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尔卓、千佐多零还有赖索站在白色建筑物外,一起盯着门的方向。三个人脸色肃穆,郑重中还带着些悲壮。
“准备好了吗?”斐尔卓抬起右手,轻轻触碰到门的表面,转头看旁边的千佐多零。
对方警觉地点点头。
门被推开,三个人排成一列,依次进入。许多不善的目光马上集中过来,各色的、各种形状的眼目,阴枭的、冷漠的、贪婪的、好奇的……三个人穿过各式种族的小队,走到一个角落站定。
大型机甲驾驶对抗是最受欢迎的课程,每节课都满员。负责授课的,是一台超级电脑,存储着星盟所有的知名战役,记录了所有名号广为人知的战斗装甲。它把所有学员粗略地分成几个小组,互相线上模拟对战。学员可以在数据库里选择自己熟悉的机甲型号。
千佐多零把蓝星记录在案的几台量产机划过一遍,有点不安地问斐尔卓,“你觉得我们有希望赢吗?”
斐尔卓把两枚记忆梭分别抛给两个人,“今天的任务是活下来,不行就复制记忆。”
“……有这么严重吗?”千佐多零表示怀疑。赖索也用他的大手抓着小小的记忆梭,呆呆站在一边。
斐尔卓指了指对面自己的对手,“你看看他们就知道了。”
蓝星小组抽中的是一只太空技师族,一个个身高体壮,全副武装,铁青色的脸上一派肃杀,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蓝星人。他们连语言转换器都没戴,明显不想有任何交流。
赤纬是最高的一个技师族,大约220公分,他在显示屏上敲击了两下,熟练地从数据库调出某台机甲,光华闪烁过后,展示框上显示出一台漆黑的巨型机甲。
“异星死光?”千佐多零皱着眉看着对面,“你听说过吗?”
斐尔卓摇摇头。
“他要我们用量产机,和私人改装对战?”
斐尔卓的反应不大,还在页面上挑选,“所以我说,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活下来。”
最后他选择了小黄蜂号,展示框上显示出一只嗡嗡上下快速浮动的装甲小飞虫。
技师族的队伍里传出忍俊不禁的笑声,赤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什么,通过斐尔卓的语言转换器,他听到了大致的语义翻译:“你怎么喜欢骑着苍蝇?”
千佐多零也扯住他,“为什么不选拾荒者号?起码选一个生存能力最好的。”
“生存能力再好,也抵不住技师族的热武器攻击,还是机动能力拉满最实用。”斐尔卓摆脱他的手,径自上了模拟驾驶舱,他戴上头盔,座椅后仰着展开,四周的机械臂迅速下降,开始在驾驶舱外快速地拼装,在几分钟内完成了一台没有涂装的粗糙小黄蜂机甲。
异星死光十分巨大,头部有竖长的头冠,往后弯曲着,四肢修长,遍体漆黑,有点像昆虫和爬行动物的结合。和它对比,小黄蜂确实就像一只飞虫,围绕着它嗡嗡地乱飞。
“听说你是个赏金猎人,还挺有名的?”赤纬的问话通过扬声器传出来,“让我试试。”
异星死光猛然发力突击过来,咽喉部传出尖利的啸叫,技师族的机甲并不完全是钢铁装甲,而是很像有机生命体,行动灵活,结构丰富,举手投足都像一只怪兽。斐尔卓猛力拉起小黄蜂号,惊险地躲避过去,倚靠着小巧的造型和灵巧的走位,虽然场面惊心动魄,但是还能支持。
异星死光号停住了攻击,头冠的顶部展开,就像一层薄膜裂开,露出中间一列五个空洞,隐隐的光亮从孔洞中间闪烁,嘶嘶的光压爆开,五道光柱喷射而出。小黄蜂在光柱中间飞快游走,异星死光仰着面孔嗷嗷地惨嚎,烈烈的白光不住地喷射,光压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围观的观众逐渐都忍受不了了。
千佐多零皱起脸,站在高处的观众席,不妙地看着下面的交战。光压还在增强,他尚且觉得脑腔作响,思维迟滞,更不用说在下面的斐尔卓。
忽然,小黄蜂号斜冲的动作偏了一些,撞进了光柱里,半边机甲熔毁,从上方直直坠落在地上。异星死光关闭了激光,头冠又关合回去。它没有停止,继续向着坠落在地上的小黄蜂走近。
千佐多零一锤屏障,冲超级电脑大叫着:“已经分出胜负了,快把他们分开!把机甲拆分入库!”
