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彦忙阻止道：“不用，这个不急，目前你的行动还在对方的密切注意下，你这样会让她立刻警觉。你还是当作不知道这事，继续来所里学习，别的事情我暗中帮你调查。”
苏玉点点头：“好，我听学长的。”
谈完“计划”后，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段明彦给了苏玉一本案卷，“这是个合伙纠纷案子，法律关系比较简单，你先拿过去看看，试着写份起诉状和证据目录给我。”说完，他又拍拍苏玉的肩，笑道：“早点开始上手办案，加油！”
苏玉看着那本厚厚的案卷，心里不期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海国强的沙场也是与人合伙的？法定代表人并不是他？”
但她既然能想到，段明彦自然也能想到，还是先掌握了更多信息，再去问他也不迟。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加上今天又是阴天，刚过六点，外面已经天黑了。
段明彦从办公室出来，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冲苏玉喊道。
“走，小玉，一起吃饭去。”
“我不饿。段学长，你先走吧，我的起诉状快写完了。”
“不急，明天再写也是一样的。你才刚进所，就这么心急火燎地加班，赶明儿同事们会说你带动所里内卷的。”段明彦笑道。
苏玉抬头一看，公共办公区域果然只剩下寥寥二三人，其余人不知何时已经走掉了。
“哈哈哈哈，”斜前方的张剑律师大笑起来：“论内卷，谁能卷得过段律师？哪次加班不加到半夜？”
段明彦朝黄主任的办公室努努嘴：“那位才是加班厉害的，跟她比起来，我这简直不值一提。”
张剑会意地竖起大拇指：“那是铁娘子啊，真正铁打的人，比不过比不过。”
听他们这样评价黄主任，苏玉忍不住回想初见她时她的样子。细想起来，即便那天她涂着粉底，依然能依稀看出黑眼圈和眼袋的形状，想来，她如今的成绩，都是无数个日子的加班和熬夜换来的吧。
她的心中，油然生出对黄主任的崇拜之情。
段明彦和张剑又聊了一会儿天，便喊着其余几人一起下楼吃饭。苏玉本想叫上黄主任，段明彦却摆摆手：“黄主任的作息和我们不太一样，她是忙起来一定要忙完，不能中断的。”
另一位律师也摆摆手，说自己等下还有事，苏玉便和段明彦、张剑三人一起下楼。
未料刚走出电梯，便看到侯云轩在大厦一楼的沙发上坐着，苏玉愣了一下，让段明彦和张剑两人去吃饭，她就不跟他们一起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走向侯云轩，语气淡漠疏离。
侯云轩站起来，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苏玉立即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侯云轩低低苦笑一声，声音沙哑道：“昨天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哦？”苏玉凉凉地回道：“隔了一天一夜才想起来跟我道歉？早干什么去了？”
侯云轩低声道：“海馨和她妈已经回老家了，我也让保姆把别墅打扫干净了，今晚你就回去住吧？”
听他提到海馨，苏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呀，侯云轩应该知道一些海馨爸妈的事，不妨从他身上开始打听。
不过她自然是不能住回别墅里的，万一海馨母女俩在别墅里安装了窃听器呢？
想到这里，她故意朝侯云轩娇嗔道：“你想打我就打我，想和好就和好？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得想办法哄我开心！”
“呃……”侯云轩见她似怒非怒，明白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声音便温柔起来：“想要什么礼物？除了让我给你摘星星月亮，能送你的我都会送你。”
苏玉笑起来：“这个我还没想好，不过你记住，你欠我一份礼物。”
“好好，我记着。”他牵起她的手，走向电梯，按下向下的按钮。“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我要去吃烛光晚餐，还要喝香槟。”苏玉回答道。
像是想起了什么，侯云轩的手微微一颤。
苏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面上未露出什么异常，依然温柔笑道：“好。”
餐厅里，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不少红酒。
苏玉有心想灌醉侯云轩，故意哄他多喝。侯云轩忍不住摸着下巴看她：“你今天跟以前比可一点也不一样啊，像换了个人似的。”
“是吗？”苏玉吃吃地笑起来，端着红酒碰了一下侯云轩的杯子，自己先一口喝干：“我没有那个福气，被人当成单纯可爱的小女孩一般呵护着。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事，我要是再不长进一些，那不是沙比吗？”
