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迟疑片刻，起身走出门外接电话。
“你在哪里？”
侯云轩淡淡问道。
苏玉道：“在外面吃饭。”
“跟谁一起？”
苏玉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现在是我在问你。”
侯云轩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却让苏玉内心的火蹭地跳起来。
“你现在是以总经理的身份问我，还是以丈夫的身份问我？”
对面沉默下去。
苏玉也没有开口，静等对方回应。
片刻后，侯云轩道：“我今晚要去一趟香港。本打算让你跟我一起的，但事情紧急，来不及给你办通行证，所以就和海馨一起去了，预计在香港待一个月。”
“你跟海馨两个人去吗？”
“是的。不过你放心，我虽然不能避免和她一起吃饭，但不会再和她互相夹菜了。”
苏玉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他这算是……在跟她道歉吗？
“祝一切顺利。”
“好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苏玉怔了片刻，一阵酸涩忽然涌上心头。
回到餐桌上，发现段明彦已经将烤好的肉夹了很多在她的盘子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侯云轩此刻在这里，看到段明彦给她夹菜，心情应该和自己看到他给海馨夹菜的时候一样吧。
或许，在侯云轩眼里，海馨也只是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熟人吧。自己为此有那么大反应，确实不应该。
“你在笑什么？”
见苏玉神游天外，嘴角还噙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微笑，段明彦忍不住好奇问道。
苏玉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段学长，我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啊。假如你女朋友此时恰好在这里，撞见咱们两个在一起吃饭，你还给我夹菜，她会不会生气？”
段明彦笑道：“你这可是扎我的心了，我单身狗一个，哪里来的女朋友。”
“呃……”苏玉尴尬地笑了一下，又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女朋友看到了呢？”
“嗯……”段明彦托起下巴思忖了一会儿：“这个还真假如不出来。”
“那……那换个说法！”苏玉转了转眼珠：“假如你有女朋友，你无意间撞到她和一个你不认识的同龄男人在一起吃饭，男人还给你女朋友夹菜，你会不会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段明彦哈哈大笑起来：“我参加过的宴席多了，大家互相夹菜很平常啊。你不会是因为我给你夹菜的事和你丈夫吵架吧？那我要好好检讨一番了。”
“不是的。”苏玉连忙摇头：“是他给别人夹菜！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筷子，而你说的是用公筷。”
段明彦摸了摸下巴，好整以暇道：“那这样确实有问题了。你还是多留个心吧，别被几句好话就哄过去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可最有体会了。”
“男人中的叛徒！”
苏玉捂嘴偷笑。被段明彦这么一逗，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
第二天进入公司后，苏玉发现公司的氛围比之前轻松了很多，到处都能看到有人窃窃私语，甚至说笑打闹。
这样的场景，让苏玉莞尔一笑，仿佛回到学生时代，得知老师有事无法监督晚自习的时候，同学们也都是这样肆意放纵的。
公司里大多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男男女女，本就不喜约束。如今侯总经理不在公司，侯董事长一般也很少来，陡然少了两个冰块脸领导，大家自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即便有其他主管、高管、经理努力维持秩序，仍然收效甚微。
作为法务部主管，苏玉也曾试图约束一下其他同事，但大家年龄都相差不大，若自己太过严厉，反而会弄得彼此难堪。
所以苏玉和他们说好，大家在不影响别人工作的情况下怎么摸鱼偷懒说悄悄话都行，只要别明目张胆地在办公室里打扑克、打呼噜，否则别怪她铁面无私向侯总报告了。
但苏玉渐渐发觉了不对劲。
从第二周开始，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很多时候，她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人一边拿眼睛瞟着她，一边和旁边人小声说着什么。
甚至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每次听到她提到“侯总”时，都会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她，让她很不舒服。
她本以为自己多想，直到周五下午，程晓红叫住她，让她先别急着走，两人找个安静地方说说话。
***
“苏玉，我说话直你别见怪。你和侯总真的住在一起吗？”
咖啡馆里，程晓红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苏玉立刻明白这两周自己饱受瞩目的原因了。
