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辨非律所出来后,苏玉直接回了侯家老宅。
程惠看到她回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亲热地迎上来帮她拿东西,却也没摆什么坏脸色,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儿媳一般,只是讪讪地笑了一下,道:“吃饭了没?”
“吃过了。”苏玉简短地答了一句。
侯昊从二楼探出身,说了一句:“是小玉回来了吧?上来说话。”
“好的,爸,我把东西放屋里后就去。”苏玉大声答道。
侯昊酷爱读书,整个二楼一大半空间都被做成了书房。房内藏书多达数万,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
苏玉进去时,他正在准备茶具,看到苏玉后,他招招手,示意苏玉来茶桌这里坐。
“爸。”
苏玉低低唤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侯昊的表情很温和,跟在公司时的严肃形象判若两人。他开口道:“你的辞职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怎么,在公司里做得不开心吗?”
苏玉低低地苦笑了一声:“爸,我被拍下那种照片,您觉得我还能在公司里待下去吗?”
对侯昊的为人,苏玉一向是很佩服的。他虽然严肃,但从不与人虚与委蛇,也不会玩口蜜腹剑那一套,所以苏玉也决定直接就这事摊开了说,不多辩解。
“照片的事,我已经让管理员报警了,公司里我也让人事发了声明,说这些是AI换脸照片。邮件是从国外发来的,而且对方只发来打过码的照片,却没有任何文字信息,暂时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小玉,你是不是在公司里得罪什么人了?”
苏玉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她十分感激侯昊用这样的理由保全了她的名声,但她与海馨之间的较量,不需要让更多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上次那些被开除的员工吧。”
侯昊嗯了一声,微微颔首:“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看那几个员工大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那个唐强倒是懂一些电脑黑客技术,你觉得是他们几个在报复你吗?”
苏玉也还记得唐强。上次他把谣言账号拿给她后,侯云轩虽然没有开除他,但没过多久,他倒是自己提出辞职了。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没有过多关注那几人。
苏玉依然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等云轩回来才发来邮件的,说明对云轩的动态有所掌握,会不会是商业上的对手?”
“商业对手……知道你和云轩关系的可不多啊……”候昊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那就先看对方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吧,看是要钱,还是蓄意报复,由此判断是冲谁来的。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待几日,不用急着回市里。”
“爸……”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已经跟我的学长谈好了,离开公司后,去他的律所做实习律师。律所主任让我有时间先去跟同事们认识一下,我打算明天就过去。”
“你要当律师?”侯昊有些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苏玉心中诧异,难道侯云轩一直都没有跟爸说过吗。
但她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简单解释道:“我想去做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毕竟考过了法考,不把律师执业证拿到手总觉得太亏了。”
侯昊了然点头,笑道:“行啊,年轻人喜欢挑战是好事,有个当律师的儿媳妇,也能让我们侯家长面子不少。”
苏玉闻言,心中十分惊诧。
即便自己被拍了这种照片,侯昊依然把自己当儿媳吗?那她要和侯云轩离婚的事该怎么提起?
“爸,我想冒昧问一下,海馨那边……你们是怎么谈的?”
她硬着头皮,主动提起了这个忌讳的话题。
侯昊像是有些疲惫,抬手揉捏着眉心,缓缓道:“已经签好协议了,以后谁都不提这事,大家还是像亲戚一样往来,你也不用刻意回避他们。”
苏玉心中一沉,他们还是签订协议了。
“你想做律师就去做吧,辞职报告我会让人事给你盖章的。当律师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什么困难就跟爸说。”
看到他两鬓的头发明显花白了不少,苏玉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好的,爸。”
回到卧室,苏玉把自己摔到床上,忍不住咬着被角思索起来。
本来这次回来,她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公公婆婆的白眼与谩骂,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和侯云轩离婚,最好把动静闹大,让海馨一家都知道。
可是没想到公公和婆婆是这样地通情达理,依然认可她这个儿媳。难道他们知道是海馨在陷害她吗?可又为何放任不管呢?