侯云轩面色瞬间沉下来，有些尴尬地将手从下巴上移开。
他也沉默地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和爸谈过了，邮件的事……不排除是公司的竞争对手做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一直以来，太过于注重公司明面上的事，忽略了商场上那些小人行径，让你受委屈了。”
苏玉的眼神里露出希冀：“你知道是谁做的了？”
侯云轩摇摇头：“对方至今未再发来邮件，邮箱也显示已经注销，上次的邮件大概只是为了挑衅吧。”
苏玉对这个话题兴趣寥寥，嗯嗯地敷衍两声。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造型精美的红烧鳝鱼，这盘鳝鱼并未如同寻常菜式一般被切成数段，而是被做成了龙的形状，蜿蜒地盘在豆腐丝做成的云团中。
苏玉用筷子戳了一下，忽然笑道：“这条鱼长得好像蛇啊。”
侯云轩失笑道：“鳝鱼本来就像蛇，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自然知道，也吃过鳝鱼肉。”苏玉转了转眼珠：“但我没吃过蛇肉，你吃过没有？”
侯云轩用筷子撕下一段鳝鱼放进苏玉碗里，嘴里道：“小时候吃过，老家山上很多蛇，有些老人们会捉来炖汤吃，我当时懵懂无知，还被骗着喝下蛇胆，那味道一言难尽。”
他摇着头笑起来，样子明显带上了醉意。眼皮抬起，看向苏玉的眼神有些惺忪。
“怎么，你想尝尝？”
“唉……有点好奇。”苏玉把鳝鱼肉送进嘴里，叹气道：“可惜不知道哪里有做蛇肉的？”
侯云轩嘿嘿笑道：“现在法律不允许捕捉野生动物了，你作为学法律的难道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有贼心没贼胆。”苏玉连忙辩解道：“可是我听说，有些饭店会偷偷给客人提供野味，去吃的都是有钱人，所以好奇嘛！你和爸也算有钱人，你们有没有吃过嘛？”
侯云轩抬眸看她，没有说话。虽然目光迷离，却依然让苏玉心中惴惴不安。
“怎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讪讪一笑，遮掩道：“那我们不谈论这个话题了。”
“你要真的想吃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苏玉内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侯云轩起疑心了呢。
她娇俏地笑起来：“那好啊，咱们周末就去，怎么样？”[注1]
“好。”侯云轩简短地答了一个字。
见他又要倒酒，苏玉连忙按住他的手：“好了，你已经喝了太多酒了，醉倒在地我可扶不动你。别喝了，快吃饭吧。”
她喊来服务员把酒收走，端杯醒酒汤过来，又叫了代驾，送侯云轩和自己回租住的地方。
为侯云轩脱外套时，看到他手腕上戴的手表，她的心陡然跳了一下。
“云轩，你这块手表也是海馨送给你的吗？”
她故意用一副吃醋的语气问道。
侯云轩已经是半睡半醒状态，他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苏玉想了想，把他的手表也取下来，打算明天让段明彦也拿去鉴定一下，以免被人做什么手脚。
她忍不住啧了一下，好不容易把侯云轩灌醉了，却不敢问太多关于海馨的问题。可是机会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她忐忑不安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手机，用侯云轩的指纹解了锁。
现在他们还没离婚，身为老婆，看老公的手机不过分吧？
她先找到海馨一家人的微信，用纸笔记下他们的微信号，又点进去看他们都聊些什么。
海馨对侯云轩的称呼一直是“云轩”，聊的倒都是公司业务。可惜大多都是语音电话，文字内容不多。
苏玉一直翻到最早的日期，无视侯云轩那么多的“馨馨”称呼，用手机拍下他们之间发过的每一个位置信息。
终于，在海馨刚回国不久后发给侯云轩的信息中，她提到了她在沙场，还发来了照片。照片中，依稀可看到“万”“乡”“沙”几个字。
“万乡沙场？”
难道是邻市万乡县的沙场吗？
她继续向下翻，耳边忽然听到侯云轩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苏玉吓得“啊”了一声，手机脱手掉在床上。侯云轩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清醒，坐在床上紧盯着她。
苏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然头脑一片空白。侯云轩瞟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手机。
手机此时的页面，是他和海馨的微信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