她没有否认，很平静地问程晓红：“你都听到了些什么谣言？”
程晓红低头喝着奶茶，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是真的了。”
“你说什么？”
苏玉装作没听清。
程晓红忙抬起头：“啊，没什么。你……你和侯总住同一个小区是吧？”
苏玉淡淡笑了笑。程晓红是她的好朋友，她也没必要隐瞒。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侯总包养了？如果我告诉你，我和侯总是已经领过结婚证的合法夫妻，你信吗？”
程晓红惊得手一颤，手里的小勺子叮当哐啷地掉在地上。
“你……你和侯总是……夫妻？那他天天和海秘书……啊不是，我是说，你们看起来并不很亲密……”
苏玉点点头：“我们确实约定暂时隐婚，等公司成功上市后再公开。”
“为什么啊？”程晓红不解道：“公开你们结婚的事和公司上市没关系吧？又不是明星，要靠单身人设吸引粉丝。”
“因为我之前在法院工作过，还经手过春风公司的案子，怕被一些人无中生有编造出官商勾结、行贿受贿的谣言。”
“哦，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程晓红了然地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听到那些谣言后又震惊又难过。”
“可是苏玉，公司现在已经传遍你被侯总包养的消息了，还说是你主动勾引的侯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王明他们都信了。你……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若是要解释，就得公开和侯总是夫妻的事了。”苏玉微叹口气：“先不理会吧，等侯总回来后再说。”
“可是侯总是和海秘书一起出差的，你就不担心吗？……你别怪我多嘴，我真的觉得，海秘书一看就对侯总有意思啊，何况她还总是主动缠着侯总。”
苏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告诉她海馨是侯云轩前女友的话，她恐怕就不是担忧了，而是直接暴走。
“我相信他。”
云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她想。
***
又是一个周一，苏玉像往常一样，先打开电脑，再打开抽屉拿出工作需要的文件。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神便凝住了。
抽屉里，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一张A4纸，上面只有两行粗黑的大字——被包养不要脸！狐狸精滚出公司！
她默不作声把这张纸收起来，目光冷了下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借着为员工培训法律知识的名义，她很容易便弄清了技术部那几名员工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只可惜当时没有对他们的闲聊进行录音，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找到证据。
周五早上，她并没有去公司，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向人事部门请了一天假。
前一天晚上她已经向程晓红说了收到纸条的事，叮嘱程晓红保密，暗中留意公司包括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背后怎么说她，必要的时候，悄悄录音。
坐在梳妆台前，她不紧不慢地梳着头发。
7:30分，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随即，保姆张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夫人，早餐准备好了，需要我端进房中吗？”
“端进来吧。”苏玉答道，同时打开手机录音。
今天的早餐是包子、清蒸鱼和银耳汤，都是需要耗费一些功夫的饭菜。待张嫂端进来后，苏玉笑道：“这分量太多了，我吃不完，张嫂，你再拿一副碗筷来，咱们一起吃吧。”
“哎呀，这……这不太好吧？”张嫂受宠若惊。
“没什么不好的，我一个人吃饭也很闷。你坐下一起吃，咱们还可以聊聊天。”
饭菜都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苏玉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和张嫂“聊天”，套出来了不少话。
***
“天啊苏玉，你就请假一天，你知道他们说得多难听吗？”
刚过了一天，程晓红便迫不及待地约苏玉见面。
苏玉给张嫂放了两天假让她好好休息，开着车把程晓红接到侯云轩与她所住的别墅。
“哇……这就是你和侯总的家啊？”程晓红看着这幢外表乍一看不起眼，内部装修却十分精致的三层小楼，忍不住瞠目结舌。
苏玉点头笑道：“说我被包养也没错，毕竟这幢别墅我没出一分钱。”
“哎，我们快进房间说话！”
一说到“包养”，程晓红立刻没有了参观豪宅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拉着苏玉，让她找个没人能偷听到谈话的地方。
苏玉失笑之下，带她来到自己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