异星死光伸出手,捏着小黄蜂一条节肢,把机甲从地上拉起来,熔毁的过程还没完全结束,烧毁的夹板表面还在滋啦作响,胸腔的驾驶舱自动弹出,斐尔卓挣扎着自己踢破了舱门,爬出来了。赤纬坐在驾驶舱里,隔着操作台,有趣地看着异星死光号用手甲捏住的小玩意儿,对方像一只小爬虫,正在自己的掌心上挣扎着求生。
机械臂从棚顶垂下,开始拆解两台模型机,很快驾驶舱被退出,周围的屏障打开,准许学员们走进场地内观察。
千佐多零和赖索直接从高台上跳下来,跑近,看见几乎报废的小黄蜂号被机械臂运走了,斐尔卓艰难地站直身体,他的半截——从左肩至右髋部也在驾驶舱破开时,略微被激光扫中,战斗制服完全烧毁了,表层皮肤也融化得破破烂烂,露出深红色的深层皮肉。
不过他优越的身体机能开始运作,已经在缓慢地愈合了。千佐多零上下看了看他,气愤地转向那一队技师族,瞪着他们。
赖索拨开了他,站到千佐多零前面,“让我来,我皮厚。”
“等一下。”斐尔卓伸手拦住赖索,“让他来吧,这是比驾驶,不是打群架。”
赖索想了想,又退回了两步。千佐多零愤愤地走到展示框边上,在屏幕上划过来划过去,不满地说:“这不公平,他们用的是私人改装机,已经在这里磨合了很久了,我们只能用量产机,还是根据复合材料粗糙制造出来的!”
“蓝星对太空技师族,本来就没有公平。”斐尔卓喘匀了气,情绪还是比较平静的,“就算是双方拿出真的库存机甲开战,我们的十勋团也赢不了。何况他们也没有来真的,只是在用模拟对抗调整机型。”
千佐多零手底下停顿住,最终选中了双枪游侠号。
“你在干什么?找死吗?”斐尔卓终于急了,“你不选生存能力最强的,也不算机动性能最好的,你什么意思?”
“我选攻击性能最佳的,不对吗?”千佐多零说完就坐进驾驶舱,斐尔卓追上来两步,被挡在舱外。
这一局技师族出战的是钢都,他比别的人稍微苍白一点,在同样青灰色的高大群体里,稍稍凸出。不如赤纬高挑,但也几近两米高,光头上戴着顶皮质头盔,身穿轻装甲。
他的机甲是超质密白界号,外形奇特,像一只趴伏在地上的四足动物,足关节像虫类的节肢,内扣弯曲着。白色的光滑外壳也像虫类的甲壳,包裹住结构复杂的腹部。
千佐多零开局就开始猛攻,拔出双枪朝着中间的超质密白界狂放射击,对方蜷缩着趴在中间,看起来一动不动。
千佐多零用光了一梭能量匣,丢开空匣,从机械臂接过新的,刚滑进枪柄,就隐约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响声,他一转头,看见超质密白界整个躯干伸展开,就好像关节全部脱节,软软趴在地上。忽然间,上半截身体扭动着翻转过来,节肢也翻卷到背面,腹部翻成背部,白色甲壳隐匿起来,黑色的装甲暴露出。
千佐多零一时弄不懂对方在干什么,换上弹匣,却看见超质密白界一压低,然后弹射起来,节肢的尖端刺穿了超级步兵腰腹的装甲,翻卷过来,将整个双枪游侠卷进自己的结构里。千佐多零只听见尖利的折叠摩擦声,自己周围的驾驶舱都开始塌陷了。
赖索忍不住问:“他不会有事吧?要是驾驶舱压扁了怎么办?”