无意间看到被子上一块凸起的绣花,她忽然想起这是奶奶绣的“多子多福被”,连忙放开被角。
想到奶奶,她心中一酸。虽然她已经给奶奶烧过好几次纸了,但一想到奶奶是因为她去世,而她甚至没能送奶奶最后一程,她就觉得很难过。
抚摸着被子上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婴儿图案,她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奶奶,小玉这次又要让您伤心了。不过请您理解小玉,小玉不是要抛弃云轩,而是要让蓄意破坏我们一家人幸福的坏人早点现形。您若在天有灵的话,以后无论您听到我和云轩怎样吵架、说出怎样难听的话,都不要当真,好吗?”
她闭上眼睛合十双手,小声地说完这些话。
***
次日一早,苏玉出发回新唐市。侯昊和程惠知道她是要去律所报到,便没有多加挽留。
辨非律所内,段明彦向苏玉一一介绍自己的同事们。
“苏玉,这位是高主任,辨非律所的创办人。执业三十多年的资深律师。哈哈,高主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你一来就见到了,真是幸运啊。”
高主任名叫高庆年,年近花甲,头发花白,双眸却是炯炯有神。
此前段明彦已向苏玉介绍过,高主任已经数年不办案了,甚至退居二线,把律所交给自己的徒弟打理,只在所里挂个副主任的名,但每次的案件研讨会他都会参加,总是能给所里的律师同事们提供特别有用的办案思路。
“高主任,久仰大名。”苏玉露出迷妹般的笑容:“高主任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您在我们学校开过讲座,我还买过您的书呢。”
“哈哈哈,小苏记性真好。不过那书写得早了,很多观点过时了,不用再浪费时间去看。有时间多来所里看看案卷,那样才能学到最新知识。”
“我会的,谢谢高主任。”苏玉甜甜地笑道。
段明彦继续指着一位年纪四十来岁、形象干练的女律师:“这位是□□主任,律所的负责人,很厉害的刑事律师,也是高主任的徒弟。”
“黄主任好。”苏玉看着面前气场强大的女律师,忍不住满心崇拜。
“不敢当不敢当,段律师说笑了。欢迎小玉加入我们辨非律所大家庭。”黄主任笑弯了眼睛,伸手去与苏玉握手。
“这位是白律师……”“这位是张律师……”
一番介绍后,大家各回各位,段明彦带着苏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手表我送去专业机构检查过,里面没有微型窃听装置。”
苏玉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手表已被组装好了,外观上看不出拆开过的痕迹。
她叹了口气:“她一直留意着我的举动,我又离开别墅那么久,她肯定一早就把手表换过来了。”
“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证据了。不过即便检测出来手表里有窃听装置,也存储不了什么文件,她完全可以耍赖说不是她送你的那只,有没有都一个样,不用灰心。”
苏玉微微一笑:“我没有灰心,我觉得这反倒省了我很多事。她既然把手表换回去了,自然会放松警惕,我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继续戴着它,总有一天,她会忍不住再换回来的。”
她忽然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段明彦,摸了摸自己的脸。“段学长,我脸上有东西吗?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段明彦握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她分析,闻言哈哈大笑道:“苏玉学妹,看你平时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么多心计啊!”
“嘁,有心计的话也不会被坑这么惨,这不温室里的花朵总要经受风雨吗?”苏玉自嘲道。
段明彦敛起笑容,道:“你之前跟我说过海馨母亲曲青经营饭店的事,我已经帮你打听到了,她经营的是一家农家乐,而且她那农家乐会给一些特殊客人提供野味,一般人没有熟人介绍还吃不到嘴里。我们先从这一方面入手,看能不能掌握她买卖、杀害野生保护动物的证据。”
苏玉张大了嘴:“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段明彦打了个响指:“那是自然!毕竟我执业这么多年,各行各业积累的人脉总能有一些交际。而且我还打听了新唐市所有采沙场的老板的信息,没听说有老板叫海国强的,甚至连姓海的都没有,这一点很奇怪。你确定海馨确实是姓海吗?”
“没有姓海的?”苏玉也吃了一惊:“可侯家与海家已经交往那么多年,而且海馨在医院和公司的信息都用的‘海馨’这两个字,不可能不是真名啊。”
“那你见过海馨的身份证吗?”段明彦提醒道:“作为律师,一定要对这些身份信息有高度敏感性。身份证尚且可以作假,更何况你连见都没见过她的身份证?”
被他这么一说,苏玉也迟疑起来。
“说起来,海馨进公司确实没有经过人事部,而是云轩直接安排进公司的。看来我还是得回公司一趟,查查她的人事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