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一想到他纵身一跃,结束了年轻的生命,申阳阳只觉得呼吸困难。
思及此,她像是溺水的鱼儿紧紧的揪着自己心口的衣服。
“我觉得,青竹的死,和那个女人有分不开的关系。”
申阳阳斩钉截铁道。
许诺也觉得有问题,当年的案件卷宗里,有记录苗青竹的前女友申阳阳的联系方式,但是对方已经出国,而她的家人也对量人的事情知道的很少。
申阳阳人在国外,加上当时的侦查偏向于苗青竹自杀,警方并没有深究。
如今忽然多出个女人,许诺敏感的神经被挑动,她不信直觉,但如今申阳阳的证词里多处不对劲之处,完全可以说明这个女人很有嫌疑。
“我回国后,见到了这个女人。”
申阳阳无法释怀,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况且警方也已经确定苗青竹没有他杀的痕迹。
她只是一个分了手的前女友,什么都做不了,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她,只能一个人回想过往。
直到有一天,申阳阳在出外勤谈合作的时候,偶尔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对方有一种l,n不分家的语气,而且语气细软,让人印象深刻。
申阳阳趁着对方和人聊天说话,小心翼翼的按下了录音键。
之后无数次听这个录音,让她越来越确定对方可能就是那个苗青竹口中的新欢。
“她!”
申阳阳拿出了一张照片还有一份录音给许诺。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这个女人,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敢轻举妄动,怕给自己的家里人热祸上身。”
提到这里,申阳阳羞愧不已。
她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你弟弟说的对,这不是你的错。”
许诺看出她的想法,在听完录音之后安抚道。
“毕竟不论如何,你也不过是在不知道情况下,选择保护自己的亲人,这是人之常情,相反,我觉得你现在愿意说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
这个世界,总有人喜欢用圣人的标准来约束别人,用贱人的标准来放纵自己。
但事实上,若是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多数人都是选择趋利避害,本能的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那一种。
申阳阳愿意冒险说出这些,给警方提供证据,已经很不错了,事情过去那么长时间,她大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都隐瞒下去。
那这样的话,许诺他们的调查也会走很大弯路。
“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些事情。”
一边没说话的于洋忽然迟疑开口,见到两个女士都看过来,他尴尬了一瞬才犹豫着说道:“其实青竹哥在和姐姐分开之前,找过我一次。”
“找你?”
申阳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洋洋,他找你做什么?”
于洋被看的有些慌,“他带我吃了炸鸡,还送了我一套玩具。”
“他说,如果你从国外回来,可以和我一起玩。”
于洋挠挠头,“我现在想起来,他当时有点奇怪,还让我一定要让你回来和我一起玩才行。”
但后来,于洋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