斐尔卓皱着眉,贴近仔细地观察着,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想不会的,白苓还撑了几个月呢,我们不会第一天就挂了的。”
“最初的简单矩阵,是一段宇宙歌声……”
上矩阵演变与应用课的,居然是一个极光客。
它是一条光体,闪烁着苍白色暗淡的光亮,披着一条破旧的灰色斗篷,电子音尖尖的,像个小孩儿。
诺里忍不住跟旁边的夏味说悄悄话,“我见过几个极光客,但是它们都不太正常,到处找发光的东西,就像疯了一样。”
青原姬忽然凑过来,“那些都是年轻的,这个老师已经活了很久了,所以它能摆脱对光源的渴求,表现得正常。”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青原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干脆扬声问:“老师,你的内置矩阵是什么样?能给我们看看吗?”
诺里瞪大眼睛,马上感觉到了社死的绝望。
“也不是不行。”极光客没有被打断的不快,它可能也没有正常生命体的情绪,“但是我只能展露很小的一部分,因为我是由记忆和一段歌剧组成的,我的内部歌声会损坏大部分的有机生命,在这里播放,你们会死掉的。”
夏味也扬声说:“那老师你还是别展示了,我不想死。”
诺里看看她,又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圈聚集过来很多眼光,自己又要社死了。
极光客解释说:“我的矩阵生命体很温和,所以展示一点点也没事。不过有些极光客的电子生命很极端,它们的歌声不能听。”它解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一片纯白柔和的白色脸孔,光体撕开一条缝隙,从皱缩的黑色痕迹里播放出轻柔的婉转乐声,空灵而缥缈,奇妙地抓人,但是它只播放了很简短的一段,就放下兜帽,不肯再唱了。
夏味很奇怪,“这也算是矩阵吗?这……根本就没有算式,也没有端点。”
“当然是,矩阵的形式多种多样,算式只是一种空间上的表现方式,声音反而比空间表现更直观。”
夏味更迷惑了,“声音……怎么能存储信息?矩阵需要巨量的信息存储来实现的。”
极光客走近过来,走到诺里旁边,“我能借用一下你口袋里的东西吗?”
诺里莫名其妙,从制服口袋掏出来一只金属拼接的大甲虫。极光客拿过去,放在自己的眼前,用两只圆圆的白色空洞看着甲虫模型,然后拉开兜帽,对着模型吹出一段诡异的旋律。它轻轻托起手掌,朝着天空扬起,甲虫震动薄薄的羽翅,活了一样悬空飞起来,在室内盘旋了一圈,又停回极光客的手掌心里。
“看,这就是很简单的矩阵系统,用歌声编辑,比算式编辑快多了。”
它把甲虫还给诺里,热热的光体与她的皮肤轻轻接触,极光客用诧异的眼光看了看她。
诺里感觉很奇怪,不知道通过片刻的接触能察觉到什么东西。
“你带着太多财物了,同学。”
诺里迷惑地抬头,“我带着太多财物?这不可能啊,我的同伴都知道,我一穷二白,欠了一屁股债。”
“哦对了,”极光客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们是使用斯通作货币的,跟你们不一样。”
诺里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两支光纹粒子梭,她有点奇怪,不知道这个极光客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课后留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诺里更加疑惑,她跟夏味对视了一眼,夏味悄咪咪问她:“你偷着藏什么了?”
两个小时后,学员都走掉了,诺里听话地留下来,到极光客边上,对方搓着手,小心翼翼问:“你想交换吗?我知道你们的货币是复合金属,我可以用金属交换你的光纹粒子,反正蓝星人最喜欢的贵金属,在星盟又不值钱。”
诺里有点吓到了,“但是……这种交易是违规的,星盟禁止呀。”
极光客有点嘲讽地笑起来,“嗯对啊,只有在涉及收税的时候,极光客才是公民身份;讲到公民权利的时候,我们电子生命到底是不是生命就有待研究了。”
诺里有点尴尬。有人从她身侧穿过,身高高出了诺里一大截,一看就是个技师族,不过他比别的技师族要瘦削一些,穿着略显文雅,整整齐齐穿着件亚麻衬衫,挎着一只小腰包,戴着一顶包裹头部的帽子。他没在意诺里在旁边,径直从腰包里掏出一只光纹粒子梭,放在讲桌上。
“老师,我又来交易了。”
极光客很高兴,掏出来一把零散的银色硬币。“你已经不需要上我的课了,今天是专门来交易的吗?”
“老师您这么夸奖我,我都要骄傲了。”他俯低身体,做出羞涩的模样。
看见一个高大的技师族,竟然做出这种表情,诺里忍不住小退了一步。
极光客替他们互相介绍,“这是蟹居客,他是一个太空技师族学生,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是姜诺里,她是新来的,第一天上课。”
他的名字有点奇怪,诺里刚观察了一下,听到对方高兴热情地问:“你是蓝星机械师?”
诺里点点头,“那,你是技师族的机械师了?”
蟹居客顿了一下,“我……我不是团队成员,没有机械师认证,只能算是一个爱好者。”
看来他有自己的故事,身世也比较复杂。不过诺里不感兴趣,她刚想要离开,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对极光客说:“光子梭对我来说是材料,不是财物,不过,我想把一支光子梭当成学费,老师你能教我矩阵算式转换声纹矩阵的方法吗?”
“嗯——”它思考了一下,“我当然可以教,教你就是我的工作,不过这种技能是我的本能,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
蟹居客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诺里,“你喜欢研究矩阵变形?我也很喜欢。”
“我……我不是很擅长,只是粗略地知道一点。”
“蓝星人都这么谦虚吗?粗略知道一点的人,才不会出高价学习声纹矩阵。”
“你可以让蟹居客教,”极光客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对各种矩阵变形都了解得很深入,你的所有问题他都能解答。”
诺里有点迟疑,“我上次和一个技师族的交流不太好,场面比较……糟糕。”
他很理解的样子,“我和同类的关系也比较疏远,要不然也不会没有小队愿意要我。我是个不合群的人。”
这个家伙,是诺里见过最好客的技师族了,从教室里出来,蟹居客马上热情地邀请:“你想去我的宿舍玩吗?我有很多星域遗迹捡的旧零件,你肯定会想看。我也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矩阵变形。”
诺里管住了自己,没有马上说好,她想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警觉了一些,“你为什么与别的技师族不合呀?性格原因?还是理念上的原因?”
“嗯——”他想了一下子,“都有原因吧,更多的缘故,是我的经历,太空技师族普遍都很死心眼,他们既顽固又死板,接受不了稍微出格的行为。”
这倒是很符合诺里心里对技师族的印象,她点点头,“下课之后可以吗?我的作息,不太适应星盟的时间安排,你们的午休,对我来说就是一天结束了,你们的傍晚对我来说,就是明天了。”
“好呀,那明天见。”
夏味一直在宿舍的球形建筑物外等着她,看到诺里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聊了挺久啊,那个技师族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教我基础矩阵变形,让我明天……就是星盟时间傍晚去找他。”
夏味挺满意今天的经历,“星域的生活不错啊!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出发前我还以为,每天一出门就开战,天天都鼻青脸肿地回来呢。”
诺里望着某个方向,“呃……有可能你说对了,看看他们几个。”
夏味一抬头,就看见斐尔卓等三个人,确实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走近。千佐多零双手支撑在其他两人肩膀上,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出去了,他的右腿自上至下打着夹板,看起来骨折了。赖索一只手吊着,用绷带随便缠裹了几圈,挂在脖子上。斐尔卓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但是他的战斗制服几乎完全撕开,胸前露出一大片皮肤,表皮好像烫伤般,泛着异常的红色。
夏味大感震惊,“谁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第一天上学,就跟同学们‘打成一片’啊?”
斐尔卓观察了一下她们两个,“看起来,你们比我们幸运多了。”
“那当然,我们才不会跟同学打架,我们混得很好,同学和老师都很友善。”
诺里就比较直接,简洁地问:“哪个种族动的手?技师族?幻影族?灵质雾族?”
斐尔卓从鼻底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回答:“太空技师族。”
“不出意料。所以你们不是线上对抗,是直接上机操作?”
“是线上对抗,但是用的是低模复制机型。”
千佐多零到现在还忿忿的,“要是用一样的机型,我才不会输!”
诺里若有所思,“下一节课我也想去。”
斐尔卓马上阻止她,“你没看到对方凶狠恶煞的样子,这已经不是竞技对抗课程了,这就是拼命!是战争!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
“我又不是去对抗的,我用机械师的身份去,我可以调试数据库机型啊。”
夏味兴奋起来,“听着有点像限时现场改装的比赛,我也想去。”
斐尔卓头痛起来,“我们不是真的来上课的,我们是来调查白苓等三人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们也完全没有必要,和那些技师族死磕下去。”
诺里压低了声音,跟夏味嘀咕:“他像不像一个忍者神龟?被揍成这样,衣服都扒完了,还不想和对方起正面冲突。”
夏味还是没有她那么大胆,有点发憷斐尔卓的反应,“不是我说的,都是她说的啊。”
斐尔卓头痛的程度加深了,他揉了揉额头两侧,“我是队长,我掌控小队的行动方向,只要一拿到证据,我们马上就走,不会留太久的。”
诺里还是有点不愿意,“如果我们上了几天课,就灰溜溜退学了,看起来就跟被吓跑了差不多,蓝星人的口碑就更完蛋了。那些技师族会继续四处嘲讽我们的。”
“那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改变的。”斐尔卓的口气比较硬,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我必须要为了小队成员的生命安全负责,现在蓝星人的口碑不是我的首要责任。”
千佐多零忽然迟疑地开口,“其实……你说的也未必。上次我们离开139号前哨站之后,听说龙骨站长就魔怔了一样,一段时间内严禁蓝星人通行,甚至还把诺里列入黑名单里,宁愿按年上供,重金买她别来。要不然我们给龙骨站长传条消息,技师族再这么不礼貌,我们就回139号前哨站去……”
斐尔卓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今天伤得还不够重吗?还是今天不够累?回去睡觉。”
讲到睡觉,诺里就开始PTSD,她落在后面,不愿意进室内,“我……我能不睡觉吗?”
千佐多零也停在门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上次怂成这样,还是面对十所圣杰的时候呢。”
“啊对了,”诺里无力地垂下手,弓着背,两只手臂来回摇晃,“有两个人都能实时分享到我的感觉,真离谱……”
千佐多零开始毛遂自荐,“你可以来我的房间,我有办法从根源上解决你的烦恼。”
“什么办法?”
“打晕你。”他自信地说。
诺里怔了一会儿,想从脸部表情分辨他是不是认真的,可惜他的表情不像假的。
观察到她的表情不像开心,通感传递过来的也是一种无奈的沉默,千佐多零又弥补了两句,“我也可以和你连通在一起,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参与进来了。”
他觉得这回诺里会高兴地同意,但是她摆摆手拒绝了,“我知道是谁搞的鬼了,我不是在怕他,只是……如果要面对面,场面一定很难看,就让我自己去面对吧,我不想老是把狰狞的那一面露给别人看。”
千佐多零这一次却很坚持,“我看过你狰狞的那一面了,有什么关系?你所有的面我都看过!美的丑的,善良的发疯的,绝望的失魂落魄的……你不可能推远我了,我已经离得很近了!”
窒息般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诺里瞪大了眼睛,金色眸子快要滚出来了。
“你……你一定要现在说这个吗?”
斐尔卓眼光往上看着,他注视了一会儿模拟穹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说:“好,今天晚上,我们三个待在一起。”
“什、什么。”诺里的眼珠子又快滚下来了,“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疯啦?”
夏味赶紧往门里冲,一边留下一句,“我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别管我就好,你们随意哈!”